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桃花潭

　　涇.縣桃花潭是個有名的地方，出名的不是宣紙和山水，僅僅是這個地名。始於唐朝盛於宋朝名氣，千年的歷史長河也沒有淹沒這裡，直至今天，中國人中那更是無人不曉。

　　這一切都是千年以前，一位叫李白的詩人所賜，在這裡一位叫汪倫的朋友告別，留下一首簡單又深情的四言七律:

　　李白乘舟將欲行，忽聞岸上踏歌聲。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倫送我情。

　　從此以後桃花潭名聲大噪，朋友間相互告別也留送此詩，傳唱到大江南北，桃花潭就成為文人騷客意境裡告別的地方。

　　聽說去涇.縣找紙，大夥都很開心，順路還可以膜拜下李白同志戰鬥過的地方，何樂不為呢。

　　桃花潭到了，遊人如梭熱鬧非凡，小鎮布滿的白牆灰瓦，雖然白牆脫落，灰瓦殘敗，但那些青石磚鋪設的小巷還在，彎彎延延盤居在小鎮上，構成一幅夢境中現實的村落。

　　自然比不過周莊同裡精致的秀氣，錯落的河道，搖船的烏蓬舟，江南水鄉的靈氣是另一個味道。自然也比不過婺源宏村古鎮，那裡比鄰了徽商望族的祠堂，飛簷雕像的馬牆，單單廳堂飛掛的整段實木懸梁，那種氣派非一般可比仗勢。

　　但涇.縣的這種真實，破敗裡的顯現質樸，像極兒時南京的街道。想起那時，每日步行去數百米距離外的小學，活動半徑也是家邊的幾條街巷。父母的一嗓子，回家吃飯，就能回蕩在錯落青石板的小路和那些街巷拐角。每天路上的風景，就是掉了石灰的破牆，殘留一半的屋簷瓦，小夥伴們嘰嘰喳喳，走過你家，路過他家，上學放學蹦Q的地方。特別是每次大雨過後晨課上，每個孩子哈氣連天，抱怨父母接漏雨的鐵盆，在雨夜裡滴滴噠噠，聽的整晚的辛苦。

　　桃花潭這樣熟悉的風景，讓我們不知不覺穿越到三十年前，用懷舊的心情，尋找了未知的店鋪。問詢了幾家賣書畫的小店鋪，工藝品的雜貨鋪，自然一無所獲，專業紙張店倒是沒有看見。

　　四人沒有目標，沒有方向的閑逛，和普通遊人已無兩樣，看到了前方似乎是一汪湖水，想必就是桃花潭了，在潭前有一座二層仿古門樓，下面照相者眾多，顯然這是桃花潭的一個著名景點。

　　真實的說，路上並沒有什麽景點，也沒有什麽用李白或汪倫命名的營業場所。桃花潭因李白而遠名，卻沒有一塊記載李白的標記，也鮮有為之售票故居名堂的旅遊噱頭，看來還是實實在在的地方。

　　遠遠看到‘懷仙閣’門樓，大火笑笑了，非子說“走，我們也去緬懷下謫仙人”。

　　“哎，別忘了，我們是來找東西的”，大民嘮叨著。

　　“去哪找呀，你能給個方向呢，每次我們不都是瞎貓碰倒死耗子嗎，急啥，沒到時候”，小剛嘻嘻哈哈的說著。

　　“你丫才是瞎貓呢，誇自己也不整點優美點的形容詞，還連累我們一起降低檔次，要我們怎麽說你好呀”，雨胤憤憤地抱怨著。

　　“是呀，我覺得小剛到了要去廁所時間了吧”，非子說完，大夥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不說，我還真忘了，哪裡有廁所，我也正有此意”，小剛滿不在乎的四處張望，接著說“我覺得這要看命了，看緣份了，鑽牛角尖是找不到的，不行的”。

　　“嘿嘿，這個我同意小剛的，我們就當旅遊了，大夥最近陪我都累了，也該放松下了，今天我們就住在桃花潭吧，不回涇.縣縣城，我挺喜歡這裡的，感覺很熟悉”，雨胤說。

　　“好呀，晚上好好吃一頓，哥幾個好久沒有盡興啦，來看呀，懷仙樓是李白汪倫喝酒的地方”大民說著，走到懷仙樓的旁邊豎立的景點介紹，大夥聚在一起看著。

　　看完介紹，大夥哈哈大笑，“這個汪倫也太搞笑了，太有才了，一個姓萬開的酒家，被形容為這裡有‘萬家酒家’，桃花潭也被誇張的描述為十裡桃花，李白可也真信，還真來了”。

　　“是我也信呀，汪倫也算李白的粉絲啦，估計李白看到汪倫的柬扎介紹，肯定心怦怦跳呀，嗜酒如命的酒仙豈能放過品嘗萬家酒家的機會”。

　　“看來古時的偶像崇拜也很厲害，據說汪倫寫信給李白不是一次了，汪倫是桃花潭的地方領導，大戶人家，追星也瘋狂”。

　　“現在看當時的汪倫，做的是對的，要不是汪倫的追星，桃花潭誰知道呀，你看，給涇.縣帶來多大的GDP呀”。

　　“你的意思，‘同一首歌’的全國巡演就是地方領導的追星，原來鼻祖是汪倫哦”。

　　“那自然，當然主要歸功於李白號召力強”

