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祥早就在王府等著。
白燁總算回了皇都,在外奔波了一個多月,終於安全回來了,也是讓喻祥松了一口氣。
重新換上那三王爺專屬的衣服,卻忽而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白燁深深呼了一口氣,想把心中的壓抑排去幾分。
喻祥見狀,也難得說了一句人話,至少蘇溪水是這麽覺得。
“王爺此次回來,似乎變了。”
白燁一雙眸子看過來,“一個多月不見,喻大人倒學會看相了。”
喻祥一愣,難得正直的的面孔上多了一絲窘迫。白燁雖然脾氣不壞,卻很少和人開玩笑,這一去一個多月,他似乎變了一些......
喻祥回過神,道,“聽說邱鶴死了。”
“不錯。”
喻祥思忖片刻,道,“此事恐怕沒有這麽簡單。”
白燁點點頭,“我自有分寸。”
溪水的神經也不自覺的緊繃起來,邱鶴已死之事莫非還有什麽端彌?誰知這二人簡單略過此事,重點到了別的事情上。
喻祥道,“飛目將軍的軍隊剛半個月前剛抵達徠商關,就遇到了大火的事情。現在國君在等王爺回話。”
“飛目?”
“就是沐王爺之子,此前被封將前往邊關的白飛目。”
“他人呢。”
“前幾天回來複命了。”
“我這就去。”
喻祥又問,“周芳在王爺手裡?”
“對,我這就帶他去面聖。”白燁吩咐親衛將周芳帶了上來。
周芳這幾天嘴巴一直塞著東西,嘴唇邊上紅了一圈,跟塗了胭脂一樣。他一見到喻祥,立即精神起來。
喻祥先是震驚,然後無奈的搖搖頭,當沒看見。
這真是...王爺怎麽能這樣綁著老將軍...成何體統....
白飛目,白飛目,溪水想了半天,才終於想起這人來。她聽說過沐王爺的兒子,但從未見過。此人常年在外遊歷,尋訪名師,故而露面甚少。
不過白飛目的名氣倒不算小。他原本並不叫這個名字。
聽說他一生下來眼睛就是睜開的,不哭不鬧。幾歲的時候,射箭的本領就了不得,百發百中,一雙眼睛如有神力,故而沐王爺給他換了個名字,叫白飛目。
在白燁動身來徠商關之前,周芳就曾舉薦白飛目作鎮守邊關的將軍,他既然是沐王爺的兒子,自然與沐王爺是一個陣營。
果然回了皇都就是虎穴狼巢啊。
阿衛一路押著周芳跟著白燁進了國君的書房,將周圍的侍衛嚇的不輕。
白滕還在閉目養神,忽然就見到一張老臉帶著一雙紅腫的嘴唇出現在他面前,嚇了一跳,轉而見到白燁那張雲淡風輕的臉,不禁怒從中來,“三王爺這是何意。”
打狗也要看主人,周芳再怎麽說,也是他的麾下,白燁居然如此目無王法,私自將周芳綁回來,還丟在自己的書房裡!
白燁道,“國君,周將軍私自調兵埋伏徠商關,私自控制徠商關城主,又私自派軍隊尋找所謂‘金花’,此當何罪?”
白滕若有所思的看著周芳。
本想把白燁丟去徠商關送死,一石二鳥。沒想到沒引來外敵,倒是引出來個內奸。
周芳也看著白滕,極力想抓住這最後一顆稻草。不料白滕並沒有理會,反道,“來人,把他押入大牢。”
周芳走後,白滕又命令周圍人離開。直到四方散盡,他才緩慢走了過來。
“說,徠商關城滅,是不是你搞的鬼。”他在微笑,卻讓人不寒而栗。
白燁也報之以微笑,“臣只是按章辦事。”
“呵呵,好,好的很。不愧是三王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只不過,征東之事,已勢在必行,你反對又如何?別忘了,這白國的國君是誰!”白滕狠狠的捏住白燁的肩膀,指節發出清脆的聲響。
白燁輕輕將他的手拿下。
“征東必敗。”
說完,再不給白滕臉色,拂袖而去。
溪水也是有些吃驚,白燁這是,徹底與白滕撕破臉皮了嗎。
不過半天,處決周芳的判書就下來了。意圖謀反的罪名,和蘇溪水一模一樣。
只是判書下來後,白滕接連三天沒有上朝,惹的人心惶惶。
有人說自白燁回來之後,國君就一蹶不振了。有精明的臣子也大概揣摩出了這兄弟二人之間的端彌,開始選擇陣營了。
白滕罷朝的第二天夜裡,喻祥來了一趟。
白燁那時正點了一盞燈,坐在涼亭中看書,微風徐徐,好不愜意。
“國君病了。”
“我知道。”
喻祥一愣,“王爺早知此事?”
白燁放下書本,“他必定會找周芳詢問真相。知道了真相,他是受不住。”
“王爺此言何意?”
白燁心情不錯,索性就說了。
原來徠商關藏有金花這件事情,白弘以及三個兒子中,只有白滕不知情。
不管怎麽說,在金花的秘密被發現之前,金花還是相當於一筆寶藏的存在的。對於這筆寶藏的存在,在白滕看來,白弘隻透露給了自己的大兒子和小兒子,對於他這個老二,白弘可謂是藏了私。
溪水恍然,原來如此,白滕知曉了金花一事,自然認為父親的有所偏頗。他只是對父親的偏心有所怨恨,故而病倒。
“額...只是這樣?”喻祥顯然無法接受這種理由。身為一國之君,就因為這樣一點的小事就生病不上朝,在他看來,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是。”白燁回道。溪水同情的看著他,喻祥還在娘胎裡的時候,他父親就沒了,因此是跟著爺爺長大的。自然不懂父子之情的感情。
不過有一點她也想不明白,白滕居然也是一個性情中人,為了父親的偏心也能難過的生病。只是這樣一個在乎父親看法的人,為什麽會殺害自己的父親篡位呢?
喻祥凝視著白燁的側臉, 過了一會才終於又說,“三王爺如今與國君對立,是否已經考慮好了?”
“是。”
喻祥神情一斂,顯然有些震驚,又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轉而屈膝跪下,“臣苦等多年,也就為了這一天。三王爺,若有一人能重建白鳳王朝,那必定是您!臣必定盡心竭力,輔佐三王爺,喻家也必定傾盡全力,在所不惜!”
白燁笑了笑,“你又來了,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副樣子。”
喻祥的神色認真而謙卑。
也不知他這樣的信念是好還是壞。他似乎一心都在白國的複興上,多年前,他就選定了白燁為主,這麽多年以來,一直緊緊跟隨。
不僅是喻祥,包括蘇茗山,也都以白燁為陣營的。即使他們不說,她也能猜出其中意味。只怕哥哥和喻祥兩個早就期盼白燁去爭一爭罷。
溪水知道白燁一直都沒有為王的想法,他為人淡泊,好像什麽都不在乎。
而他現在終於,決定走上這條路了嗎?
很久以前,溪水也一直希望白燁能走上權力的巔峰。如今白燁終於作出了選擇,她卻遲疑了。
她希望白燁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可他真的喜歡去爭一個天下嗎?
她希望白國安定繁榮,可沒有一個明君,又怎麽可能安穩呢?
誰能告訴她,什麽是對的?什麽又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