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詩仙留痕

　　廖老板訂了一個檻窗旁的四方桌，左邊可以看到桃花潭，右邊可隔窗俯視步行街商鋪。潭水已經看不見，遠眺對岸的點點星火，顯出幽靜安詳。右邊街上行人還是很多，大多的鋪子沒有打烊，鋪子裡的燈關通明，燈光撒在堆在門口的貨物上。幾分鍾的光景，天就一下了黑下來，小街就被一塊一塊的光亮隔開，順著街道延伸的好長好長，恍如天街的窗欞，在星光滿天的幕布下，一條通往未知的台階，步步登高。

　　雨胤坐在桌位上，想到九龍客棧滿是老繭的手，有點不相信這是他訂的酒座，環境氛圍都是雨胤想象中喜歡的模式。

　　“菜單，酒水”，大民的酒性被調動起來，大聲呼喊著服務員，立即有位穿著藍底碎花扎染布衣的小妹出現在眼前，手裡拿著點單，守候在桌前。

　　“我要，額，服務員請等會哦，我需要仔細看看菜單”，大民手捧著菜單，菜單上字相識，但卻不知道如何製作方式徽菜風格的食譜。

　　“九龍客棧的老板已經點了，黃山臭鮭魚，淮南毛豆腐，巢縣乾絲，阜陽格拉麵，你們就四人，再點兩個菜就好了”，服務員清晰報出已經點好的菜單。

　　大夥都看著雨胤，笑了笑，沒想到九龍客棧的老板連菜都安排了，而且每個菜都是這麽有特色，絕對符合這幫挑剔的遊客。

　　“嘿嘿，九龍客棧的服務真是好，點菜口味簡直和我的一模一樣，沒想到在AH還能遇到這樣的體貼的服務，這是五星級的客棧呀”，雨胤由衷地感歎著。

　　“不是這樣的，九龍客棧的廖老板雖然和我們關系很好，但為客人訂桌點菜也是難得，你們可能是第一次”，服務員低低的回應著。

　　“是吧，好的，太好了，回店裡好好謝謝他，酒水點了嗎”，大民竊竊的問著。

　　“沒有”，服務員簡單明了的回答著，“我們有迎駕貢酒，古井，口子酒和皖酒，你們要哪一種”。

　　“我記得好像有道菜是涇.縣琴魚，非常有當地的特色，宣城有一種青梅酒，是自家釀製的，在當地非常流行，不知你們店有嗎”，雨胤問服務員。

　　“哦，這個有的，隻有本地人才愛喝，你們也知道呀，想試試，要幾斤呀”，服務員有點幸喜，外地人讚揚本地土特產總是令人高興的。

　　“哦，青梅煮酒，這個酒一定要試試，據說這是曹操和劉備把酒論英雄時，喝的就是青梅酒”，非子也饒有興趣的介紹著。

　　“我們四人，那就先來兩斤吧，沒喝過，問下大概多少度數”，小剛饞饞的問道。

　　“我也不大清楚，一會兒老板來了，我幫你們問問，本地人也是一人半斤這麽喝的，幾位客人稍等”，服務員轉身離開。

　　“客棧老板絕對和你有緣，也許能幫上我們，別看他黑黑壯壯的，應該是個有內涵的人，回去好好聊聊，他是桃花潭本地人，又是開客棧的，人脈關系一定很熟，說不準知道有關白鹿宣紙的事”，非子說道。

　　“已經不是白鹿宣紙了，是什麽紙我們也不知道了，只知道是解放前JX人在涇.縣開紙廠的，嘿嘿，一定要問問他，明天就要回去啦，再試一試吧，也許他知道的”雨胤憂鬱說。

　　十分鍾後菜齊酒滿，徽菜的特色是色香味俱全，典型的重口味。雖然這裡是一個地處AH偏遠的小飯店，也是不遜大都市，尤其食材取自當地，省去長途運輸的時間，新鮮又加上實在的廚藝，味覺的感受更是上等。

　　青梅酒更是特別，溫過之後，酒香四溢，入口即化，有點日本清酒的味道，但度數要高很多，估計應該是超過30度。用五錢的酒杯，一口一杯，很是過癮，半個小時每個人就面色紅潤，嗓門也越來越大，忘掉了出來的任務，就如遊客般沉浸在度假的氣氛中。

