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雲兒歸來
雲兒回來了,還是老規矩,沒有要人去接,獨來獨往的性格一如往昔。就像她每次走,也總是到了機場才打個電話,例行通知一下離別的行程,兩三分鍾電話中的告別,簡單而薄情,容不得卿卿我我的纏綿。
雨胤已經習慣了,其實內心還是挺欣賞這樣的作風,該走總是要走,多說也留不住告別的腳步,該來的時候就來,相約老地方見面,每個人可以提前精心準備一下狀態,熱烈的相擁一述思戀。
總比機場車站喧擾的人流中相擁,大包小包的行李,疲憊的旅程神態立即換上一張張笑臉來得要輕松。
今晚雲兒和雨胤相約在明故宮公園的金水橋,這是他們最喜愛的地方,離第二檔案館就是馬路對面幾步路,無數次的攜手相遊,踩遍了每一塊青磚。
明故宮是南京的紫禁城,是BJ故宮的藍本,曾是中世紀世界上最大的宮殿。當然,現在隻是遺址而已,曾經的午門,東華門,西華門,玄武門,乾清宮,乾寧宮等三宮六院,只剩下350根石柱礎散落在園內,地面建築蕩然無存。
殘留的石柱上依然盤旋的雕龍,大典的柱基猶如印著月影泛著冷光,孤獨傲立的石獅,高聳婆娑的樹影,夜晚遊離於此還真需要些膽量。據說,冤魂和皇靈還經常出沒於此,想著走著,忽的一位晚練的老人的出現也能心驚一下。雖然中山東路隻有幾十米的距離,路燈會遠遠的透出光亮,來往夜車疾駛的聲響打破著廢宮的寂靜,這麽反差著古與今的時空轉換,的確是現代人淺嘗即止的探幽佳境。
金水橋的結構和BJ天安門前的相仿,但已完全油漆剝落石橋,凸現著大塊的青磚,橋上卻沒有一根橋欄,若不是本地人告之,實在沒法想象出,它就是BJ的金水橋模板,確與宏偉典雅兩字無緣。
雨胤不知道雲兒會從哪個方向出現,呆站在橋上,慢慢的轉著圈向四處瞻望。
六點半了,面對午朝門的禦道街點亮了路燈,猶如多米若骨牌一樣,霎那間光線延長到無限,整個城市也瞬間披上了斑駁。
看看了手表,路燈亮的還真準時,這時的橋面上,三三兩兩散步的路人交織著,水面上人影晃動。
突然在對岸的水影上,輕盈的,跳躍出白裙一影,水面的波紋蕩出漣漪,直覺告訴雨胤,雲兒來了。
抬起頭,看著對岸的女子,一襲白裙,長發落在肩上,雙手俏皮的背在後面,歪著頭,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望著他點了下頭。
雨胤想象過,五個月的相思會有怎樣的衝動,會不會用百米的速度急奔而去,緊緊地把她抱起,深深的相擁相吻,然後瘋狂的轉著圈,心就像老鼠吃大米樣快樂,像以往那樣激情。
然而,兩人都沒動,隻是相望相看著,雨胤覺得心裡暖暖的,心跳了很緩慢,眼眶漸漸的有點迷糊。月光和燈光淺淺的披在倆人身上,水中的影子和著來往的路人,一起晃動。
恍如聽到《春江花月夜》的旋律在廢墟上響起: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閑譚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你今天真好看”,雨胤首先開口笑著說,這件是雨胤母親的衣服,雲兒非常喜歡,從來沒當雨胤面穿過,今天居然穿上了,這麽美麗。
“是這件衣服好看,你看,很合身呀”,雲兒說完轉了個圈。
“你想我了嗎,我是想死你了”。
“我看出來了,你是非常想我,你自己看,想我都想出啤酒肚了”。
“那是必需的,每次吃龍蝦吃鹽水鴨時都非常想你,因為這是你最愛吃的,你不在,所以我得幫你多吃點,想你越多,吃的越多,都是你的錯”。
“嘻,嘻,”雲兒笑了兩聲,說“那喝那麽多酒也是想我的”。
“是的,為了等你回來”。
“我又不愛喝酒”。
“時間過的太慢,我用酒精加速”。
“那我要是不回來呢”,雲兒說著,甩了下劉海。
“那我就準備每天吃安眠藥”,雨胤堅定的說。
