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篇章從這首詞開始:
臨江仙-江湖
千裡獨行一揮鞭,風卷黃沙滿天。
浪跡江湖冷自知。
前飄昆侖雪,後披故鄉月。
那晚不知為誰醉,酣臥客棧沉睡。
夜寒馬嘶淒淒咧。
夢中舞軒轅,孤琴枕長夜。
正篇
1、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
中山東路309號,蔽天梧桐樹蔭下的一座彩雕牌坊,聳立在繁忙的中山東路,過往來客不經意間總會投上一兩眼驚豔的目光,建築意寓的神秘感總使人聯想紛紛。
一座重簷歇結構傳統畫面像打開了一幅國畫,棱花門窗,天花藻井,漢白玉欄杆,石階,融合點綴進這幅瀝粉彩畫。這就是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是原國民黨中央黨史史料院陳列館,由號稱南楊北梁之美譽的中國建築學的重要創始人,楊延寶先生親手設計。
楊延寶民國時期就已是建築設計大師,作品遍布中國大江南北,北有清華大學總體規劃和北京火車站,南到南京音樂台,紫金山天文台。特別是在南京作品居多,不下100座,直到今天,這些建築依然屹立在現代化的繁華都市爍爍發光,南京東南大學建築系為了紀念這位中國的設計巨人,特地命名有-楊延寶班。
當然,他的作品也包括了蔣介石親自督造的DD正氣亭。
雨胤對這裡是再熟悉不過的,1972年出生的他,二十年前,由於母親的緣故,早早就頂替母親的職位在這裡上班,事業單位的編制在那個年代是必須開後門,由為熱門。今年是2012年,近二十年每周五天的工作,對這裡的一草一木就恍如自家後院般熟悉。
領導換了一茬一茬,他也由最初的清潔後勤換部轉到了的文檔案保管部,整理匯編了大量的資料以供世界各地的學者查閱民國史。四十歲的他,五官規整,耳大鼻寬,典型的江南人士,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些,也許是工作壓力小生活安逸有關。
微胖的身材顯得體格健壯,近一米八的身高,做事來風風火火,總以為是北方大漢。能說會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無所不能,初識的朋友們總被他的博知所傾佩。有次喝酒他無意透露,這些隻是和單位同事閑聊的道聽途說,酒足飯飽後的談資隻是因為有些故事實在精彩,勉強記得,要不在檔案館工作這麽多年就百搭了。
真實的他實在是對書本不感興趣,就連所謂中國四大名著也隻是看小人書才知道一二,世界名著只看故事概要,沒心沒肺的囫圇吞棗。別人不信,我是完全信的,只需要看他書寫的一手爛字,就知道,從小就不是個聽話好學的孩子。
南京雖有十朝建都,歷史悠久,現列為中國四大古都之一,實際上能叫出響亮的朝代幾乎沒有。
唐宋元明清的五大王朝中,也隻有明朝的開國皇帝建都於此,到他兒子當政也搬到了北京,其他王朝頂多是個陪都的角色,更有甚者,直接毀城,和其他古都比起來寒磣了點。
也難怪,每有外地朋友造訪,好奇問之何為十都,少有本地人能報全的,就算報全了,總要問問,宋齊梁陳是哪個年代,還要花口水解釋半天。也隻有最近年代的兩個過眼雲煙的國號記得,太平天國和中華民國,那也是短短幾十年的朝代。
中國第二歷史檔案館是國家檔案局所屬的國家級檔案館,集中保管中華民國時期(1912-1949)各個中央政權機關及其直屬機構檔案,成立於1951年,原名南京史料整理處,原隸屬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1964年改隸國家檔案局,並易名。
再前期,中華民國時期,這是國民黨中央黨史史料院陳列館。國民黨在撤退南京前搬走了大量的文史資料。這樣,留下的資料也非常龐大,國民黨時期的報紙,刊物和文稿等。
幾十年來,總有些內容以小道消息的方式流入民間,供人品談。事實上,北京方面對國民黨的資料也實在不感興趣,中國這幾十年來運動頻繁,批林批孔,以及特殊時期,誰有時間誰有能力整理這些前朝的資料,評價功與失。厚厚的灰層堆積在每個檔案室,每個文件袋,就連檔案室也少有人進出。
