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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溪仙》第4章
  時光流水匆匆過,轉眼間,又是一年過去了。又是一年春雨朦朧。

  山下時局動亂,戰火紛飛,山上卻依然還是過去的樣子,悠悠哉哉,不問世事。

  許多縹緲山的弟子們見世道混亂,決意下山報效國家,張仙人也不攔他們,隻道,“離開縹緲山,就永遠不能向別人提起你們是縹緲山的弟子,也永遠不能再回來了。”

  那些弟子們磕頭道別,一去就真的再也沒有回來過。

  是生是死,再無人知曉。

  許許多多年輕的熱血都灑在那片無盡的疆土上,迦葉國野心勃勃,妄圖吞並四方;白國神謀妙策,奮勇反撲;阿墨神奈則坐擁後方,虎視眈眈。殊不知什麽時候才能迎來真正的太平。

  張仙人的心裡也是難過的,山上的人越來越少,他的弟子們越來越少,讓他本就孤獨的心,更加孤寂了。

  後來再有人拜別張仙人的人時候,總也找不到他。梅一覺就告訴他們,他一定在在山巔上照顧那朵小花兒。

  弟子們果然能在那裡看到他,可無論怎麽叫他也不回頭。

  他們隻屈膝跪下,深深磕了三個頭,就此拜別師恩,與縹緲山再無瓜葛。

  “都走了,都走了。”張仙人說著話,看著又一天的日落西山。“也只有你,不會走了。”想了想,又說,“小花兒,如果你有腿,也會走嗎...”

  他身旁的花兒已經長高了許多,也結出了白色的花骨朵,只等著有一日成熟,便能怒放百年而不枯。

  張仙人一直在期待那一天,如果雲山白露真的開了,或許那些迷途的弟子們,還有回來的一天。

  這日天不亮,張仙人尋山泉的時候,一個不留神,跌進了水裡,他本就行動不利索,待他從水池出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了。

  張仙人著急的連衣服都沒換,一身濕漉漉的跑到了山巔上,卻突然發現雲山白露不見了。

  那一處土堆現在真的只是一處土堆了,光禿禿的,什麽都沒有。

  “我的老天爺!”張仙人急的團團轉,這可是他當作親生孩子一樣疼愛的寶貝,怎麽會突然不見了,莫不是他自己記錯了地方?

  張仙人又一跛一跛的走下山巔,又一跛一跛的走上來,反來複去好幾次,才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雲山白露沒了。

  正當他焦急的準備召集弟子們一同尋找時,身後卻傳來一陣細弱的聲音。

  “張...仙人?”

  張仙人一愣,回頭一看,卻見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小姑娘,凌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垂著頭,蜷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面,瑟瑟發抖。

  他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純情的張仙人先是被那赤裸的畫面嚇了一跳。接著又是接二連三的恐慌,這縹緲山上,怎麽會有一個光著身子的小女孩?哪來的孩子?莫不是誰的私生子,竟帶到這山上來了?

  “你..你是誰?怎麽在這裡?...快從實招來!”

  張仙人雖是嘴上這麽說著,仍是脫下了自己的外衣,一瘸一拐的走了過去,把外衣蓋在了小女孩的身上。畢竟是個姑娘家,這麽赤裸著像什麽話!真是世風日下!不穿衣服也能跑出來!

  可直到蓋上去他才發現,自己的外衣是濕的。

  如此一來,穿不得,脫不得…這真是…

  “張..仙人...你來晚了...”

  “什麽來晚了!”

  那小女孩抬起頭,定定的看著他,眼睛裡有著悲傷的情緒,“我是小花兒啊...你怎麽..不認識我了...”

  “小花兒?!”

  張仙人明顯是沒反應過來,繼而又看見那抬著的倔強的小臉,不過巴掌大,清澈的眼睛,小小的嘴巴,可愛極了,如今這一哭,更是叫人打心眼裡疼惜。

  他心中莫名有一種熟悉感,仿佛他見過這姑娘一般。可怎麽,也記不起在哪裡見過了。

  大概也不僅是因為這容顏讓他有些熟悉,更是陪伴了雲山白露這樣多的日日夜夜,他也有種直覺,這眼前的小姑娘,真的就是雲山白露。

  想著想著,張仙人不得不安慰自己,開始接受這荒謬的事實來。終於,他想到了自己那羽化登仙的師傅。師傅說這世上有仙,有鬼,這百年的雲山白露能變成人,想來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兒......很正常,是他多想了,恩,沒錯,是他多想了,這很正常…

  他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安慰自己的法子, 終於淡定下來了。

  “這...小花兒你跟我回家吧。”

  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望著張仙人,又撇了撇嘴,“你今天沒給我施肥,我沒力氣...”隨即一陣冷風吹來,她蜷縮的更厲害了,甚是可憐。

  張仙人的心中陡然升起一陣愧疚,都是自己沒有照顧好小花兒,粗手粗手的跌進泉水裡,不然也不會晚來這麽久。於是蹲了下來,想著是不是男女授受不親,可看她這樣子,又怕她生病,實在兩難的很。然而猶豫了片刻,他還是將那小小的孩子抱在懷裡。

  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很輕很輕。

  但對於張仙人來說,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是個跛子,平時走路都不容易,更何況懷裡還抱著個人,更何況還得從這山巔上下去。

  張仙人強撐著用著右腿,有些不舒服,額頭上隱隱冒出了汗珠。

  小花兒看見他臉色並不好,輕輕抱住了張仙人的脖子,蹭了蹭他的胡渣。其實她不懂怎樣取暖,她隻記得在以前的冬天,張仙人就是這樣靠近她,給她溫暖,才讓那些寒冷的夜晚不再可怕。

  “張仙人不哭,以後小花兒背你走路。”

  耳邊傳來稚嫩的聲音,隻讓張仙人一愣,忽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受了這麽多的苦,為了雲山白露花了這麽多的心血,一切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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