“為什麽呢,你這是恐嚇哦”。雲兒嗓門大了一些問訊著說。
“這樣就可以多睡一會兒,一睜眼就能看到你回來”。
雲兒低下了頭,沒有說話。
“下次回來我可以去機場接你嗎,每次在金水橋約會,多沒有創意呀”,雨胤大聲地說著。
“那你現在能來接我嗎,我等了你很久了”。
雨胤先慢步走了兩步,緊接著腳下加快了步伐,接著大跑了起來,雲兒也急促的向雨胤移動,兩人相擁在第二個橋口。雨胤緊緊抱著雲兒,臉貼著和臉,嘴對著嘴,這時才發現,雲兒淚流滿面,已經哭得像個淚人,楚楚的依在雨胤的懷裡抽泣。
雨胤心裡蕩漾著幸福,雙手撫弄著雲兒的長發,雲兒的溫柔有點意外,多情的像小喬般愛憐,和五個月前不一樣不同,但這是雨胤願意看到的。
雨胤特意請了一周的休假陪雲兒,館長雖早就同意了,但女生不是館長和雨胤父親安排的小喬,而是雲兒。
一路上雲兒感歎南京的變化,還真比較大,一直說:路上的梧桐又砍了不少,河西的建設更加的雄偉,長江馬上就要建四橋,變化中的城市不是老百姓能控制的,雖然這些都是和老百姓息息相關的事情。
雲兒對於梧桐樹砍伐是耿耿於懷的,現在隻有屈指可數的幾條街還有壯觀的梧桐樹隧道。想想小時候,夏可遮陽,雨來做傘,春天的毛絮雖然有點煩心,就算梧桐回報社會中一點瑕疵,可以接受的。現在南京50年以上樹齡的梧桐樹已經從建國初期的三萬株,減到現在不足4000千株,著實可惜。
人不也和梧桐樹一樣嗎,有多少是能自己控制的,世事作弄。
今晚非子請雲兒吃飯,雨胤想起了朋友送的幾瓶洋河酒廠的58度原漿,得回家一趟,順便和老爸打個招呼,好幾天沒回家。
一進門就看到老爸,好像在等他一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
“雲兒回來了”,父親頭也沒抬,門剛打開就問道。
“是的,您怎麽知道的”,雨胤明知故問。
“你是我兒子,隻有她回來你就沒魂了,我怎能不知道”。
“嘿嘿,兒子也不小了,您不是老催我結婚的事嗎,呵呵“。
父親抬起了頭,說到“雲兒同意了”。
“哪呀,還沒談呢,這次她回來變化特大,估計也準備結婚了,您不會反對吧”。
“老不管少事,我才沒那個閑心,你覺得合適就好,雲兒也不錯,就是辜負了小喬啦”,父親歎了口氣。
“小喬確實對我不錯,她不是已經次結過婚了吧,和我沒關系呀”。雨胤說。
父親看了看雨胤,欲說又止,似乎有什麽隱情,“你還是和雲兒好好談談吧,雲兒和小喬也是好朋友的,她倆對你都很好,雲兒會告訴你的“。
“告訴我什麽呀,您剛剛說,她倆是好朋友,我怎麽不知道”,雨胤被驚嚇了下,語氣有點急促。
“你這個粗胚子,知道個屁,小喬對你那麽好都不知道,你們三人自己解決吧”。父親說完把書往茶幾上一撂,生氣地回臥室了。
“咦,莫名其妙,生啥氣呀,我沒說錯什麽呀,更年期的老爸就是多變”,雨胤叨嘮著拿了兩瓶原漿就趕緊跑出門,“哐當”門關上了。
雨胤父親從臥室出來,來到客廳的窗前,看著樓下的銀色的帕薩特,那是雨胤的汽車。隨著一聲馬達的轟鳴,汽車開出小區,老禹臉上滿是愁容。
他慢慢走到臥室,拿起床頭櫃的小鏡框,幽幽說著“瑛妹,這麽多年了,你還好吧,還有兩個月謎底就要揭開了,到底是怎樣的結果呀,懸在心頭二十年了,我們兒子的命怎麽這麽苦呀,他的命運是怎樣的造化”,停了下,無奈的望望天“隻有天知道”。
老禹把像框拿近眼前,仔細地看著,右手輕輕地撫摸著,一滴淚靜靜落在框沿,順著像框玻璃溶進撫摸的食指,擦亮了老照片。一位短發四十多歲的婦女,炯炯有神的眼光堅定的望著前方,微微的笑容透出信心,大家閨秀的端莊,從容的氣魄流溢著女性華麗的風采,這就是雨胤失蹤二十年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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