　　“李白，長相是謫仙人，又會武功，詩歌寫的好，又能喝酒，和皇帝貴族關系好，當時是唐朝第一偶像呀”。

　　“你們知道李白為什麽長相漂亮嗎”。

　　“不知道，你說”。

　　“因為他是混血，皮膚白，長相歐化，所以儀表堂堂”。

　　“你就扯吧，有啥證據”。

　　“靠，真的，李白出身在碎葉，這個你們都知道的，現在的吉爾吉斯坦，民族主要是哈薩克族。他的漢人父親是當地土豪，所以娶當地女子為妻是很正常的，據書上描寫李白的儀態，整個狀態與當時唐代的漢人迥異，故評價為被貶的神仙，就是這個意思”。

　　“是呀，遊牧民族，所以酒量也大呀，性格豪爽，他的做人處世風格和當時的其它許多詩人完全不一樣，所以結論是，他是一個海歸的混血華僑”。

　　“小心全國人民和你急，好好的一位正宗的愛國詩人，被你說成愛國混血華僑了，你這人真是沒事找抽型”。

　　“好了，尼瑪，別扯了，廁所到了，還有人同去呀”，小剛呵呵說著。

　　“你去吧，我們繼續往前，看看前面是否有合適的客棧”，大民說著，用手指了指這條路。

　　“我認為，雨胤說李白是混血是有可能的，在唐代詩人的肖像中，隻有李白幾個為數不多的是瀟灑型的”。

　　“是呀，還有一個大帥哥是王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公主也是一見鍾情呀”。

　　“知道還有個老帥哥是誰嗎，李白的偶像”。

　　“嗯，不知道，哦，是孟浩然嗎”。

　　“還是非子聰明，他是李白同學日日思念的大哥呀”。

　　“我們也是夠三八的，一群大老爺們，討論一千多年前的一群大老爺們，無聊呀”。

　　“你就沒有情趣了，我們叫入鄉隨俗，李白混過的地方，當然是要討論李白，換句話說，這叫進入角色”。

　　“是呀，都是基友，有什麽好妄自菲薄的，今天和一千年前，都是基友的天下，我算是看明白，整明白啦”。

　　“哈哈，基友行天下呀，千年基友情”。

　　“還跑什麽，停下，就在這家客棧吧”，小剛在後面喊著，幾個人邊走邊聊，忘乎所以，還沒喝酒，就開始恣意骸形。小剛連拖帶扯，大夥停住腳步閉上嘴巴，轉回到小剛定好的客棧。定睛一看，上面寫著四個大字“九龍客棧”，四人面面相望，倒吸一口涼氣。

　　“見鬼了吧，你上了一下廁所，就把九龍客棧找到了”，雨胤愣愣的問到。

　　“你們就顧著閑扯了，這麽大的牌子都看不到，和你們出來我是到大霉了，就差做你們保姆了”，小剛氣呼呼的說。

　　“哦，我們知道了，下次我們就喊你‘剛媽’好嗎，辛苦你了”，大民說著，“這個叫法合適，‘剛媽’，謝謝了，你辛苦啦，但我們覺得你有空真的去看下醫生吧，像你這麽尿頻肯定有問題”，非子也起哄者鬧著。

　　“頂多是腎不好，多大事呀，要你管”，小剛鄙視的回答著。

　　九龍客棧，因為這個名字，幾個人仔細觀察是否有異樣，結果是，起了這麽個囂張的名字，內部實在簡單，也可以由簡陋來形容，就是一家普通的小旅社。

　　一個女服務員接待了四人，多問了幾句話，看到身份證是南京的，又認真的多看了幾眼客人，特別仔細的看看了雨胤的身份證。

　　房間在二樓，推開窗就是大街的喧囂，遠遠可以看到潭水蕩漾。浴室鋪有白色小瓷磚，略略發黃，無數裂痕，淺色木門已經掉漆了，兩張單人床鋪者白色的床單，還算乾淨，估計這旅社開了有二十年的光景。

