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差不多了,我們還是先把正事辦完吧。”冷心向三京提議道。
三京想了想,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光頭,“對啊,你不說三爺差點忘記了!”三京轉過身去嚷了一句:“神音快把碗筷洗乾淨!完事了我們好趕路!”
冷心輕輕歎了一口氣:“我說的是聶小倩的事情,我們去把她的屍骨找出來吧。”
三京又是面不改色地嚷了一句:“乾活!大夥跟著三爺出發!”
蘭若寺並不大,沒花多長時間他們就找到了一棵幾個人都合抱不過來的大樹,這棵大樹已經枯萎了,乾掉的葉子鋪了一地。它就是樹妖的真身,在幻境中被冷心殺掉,現實之中它就成了這個樣子。
看到這棵樹的時候三京還有些後怕,如果他們在夢境中被殺掉的話,估計他們也會落得這樣的下場吧,肉身慢慢死去,最後化為塵土無聲無息地在世間消失掉。
這棵大樹下堆滿了墳頭,聽小倩說,這些死者大多數被鬼夜叉所害,男的和長相一般的女子都被他吃掉魂魄,美貌的女子被他逼著誘騙過往的男子,以供他吸取精魂。
在小倩的指示下,三京又發揮他的杓子功在泥土中挖出了一個小小的骨灰壇。
在離開之前,三京想了想,最終一把火將那棵枯死的大樹燒成灰燼。在衝天的火光裡,三京盤地而坐念了幾遍超度亡魂的經文,雖然這些亡魂在幻境中曾加害過自己,雖然她們早已魂飛魄散。只是當他看著這遍地枯草敗葉,想到這些荒涼的墳頭上再無魂魄歸還,他隻感到心頭泛起淡淡的悲哀。
灼熱的木炭散了一地,嗞嗞地散著白汽。這裡曾是樹妖的領地,如今就用它的殘軀埋葬掉這一段黑暗的過往吧。
三京又一次抬頭望天,晴空萬裡,再不見一絲黑氣。這個地方的詛咒終於被他們破除了,想到這裡三京不由得失神笑了起來。身旁,冷心靜靜地凝望著火光,眼神冷澈,由始至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偶爾向頌經的三京默默望去幾眼。
鬼幻術已經破除,回程的途中三京回到頭望向小山上的蘭若寺,多年之後這座破舊的寺廟再度暴露在晴空之下,如同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坐在小凳子上曬太陽。雖命不久矣,但至少在這一刻還能再一次感受陽光的溫熱。隱隱之中,三京感覺好像有人對著他笑,柔和而舒心,就像昨日被扶正的佛像臉上的笑意。
也許,那裡會被大樹荒草慢慢埋沒被世人徹底遺忘,也許在不久的將來那裡會再興建新的廟宇,無論是哪一途歸宿都似乎是不錯的結局。
當三京他們回到縣城的時候,胖官柳大人正領著百姓夾道歡迎。遠遠地三京就看見柳大人笑得花枝亂顫,不對,是肥肉亂顫。一雙小眼睛眯成兩條縫,那神態還有幾分像寺廟裡的彌勒佛像。
“老大,看來柳大人已經等了你很久了,果然是真愛啊!”赤瞳捂著嘴巴吃吃偷笑。三京像是被冷風吹過,猛地抖了一下,對著赤瞳狠狠瞪了一眼。
“柳大人,你怎麽出來了?”三京上前硬著頭皮問道。
柳大人熱情地拉著三京的手,樂呵呵地說:“本官早上一起床就覺得天朗氣清,出門一看,平日裡陰陰沉沉的天空變得明淨如洗。再看這滿城的百姓,個個神色清爽,心想肯定是三京英雄和冷心女俠把妖魔除去,所以本官便召集百姓恭候各位歸來。”
“謝謝大人一番好意。”三京嘴上道謝,手上卻暗暗用勁要從柳大人肉乎乎的手心中掙脫出來,而柳大人卻抓得緊緊的,絲毫不肯放松。
赤瞳和神音都在竊竊偷笑,三京瞪了他們一眼,又可憐兮兮地和向千楞和翼求救。
翼向柳大人望了一眼,柳大人忽地全身一震猛地放開三京的手,一雙眼睛流露出癡迷的光。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他緊緊地抱著路邊的一根木樁,又是撫摸又是親吻,看得眾人目瞪口呆。
“你對柳大人做了什麽?”三京閃身向翼問道。
“羽幻術,讓他看到自己最歡喜的情景。”
“柳大人在幻境中看到什麽了?”
“這個我也不知道,反正,是他最喜歡的人吧。”翼無所謂地聳聳肩膀。
這時候柳大人溫情綿綿地說著:“我就喜歡像你這樣沒有頭髮的人,這樣五官看起來就更俊俏了。”
神音和赤瞳笑得更放肆。三京摸著自己的光頭,驚出一身冷汗……
鬧劇過後, 柳大人設宴款待三京眾人,席畢又送了三京一些銀子當盤纏,三京推辭不過便“勉為其難”地收下了。
吃過飯,三京他們趕著上路,與眼淚汪汪的柳大人匆匆作別。他們又在城外的荒野中找到了寧采臣的骨灰壇。在日落之前找了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葬下寧采臣和聶小倩的骨灰壇。
當最後一縷陽光從地平線上消失,寧采臣和聶小倩牽著手從暮色之中走了出來。
“感謝各位恩人的大恩大德,聶小倩無以為報,請受小女子一拜。”
小倩和寧采臣同時跪下叩拜,三京剛想阻止他們,卻被冷心一把拖住:“別讓他們欠你。這樣對他們也好。”三京想了一下也沒有再堅持,心安理得地受了這一拜。
“你們不打算去鬼淵投胎麽?”三京向他們問道。
小倩和寧采臣微笑對望了一下,輕輕搖頭,“我們都害怕下輩子見不到對方,所以就這樣相守下去好了。”
“真好,這樣的話,你們再也不會感到寂寞了。”三京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
三京並不知道,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冷心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如此深沉的目光,像是要看穿他靈魂深處的孤寂。
他並不在乎生命,他在乎的,只是不再寂寞,一直以來他舍命奔跑也只是為了逃離寂寞吧。或許,那並不是世人理解的寂寞,那應是不屬於人間的莫大悲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