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狐朋狗友和龍蝦

　　這幫朋友交往有快三十多年了，都是過去的一條街坊一個小學的，小時候住一條街的鄰居。天天東吃一家，西混一頓的，像極一大家子，到了90年代的中國城市化建設，到處拆遷，小夥伴們也就奔東西，城南城北。

　　朋友們打打鬧鬧慣了，見面就吵架，時間長了見不著就想念，在基情流行的現在可以用李白的一句詩“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住長乾裡，兩小無疑猜”。

　　這種吃飯喝酒的節奏是最喜歡，沒有商業應酬虛假，沒有領導下屬的拘謹，要的就是開開心心，說話分貝決定了聽眾的數量，扯著嗓門講話就成為一種習慣。

　　難怪中國的飯店需要那麽多包間，商務應酬的隱私是必須的，主要是大嗓門的中國人太多了，公共場所確實太吵。

　　每在這種氛圍吃飯，我們也變成噪聲源的發聲地，但我們從來不飯後去卡拉ok歌，原因是，每次飯局都需要幾個小時，我們已經吵的口乾舌燥，比卡拉ok還熱鬧。

　　雨胤遲到了，心裡知道，這幫壞人是不會放過他的，就看罰酒幾杯了。第二檔案館到後宰門雖然隻有三四公裡的路，開車過來也要二十分鍾，現在全國各地一樣的，都是國際化大都市嗎，城市基礎指標不見得發展多先進，汽車的發展速度那是世界一流的。

　　小店名叫“老王龍蝦”店，開了也有十年了，裝潢始終如一的破舊。落伍的水杉木黃色門面漏出一塊一塊補漆，白色的吸頂燈油跡泛黃，白的發黑的牆面，有幾台壁燈懸掛再上方，燈罩也分不清楚是啥顏色。

　　但是絕了，生意卻異常火爆，晚飯來遲了還沒位子，凌晨的夜宵更是人來人往。

　　特別到了盛夏的夜宵，當你步入店門，左邊座著一桌赤著上身滿身紋身的兄弟，右邊一桌居然穿著整齊的軍服，後面還有打扮濃豔，著衣暴露的一桌辣妹，這樣三教九流聚集一起，是否有點穿越的感覺。

　　原因就是這家菜做的太好了，而且隻是幾個非常普通常菜招牌菜享譽南京城東。

　　一進門就看到左邊一桌兄弟，臉色都已經有點泛紅，個個手舞足蹈興致極高。“來遲了，來遲了，媽的，路太堵了，開了四十分鍾”，雨胤迅速坐在非子旁邊的空位上，編了個遲到了理由，祥裝很餓就跟沒事人一樣拿起筷子就吃。

　　“規矩，人在江湖混要的就是規矩”，非子邊說邊用手擋住了雨胤的筷子“兄弟們等你半天了，你也不自覺自覺的，搞的跟老大似的，座下就吃”。

　　對面的大民接著說“我們偉大光榮傳統還在呀，孔子老人家常說，要禮讓三先呀，懂不”。

　　“那自然，懂吃懂的苦，不懂吃不懂的苦，你選哪一個”非子陰笑著說著。

　　小剛自然也不會放棄這次數落的機會，嚷著“天網恢恢呀，小胖同學你也有這一天，想當年小喬出嫁了，你也沒遲到呀，今天怎麽大閑人撞到槍口上了”。

　　“臥槽，你們這群野獸，是一起咬呀，還能讓我吃一口菜先呀”，雨胤看著龍蝦口水在口腔翻滾，這蝦的顏色就知道今天的蝦特別好。

　　黃澄澄蒜蓉滿鍋，肥碩個大紅紅蝦浸在鹵裡，勾引著味蕾，只需要拿起蝦子把頭尾一掐，使之分離，右手輕輕捏開著蝦尾，左手把蝦殼一扣，只需要10秒鍾的時間，這隻肥登登的，老王龍蝦的招牌菜，“蒜蓉龍蝦”就可落入口中。

　　可這幫惡人就橫檔在這裡，這10秒中在舌尖的距離，就如一小時那麽漫長，看著美味近在眼前無從入口，雨胤怒從口中來，哀求道“兄弟們，行行好，看在30年兄弟的情面，放我一馬吧，我就吃一隻，一隻完了後你們怎麽說都行，太餓了”。