　　“AH是個好地方呀，宣城別看沒有名氣，李白好像來過六七次，在這個區域留下了大量的詩篇，好像傳播最廣的就是送給汪倫的”，雨胤又打開詩歌的話匣，這也是他們經常喝酒自娛自樂的主題之一。

　　“是呀，酒喝大了，說要把月亮撈出來送給給朋友，結果失足落入長江，所以他存留的也隻有一座衣塚墓，在AH境內的馬鞍山當.塗縣城，李白本人真是像神仙一樣消失的乾乾淨淨，名字卻永遠留在人間”，大民接著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來，我們也盡歡一次，乾杯”，小剛舉起了杯子，大夥一飲而盡。

　　“這樣吧，乾喝多沒勁呀，我們也來個文雅的。想當年王昌齡，高適，王之渙在旗亭小聚，為了爭得唐朝最流行的詩人榮譽，請酒樓的歌女演唱，比誰的詩被唱得次數最多，就是著名的旗亭畫壁的故事。我們是沒有這個豔福了，我們來個接龍李白詩的遊戲”，雨胤看著大夥說到。

　　“好呀，誰怕誰呀，哪個接不到罰酒一杯，好吧”，非子當仁不讓的開出了條件。

　　“你們不是整我嗎，我這方面最差了，調戲我”，大民氣呼呼的抗議。

　　“那是你的事，活該罰酒，沒文化的就得學習，這樣你記憶就更深，對吧“小剛呵呵說著。

　　“你以為你比我好到哪裡去，好吧，來吧，不就罰酒一杯嗎，喝不死人”，大民無所謂，破罐破摔的說著。

　　“我先來個簡單的，記住了，主題一定是跟喝酒有聯系的詩哦，輪到的不會的罰酒一杯，順時針旋轉，到下一位接龍，好吧”。

　　雨胤說道，“花間一壺酒“。

　　非子接“獨酌無相親”。

　　大剛稍稍想了一會兒，“舉杯邀明月”。

　　大民笑笑了說“對影成四人”。

　　“你這個不三不四的，到底幾人呀”，非子赫到。

　　“你當我弱智，當然是四人啦，今天是四人吧”，大民樂道。

　　“改的好，我喜歡，對飲成四人，來走一個”，雨胤舉起杯，大夥樂呵呵碰了下杯，一飲又盡。

　　“該我起頭了，搞個稍微冷僻些的，搞死你們”，非子壞笑著看著小剛大民。“兩人對酌山花開”。

　　小剛接的還是很快的“這句簡單，我每天都在做一樣的動作，‘一杯一杯複一杯’”。

　　“上句我知道，下句真不知道，呵呵”，大民邊說邊自覺地舉起杯子，一口見底。

　　“酒量大就是好，隨便喝，‘我醉欲眠卿且去’”，雨胤馬上接下來。

　　“明朝有意抱琴來”，非子念到‘來’的尾音托了好長，韻味十足。大夥的確像詩裡說的一樣，一杯一杯複一杯。語音結束照例碰杯同慶。

　　“這是讓我先掛的節奏呀，這速度也太快了吧”，大民吃不消的抱怨著，“這兩首詩就喝了三杯了”。

　　“小剛該你了，快點”非子催促問道。

　　“我知道，我在思考，等一下，找一首你們都崩潰的詩，不發威，你們都當我是文盲”，冷笑的面對大家宣布著。

　　“就這首吧，幾天前才讀到的，你們接招吧”。

　　“君愛身後名”，小剛得意的看看大家。

　　“尼瑪，真的沒聽過，這是李白的嗎，這麽直白”，大民邊說邊自斟自飲一杯，壞笑得樣子看著雨胤去接，敲著桌子說“到你了，大濕人，快點”。

　　“小剛有長進噢，還好我知道，獻醜了，‘我愛眼前酒’，對吧，小剛同學”。雨胤得意拿起酒杯在面前晃著說。

　　“厄，好像這個不熟悉哦”非子有點無奈的舉起杯子，慢慢喝掉一杯酒。

　　小剛欲說又止，陷入思考狀，又準備說，嘴動了兩下沒吐出音來。“不會把自己難住了吧”，大民幸災樂禍的看著小剛說。

　　“怎麽可能呢，下面是‘飲酒為眼前’”，說完後眼睛看著雨胤，有點迷茫不確定。