　　四人要了兩件雙人房，分房時候有點意外，非子打呼動靜很大，誰也不願意和他一間，於是討論了半天，結果是，誰喝醉了就和非子一個房間。

　　“天快黑了，吃飯去吧”，大民抬手看了下手表，“都快六點了，趕緊，趕緊”。

　　“哎，雨胤，你最懂飲吃啦，去哪呀”，非子期待說。

　　“自然，跟我走吧，相信我沒錯的”，雨胤登登快步下樓。按老規矩行事，先和客棧服務員，再找老板聊會，調查下四周飲食環境，從中挑出當地人最愛去的兩個地方，然後現場選擇，進哪家吃就看當時的感覺了。

　　到樓下一看，剛剛前台的女服務員不在了，前台座位上坐著近五十歲的男子，黑粗壯實，一看就是做農田多年的，滿是老繭的手拿著一份雜志，彩色封面的清晰紙面，更加皴脫者粗燥的手指，指甲縫中還殘留著泥土。看到樓上有人下來，急忙抬頭張望。

　　“你好，老板，問個事，旁邊飯店那幾家可以推薦的嗎，我們想找家當地口味的，就是你們平常最愛去的飯店”，雨胤笑著問著。

　　“哦，出門往右，300米，在桃花潭邊有三家店，進第三家，店名就是‘萬家酒家’，我幫你定好了位置，你們去就好了”，老板平靜的把話說完，臉上露出非常親切的笑容，仔細看，有兩個酒窩，笑起來是那樣眼熟。

　　雨胤一下子愣住了，沒想到別人想得這麽周到，連位置都定好了，推辭也不好意思，隻好說“多謝，多謝，你們的服務真細心，體貼”。

　　“哪裡，哪裡”，老板聽到有些不好意思了“應該的”。

　　雨胤站在門口，哥幾個幾分鍾嘻嘻哈哈下來後，四人出門往右。

　　“雨先生，雨先生”，有人喊，雨胤停步回頭看，老板跑了出來，手裡拿一把鍍鋅的鐵皮手電筒，“估計你們回來比較晚，這裡沒有路燈的，回來時好用的”，說完把電筒遞了過來，就像多年的老朋友一樣。雨胤有點感動連聲道謝。

　　接過電筒，朋友看著有點不明白。老板離開後，小剛問“你們認識”，雨胤說“沒有，就剛才問過吃飯地方的，他說已經幫我們定好了，去就可以了“。

　　“不會他拿回扣的，到了宰我們一頓吧“，大民猶豫的問了下。

　　”應該不會，我看這位老板很面善，不會做這種事的，況且，連手電筒都提前準備好了，這種服務哪裡去找呀“，小剛果斷的說。

　　“他怎麽知道我的姓呢，有點奇怪“，雨胤心裡想著。

　　“剛才你們說話時我仔細觀察了下，其實老板和雨胤長得有點像的，真的，我看面相看的多了，眼毒的很”，非子說道。

　　“你少來了，看美女你是很準的，看我們，你就隻有胡扯的份，趕緊走吧，肚子太餓了”，小剛說著加快了步伐，大夥疾步向前。

　　老板回到客棧房間，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說到“爸爸，沒睡吧”。

　　“沒有， 在打坐，什麽事”，電話裡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好像是他來了，同行的還有幾個朋友，怎麽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天，“確認了嗎，拿出乾坤罘紙了嗎”，聲音有點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激動還是緊張。

　　“他們沒有提這件事，我在等合適的時機提醒，但他姓雨，身份證在入住的時候仔細看過，上面的生日也是那天，同時我仔細觀測過了，長相有點像照片上的小姑媽”，老板又驚又喜地把話慢慢說完。

　　電話那頭又過了半響沒有聲音，老板拿著電話在屋裡踱著方步，也不敢打擾父親，“小玄，這樣吧，你找個合適機會聊聊，讓他們知道紙的起源，讓他們到我這裡來，我來好好看看雨胤的命相，手相及骨相，將來到底會發生怎樣的事情。這件事有過多玄機，你不要參與進來，隻要讓他們來我這就好，任何秘密都不要從你嘴裡說出，懂嗎”。

　　“哦，懂的，爸爸，我會裝作和廖家無關，偶然知道你有這種紙，然後指路，讓他們去找你，對嗎，其他就不需要我管，也不需要我同行”，廖玄平靜的說著。

　　“是的，你不要過來，他們來就好，其他的事你就不要多問了，就這樣吧”，說完就把電話掛了。廖玄緊張的站在窗前，電話還在手裡，無奈的遙遙頭。

　　“懸劍山，懸劍山，我也有好多年沒去了，一切都好吧”，廖玄自言自語的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