燭光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熄滅了,四周漆黑一片,安靜得令人壓抑。鎖妖塔裡施加了強大的法陣,三京感覺不到一絲魂力波動,他也聯系不上神音和赤瞳他們。在這狹窄的牢房裡,他再一次感覺與世隔絕。四方八面的黑暗向他壓迫過來,無形的力量壓得他幾乎透不過氣,心裡一陣陣地發緊,將近窒息般難受。
這時候,黑羽無聲無息地飄了下來。
“又是那個夢?!”三京一陣顫栗,一陣寒意爬上了他的四肢百骸,狠狠叮咬著每一分血肉。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深處傳了過來,低沉卻異常清晰——這裡本是寂靜無聲的世界!
這樣的情景可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
三京隻覺得那一陣寒意瞬間加劇,幾乎把他的心臟也凍結起來。
在黑羽飄落的盡頭,一道人影慢慢地向三京走了過來,一身黑袍,脊梁彎曲,正是那令三京心生恐懼的黑袍人。
“嘿,三京,我們又見面了。”遠遠地,黑袍人用嘶啞的嗓音向三京打招呼。這樣的聲音聽在三京耳朵裡像是有小蟲子跑進了耳洞之中,讓他感到極為不舒服。
“你究竟是誰?”三京硬著頭皮問道。
“我本來是妖國天陽教的副教主,但是你的問話中用上了‘究竟’這個詞,這樣一來我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你了。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誰,你不妨把我叫作‘東皇’吧。”黑袍人嘿嘿地笑。
“東皇……”三京默念著這兩個字,心裡不舒服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好像這兩個字組合在一起就是一句邪惡的咒語。
“為什麽你總是跟我過不去?”三京又壯著膽子問。
“過不去?嘿嘿……”他的笑聲令人頭皮發麻,就像聽著烏鴉發出淒聲的呼叫,“我可是救過你幾次啊。如果我不是讓薛冷心保護你,你早就被倩兒殺死了;如果我不是讓朱雀翎附在你身上賜予你四神之力,你早就被邪靈劍仙殺掉;如果我不是解開倩兒的封印助你們一臂之力,你們早就死在鬼夜叉的幻境之中了。三京啊,就說,我這樣做是跟你過不去?”
“這些都是你設計出來的圈套罷了,如果不是你刻意安排,我也根本不會遇到這樣的危險!”
“看來你也不笨嘛三京,你也看得出來我費了這麽多心力引領你走到這一步。”
“你到底有什麽打算?”眼看東皇步步逼近,三京無意識地後退了兩步,額頭上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三京,你應該要感謝我呢。”東皇停下了腳步,遠遠地面向三京站著,他的臉上明明戴著一個密不透風的面具,可三京還是感到有兩道冷冷的目光盯得他心裡發毛。
“你現在擁有朱雀翎了,你不僅重創了邪靈劍仙,還重創了鬼夜叉,你知道你現在多強嗎?你不是一直都想追上長風嗎,其實你現在已經做到了,你現在其實一點也不比長風弱!”
“三京,也許你已經忘記了,從小你就跟別人不一樣,你有他們難以企及的強大,可是你就被他們當作怪物一樣看待。沒有人敢跟你做朋友,就連你的兄弟長風,最初也怕你怕得雙腿打顫。自你誕生的那一刻起,你就要獨對這可怕的寂寞與絕望,這些年來,你一直要逃離這個夢境卻一直擺脫不掉,嘿嘿……身為先天神皇的你怎可能甘心接受這荒謬的一切!”
東皇的聲音突然提起來,像一把沉重而鋒利的斧頭猛地劈開三京的記憶。那些泛黃的記憶片斷抖落塵灰,變得清晰而鋒利。各種驚恐的臉,手上的血,雲叔難以置信的眼神,長風遠遠地坐著不時偷偷望過來的怯意目光……這些本已被他忘記的事情又一次在腦海裡浮現出來,那黑暗而絕望的童年。
三京緊閉眼睛,用力捂著腦袋,可那些久遠的記憶像是瘋長的草木,要把他的腦袋撐破。
“你想起來了嗎,三京?那時候的你本應凌駕一切,可惜,你的強大叫鍾離權感到害怕,這個法力低微的獵妖師竟然用鎖魂咒把你的實力封印起來,就連你的記憶也被他封印。知道你為什麽常常做這個可怕的噩夢嗎?是因為在你身體深處這股龐大而驚人的力量在發出不甘的怒吼!”
“鍾離權這個卑微的凡人親手扼殺了一個道法天才!還記得鬼妖嶺那一次嗎?那個漠視一切所向無敵的人才是真正的你啊。三京你要感謝我,我正幫你將失去的東西一點一點奪回來。邪靈劍仙、鬼夜叉,這些強者不都被你打敗了麽?在戰勝他們的那一刻,你心裡一定很痛快是吧?這種命運由自己主宰的感覺才是你這些年來一直追尋的東西!三京, 你根本不需要自卑,更不用羨慕長風,現在的你想象不到以後的你會有多麽強大!你只需跟隨我的引導就行了,你會慢慢回復你本來的力量,你強得讓所有人都追不上!”
三京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雙眼慢慢睜開,放射出冰冷的光。
“對啊!三京,這才是你本來的眼神!就是這樣睥睨天下的眼神!”東皇的聲音變得狂躁。
“為什麽要幫我?”三京冷冷問道,到了這一刻三京突然不害怕眼前的神秘人。
“因為我需要你的力量,假以時日,我們終會毀滅這惡心的世界。”
“毀滅……世界?”
“你不覺得這個世界很惡心嗎?每天有謀害,有廝殺,每個種族都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對其他種族趕盡殺絕,你以為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就會公正而仁慈?倘若如此,他們怎會容忍這世上殺戮不斷?因為在他們眼中,你們這些世人不過是螻蟻;而在你們世人眼中,誰又真的關心過卑微螻蟻的生死?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如此殘酷,如此醜陋。三京,你肯定不只一次想過想要把這醜惡的一切結束掉吧?可是要結束這一切,依靠的並不是你身上這一件千瘡百孔的破僧衣,也不是你自以為是一廂情願的善念感化,能依靠的只有力量,凌駕一切毀滅一切的力量。”
三京把頭低下去,又緩緩地抬了起來:“我相信,我至今所做一切並非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