　　“我肯定不會，接不了，考，我就是喝酒的命”，大民又把酒杯端了起來。

　　“慢著，小剛和大民碰一個吧，不知道不要瞎說，真有你的”，雨胤慢條斯理的接著說著，“意思差不多，字不對，應是‘飲酒眼前樂’，對吧”。

　　“哈哈，活該害人害己，報應呀”，非子也把酒杯舉了起來對小剛說，“第四句我還是不會，咱三個一起喝吧，看你得瑟，不知道你還能記得第四句，記不得你就慘啦”。

　　三人喝完後，大夥都冷漠的看著小剛，等著他把最後一句說完，大夥知道如果接不上，他還要再喝一杯。小剛愣在那裡，一會兒說著“一緊張我還真的記不起來，你們可以放過我嗎，已經連喝這麽多，再搞我就掛了，行行好吧，哥們”懇求的低聲說道。

　　“你知道的，作為朋友，我們最樂意做的事就是落井下石，但作為最好的兄弟我們體諒你，不會讓你死得太慘的，所以，確認你落井後，我們會在井蓋上再放一塊石頭，這樣你就死心啦”，幾人一震狂笑，惹得其他桌也尋聲張望，幾個沒有素質的酒徒的表演，得來了一整鄙視的眼光，當然，他們是不知覺的。

　　“虛名何處有”，小剛大聲地蹦出五個字，個個擲地有聲，嚇壞了正在狂笑的三人，“對吧，你們這些壞人，看你們小人得志的樣子，虧我冰雪聰明，要不就慘了”，小剛得意的搖著頭，拿著杯子在大夥面前晃來晃去。

　　“你小子，刷我們，你是不想好了”，三人哈哈大笑，四人舉掌同樂下，向小剛豎起大拇指。

　　“到我了，我就知道那麽幾首，就不裝B了，嘿嘿，省得害人害己，圖個熱鬧”，大民笑著念著詩文“天若不愛酒”。

　　“酒星不在天”，雨胤接著念到。

　　“地若不愛酒”，非子接著念。

　　“地應無酒泉”，小剛樂呵呵的接了第四句。

　　“天地既愛酒，愛酒不愧天”，四人一起同念，對天長嘯，舉起酒杯，碰得杯子悅耳嘩嘩聲，飯桌也搖晃著，四兄弟大飲一杯。

　　愉快的時間總是飛逝，就如憂傷會停留的時間長些一樣，在記憶裡快樂總殘留短暫的片斷，當快樂的印象永遠是短暫的，主要原因是，喝酒太快經常大腦斷片有著密切關系。

　　每個人的酒量總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大，總覺得還能繼續，還能暢遊的時候，那知道，一下子就如大山轟塌，就如山洪暴發一樣，還沒數到天明，還沒過足癮，就尊嚴盡失的不能自理。小剛和大民就是這樣，像爛泥樣攤坐在酒店裡，任非子和雨胤怎麽折騰都無法使他倆離開酒樓。

　　正愁眉無計時，看到了九龍客棧的老板，身後還帶了兩個大漢。兩位大漢，輕松的架起兩人，就像扛沙袋一樣背下樓梯。雨胤和非子腳步有點虛晃，還能獨立行走，客棧老板左手牽一個，右手領一個，步履飄忽的往客棧移動。

　　雨胤還算清醒，一邊走一邊還在和客棧老板嘮嗑，嘟嘟喃喃說個不停，廖老板一邊接著聊天，一邊使勁地拖著他倆，二十分鍾，終於安全抵達三百米距離的客棧。雖然魁梧，也是滿頭大汗，苦笑無奈安頓好他們，才從二樓的他們的房間走出。

　　幾分鍾裡面就聽到裡面呼聲一片，廖老板獨自下樓，也沒有休息，讓服務員給每個人窗前放上一杯水，另外在兩位重度醉酒人的床前還添置了一個面盆，都是酒精戰場的，知道酒前的快樂，也知道酒後的痛苦，理解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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