偏安的南京,故事就這樣埋進歷史的倉庫,但民間流傳的小道消息,成為茶余飯後的主旋律,十朝定都每個歲月濺落的碎塊散落到民間,浸潤到每條街名巷稱都蘊含了一個傳奇故事,每每到來,聽者玄秘有趣,雨胤主要的人生價值就是這種文化的傳播,介於正史和野史的交界處,快樂的生活著。
忽然從2012年春節後,檔案館忙了起來,中外學者申請查閱資料的人越來越多,台灣,香港,新加坡,甚至美國這個八杆子也打不到關系的地方,也出動了幾批洋人學者,老的七八十歲,年輕的也就三十歲左右。
雨胤的生活也忙碌了起來,調閱文檔,歸存文檔,清理文檔,無聊又繁忙的工作使他怨言頗大,經常還得加班加點。這些中國通的老外還真厲害,每次造訪都需要查閱原始文檔,連雨胤提供的電子文檔照片也婉言謝絕,甚是奇怪。
今天閉館的最後一分鍾客人才離開,此時空蕩蕩的檔案室就剩下雨胤和老王,客人查閱的資料已歸還,堆在櫃台上厚厚的一大疊。
老李的手機響了,遠遠聽到他說了幾分鍾話,電話一結束老李就大聲的喊著雨胤,由於雨胤有點微胖,同事們總叫他小胖以示親熱,“小胖,我有個飯局得先走了,你就一個人收拾了”。
小胖心裡咯噔一下,暗想:糟糕,我也有飯局呀,媽的,說遲了,心裡後悔說晚了但嘴上沒有辦法,隻好回答著“好的,你就先走吧,這點事我一個人就好了,我也沒什麽急事”。
事業單位嗎,平常沒什麽大事,所以同事關系是最重要的。老李拎著包就出發了,臨到門口還大叫一聲“別忘了鎖門”。“嘮叨啥,我知道”,雨胤嘟囔了一句。
老李歲數比雨胤大點,但雨胤是老李的領導,平時也比較尊敬他,畢竟老李是父親的徒弟,在單位裡就算是長輩了,快到退休年齡的老李也是大混子,有事沒事就開溜。
看看了手表,5點45分,那得趕緊點,6點30要趕到後宰門吃飯呢。打開了音響調到南京交通廣播電台,下班高峰得提請了解堵車的情況,一邊做事一邊必須要有點聲音,這裡下班後也實在太安靜了。
櫃台上的有三摞資料,加起來估計也快一人高了,每次移資料入庫雨胤心裡都要嘀咕,都什麽時代了,明明所有文件都有電子文檔,偏偏都要查閱原稿,甚至還從美國飛過了,哎,我給發個電子郵件不就解決了嗎,真蠢。
一個人把資料搬進小推車,進了電梯上了二樓,打開203房間,旋開資料庫的轉盤,看了下文件的年代標簽,1946年,1947年,1948年,依據紅色序列號挨個摞入文件架。
最多一疊1948年,333紅色序列號是這堆文件的位置,突然雨胤楞了一下,這個數字最近在眼前出現頻率太高了,幾乎每周都有人需要。白天客人等著要查閱,每次拿資料都是匆匆忙忙的,沒有在意過是何種內容,今天突然有點好奇。
順手抽出一疊文檔,檔案日期1948年5月,題目:戴笠飛機失事報告。雨胤心想這個我知道,飛機儀表盤出現故障,雖然他不愛讀書,好像聽同事們閑聊過此事。
眼睛迅速的掃了一下,哦,好像內容和知道的不一樣嗎,有點奇怪。馬上留心仔細閱讀中間的一段“戴笠向馬漢三要回九龍寶劍,決定於次日從青島飛回上海。但馬漢三疑慮戴笠知道實情,密謀戴笠秘書劉玉珠提前在飛機安裝定時炸彈”雨胤有點迷惑,趕緊跳往文件檔前部。
“孫殿英將盜來的九龍寶劍交給馬漢三,希望轉交給他的領導戴笠,因為孫殿英答應過戴笠,一定把這把寶劍遞交到蔣委員長手中”。
雨胤越看越糊塗,這是什麽文件呀,以前怎麽從來沒留意過,接著看“馬漢三在護送寶劍路過張家口被日本人拘捕,川島芳子親自審問,馬漢三為了保命,不僅把寶劍送給川島芳子,同時還出賣了在張家口的軍統兄弟,後來、、、、”。
“瓦、瓦、瓦”警報大響,雨胤手頭一抖,但馬上反映過來,是手機鈴聲,“馬的,自己嚇自己一跳”,心裡大罵。
電話是朋友非子打來的,抬頭看下手表6:40分,“喂,知道了,知道了,馬上到,馬上到”,對方還沒講話就把電話掐掉了。
迅速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決定槍斃馬漢三,劉玉珠”。
在文件的最後一頁夾一張泛黃泛黃的皇家用紙,紙上沒有一個字,隱隱有些暗花印在裡面,好像有龍飛鳳舞的花紋,一看就知道是上了年代的老東西,雨胤也來不及細看,匆匆放回檔案袋。
雨胤把文件合上放到檔案櫃裡,肚子餓了,還是吃飯重要了,探奇的心裡還是不能超越生理的需求,這些明天有空再看,果腹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