　　“好吧，好吧，就一隻哦”非子嬉笑的說著“都是兄弟，相煎何必急呢，我們先把油煎一下，等會兒你自己煎啦”。

　　雨胤等不及了，連吃了三隻，那個爽呀，口腔中飄出了神仙的滋味，牙縫也填滿了幸福，就連手指間油膩潤滑都覺得滿足。

　　“好了吧，自行了斷吧”

　　“你選擇懂還是不懂”，大夥問，雨胤看了下今天的天之藍白酒，低低的問一聲“還能吹一瓶啤酒呀”，大夥同聲“不可以”。

　　雨胤恨恨的在中號玻璃水杯裡到了半杯白酒，一飲而盡，兄弟鼓掌喝彩。懂吃懂的苦，就是這樣的一口罰半杯白酒，那麽不懂吃不懂的苦，就是猜硬幣，猜中可以不罰酒，猜不中獎勵一整杯白酒。

　　掃視了下今天點的菜，不錯，還是老幾樣，蒜茸龍蝦，乾煸龍蝦，清水龍蝦，加上一盆酸菜魚，一大盤烤羊肉串和牛肉串，鹽水鴨和幾個涼菜。“咦，我的羊腰呢”照例應該會有每人兩隻烤羊腰的，“誰吃了”雨胤抱怨著。

　　非子應道“怕你來的遲，冷的不好吃，還沒烤呢，不知好人心”接著大喊一聲“王老板，來兩隻羊腰，不要去筋”。是呀，若要把腰子的筋去掉，就失去了腰子本生的騷味，吃起來就沒那麽帶勁，都是四十歲的男人了，需要補補的。

　　五分鍾腰子拿了上來，多遠就聞到特有尿騷味，“你們都是重口味，靠，晚上回家還要加班交作業呀”，老王邊說著葷段子邊拿上腰子“我這還有羊蛋，每人烤幾個”。

　　老王是有點傳奇，軍人出身，就是後宰門的海軍大院服役的，不知什麽緣因退役了，居然在海軍大院旁邊開了個龍蝦店，所以店裡的軍人非常多。

　　“羊蛋就不要了，怕火力太旺，買單打點折就好了”，雨胤開玩笑的說著“我又沒有老婆，怕晚上鼻出血”。

　　“想妹子說一聲，後面洗頭房的小妹常來吃飯，我有她們電話，給你幾個號碼。打折不可能，我免費再送你們一人一個羊腰，好吧”，老王壞笑的對雨胤說，大夥哈哈大笑，老王也樂了，都認識這麽多年了，調侃的快樂。

　　大夥又連幹了幾杯酒，非子借空發了一圈煙，雨胤一看“不錯嗎，九五至尊嗎，好煙”，煙盒上畫的黃色的龍，突然想起了離開檔案館看到的文檔。

　　“對了，非子，你對民國歷史了解比較多，你知道戴笠飛機是怎麽失事的嗎”。

　　非子說“你不是著名民間野史源頭嗎，況且第二歷史檔案館，國內民國史的90%的資料都在你們那裡，這個應該能查到呀，我哪有你清楚，當我字典呀”。

　　“不知道拉到，費什麽話，我知道的正史寫的是飛機儀表盤出現了問題，導致迷失方向撞岱山墜機，是嗎”雨胤說。

　　非子道“哈哈，這個確實是正史，民間傳說就多了”。

　　大夥一聽都很感興趣，“那你就說說了”

　　“好吧，故事版本很多，大概是”非子又拿了一根煙，點燃了深吸一口，故作的買著關子，大夥都知道這個臭脾氣，聽故事嗎，就不調侃忍他一下了。

　　“說實話，這個事件真是挺懸疑的事情，有四五個說法。一說是共產黨乾掉他的，號稱蔣介石佩劍的戴笠實在厲害，殺傷力極大，花了幾年的時間才找到機會，終於成功在飛機上安裝了定時炸彈。第二種說法是美國中央情報局乾的，那是戴笠實力大，有點撼動蔣介石的位子，所以下手除掉。第三說是下屬馬漢三聯合戴笠秘劉玉珠做的，緣因是馬漢三叛變日本人的內幕被戴笠發現，為保命在和戴笠飛機上安裝了炸彈。第四就是正常記載的，飛機儀表盤出現的故障，美國方面還為此出通知給國民黨，希望加強對飛行員的培訓，盡量避免出現同樣的事故。更離譜傳奇的是，當年被國民黨釋放的葉挺將軍也在同駕飛機上，在飛行途中和戴笠發生爭執，在飛機上互射子彈才使飛機墜毀的”。

　　非子一口氣把故事說完，順手拿了一隻龍蝦，他是朋友圈中有名的龍蝦殺手，走遍南京大街小巷，尋找價廉物美的龍蝦，朋友圈中的食蝦飯店大多是他推薦的。

　　由於龍蝦油多鹵滿，稍微不留心就會漸的一身油鹵，所以南京喜吃龍蝦的朋友幾乎都不穿白色上衣，白色的上衣油跡斑斑後，怎麽清洗都會留點痕跡，一般人都是兩手共用剝食龍蝦，食用過程中小心謹慎，就這樣往往蝦宴結束也不能幸免，總有汙跡幾點。

　　非子不一樣，食蝦的過程可以風流倜儻來形容，瀟灑英姿的食蝦程序過目難忘，初次結識的朋友總會在下次其他食蝦飯局中提到此事。

　　一般人是用筷子把龍蝦夾到盤中，然後騰出雙手開始剝蝦。他端坐的桌沿，姿態端莊腰板筆直，右手始終執筷，蝦落盤中，用左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筷扣蝦頭使之分離，然後筷抵蝦尾，蝦的一個翻身，蝦肉跳出，動作準確迅速，手和筷結合的天衣無縫，達到了人筷合一的最高境界。操作過程中，談笑風聲，幽默段子和挖苦人的調侃中，如行雲流般連貫妙語連綿中，一個一個蝦子煙消雲散。

　　同桌者在嘻嘻哈哈愉悅的聆聽，上等的好蝦子迅速減少，大牛在剝蝦、吃蝦、笑話調侃中一氣呵成，最後蝦進口中才停頓一兩秒，當眾人發現好蝦所剩無幾時，他已經飽腹嗝起，左手邊悄然間已堆起高高的蝦殼。

　　大夥統計過他的速度，從下筷動手到蝦肉進嘴，平均7秒鍾，速度快的讓人窒息，同時喜穿白衣吃蝦的他，總能淨身而退，所以白衣蝦神的外號就響徹金陵。

　　現在身居房地產開發商的老總，越來越矜持的狀態，現在吃蝦更加的斯文。

　　“真的假的，葉挺和戴笠同機互射，有根據嗎”，大夥驚奇問。

　　非子道“當然是訛傳的了，葉挺和王若飛的後代曾經做過調查，確認不可能有此事，飛機失事的具體時間和地點也不對，隻不多都在1946同一年而已”。

　　大民說”我到覺得有可能，歷史書上寫的東西不一定是真的，野史的內容到可能發生”。

　　雨胤笑著說“現在這個時代眼見都不一定是真實的，何況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事，大牛，那你聽過乾隆的九龍寶劍嗎”。

　　“好像是孫殿英1927年炸盜乾隆墓的事情，聽說有這把劍，但在正史或傳說中沒有什麽描述，估計也是好事者想象力過剩杜撰的故事”。

　　“怎麽今天小胖很認真嗎， 開始讀書了，準備考高級職稱”，大牛調侃著說。

　　“不是，今天臨下班前翻閱了一疊最近經常外借閱讀的民國檔案，裡面敘述的案件是戴笠墜機，但是牽扯的人物眾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這把九龍寶劍，連蔣介石都有聯系，很是好奇，明天仔細看看，改日給你們匯報”。

　　小輝嚷著一嗓子“來來，乾一杯，故事會到此結束，商量下吃完飯去哪裡，1912泡吧還是找個地方打慣蛋”

　　“來搞杯大的，爽一下”說著大夥舉起玻璃杯，一飲而盡，2兩一口的杯子乾就是來勁，一杯下去，大夥就忘了討論話題，氣氛達到頂點，嘻嘻哈哈胡扯亂彈。

　　十點多大夥都喝的七葷八素的，雨胤早就吐了好幾次，此時正抱著大牛談著他的未來使命，大牛也不含糊，告訴大夥他是來拯救人類了。阿凱實在是受不了，大喊一聲“老王，買單”，阿凱負責送兩位喝酒斷片的朋友回家，朋友拍拍打打分手告別。

　　老王收了錢，沒有象以往一樣互開玩笑，默默看著他們背影離去，眉頭皺了下，好像多了點心事，心裡說“希望他們以後把這事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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