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鶴朝周圍掃視了一圈,安靜如常,隻有隔壁牢房的老頭打起了呼嚕。
他蹲了下來,一雙細黠的眼睛盯緊了白燁,低聲道,“你怎麽會知道金花。”
溪水這才明白,原來今天白天白燁所說的,“月上三更金花案”是這個意思,意指讓邱鶴在今夜三更來找他。隻是這邱鶴不是個聾子麽,怎麽現在說話這樣輕聲。
白燁道,“金花問世,你還能瞞得住嗎。”
邱鶴面色有些緊張,眼神鎖住白燁,“你究竟是什麽人?”
“白燁。”
邱鶴一怔,“可是三王爺白燁?”
“是。”
“你母親是誰?”
“舒琳琅。”
“怪不得,怪不得,”邱鶴的戒備這才放松下來,“我今日見你眉目熟悉,多長了個心眼。說起來,我還是你舅舅。”
白燁道,“我知道。”
邱鶴問,“你怎知道?舒家滅門的時候,你還隻有幾歲。”
白燁道,“母親跟我提過。”
邱鶴了然,“看來你如今也不好過,白滕此次將你送過來,是想一箭雙雕,既能鏟除你,又能以你為借口攻佔徠商關,與阿墨神奈開戰。只可惜,他沒想到,這徠商關的城主早就不是我了。早就被周芳那個老賊操控了!”
溪水這才聯想到,怪不得今日去城主府,門口府內守衛如此森嚴,原來早已暗中易主,且這人,竟是朝中的大將軍周芳。
邱鶴繼續說著,“你可知今日在我邊上站的女子是什麽人?那是周芳的女兒周映蓉。一個月前到我這裡來,逼我裝作聾子,替我傳話,實為監視。他們父女為了得到金花的下落,簡直不擇手段!”
白燁打斷他的話,“金花一事,到底是真是假?”
“自然是假的!”邱鶴神情有些激動,“這世上怎麽可能有開金子的花!況且,這金花之事原本也隻有舒家的人知道,也不知道那周老賊是哪裡得來的消息!”
白燁道,“我從前聽母親提過金花一事,這次來,就是想知道其中根由。”
邱鶴點頭,“不錯,你母親姓舒,你也算我們舒家的人,自然該知道這些。”
聽到這裡,溪水也是震撼不已。她從來都不知道,原來白燁的母親姓舒。自她有記憶起,就沒聽任何人說起過與白燁母親有關的事情。
也難怪溪水不清楚,舒家跟蘇家一樣,都是白國曾經的左膀右臂,隻是在溪水還沒出生的時候,舒家就滅門了。
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邱鶴斂眸思索,將往事一一道來。
“當時我才十多歲,舒家接到國君的命令,也就是你父親的命令,秘密到徠商關來。
我來了才知道,舒家到這裡,是為了替國君尋找一種開金子的花。你外公當時還難過很久,說沒想到堂堂白國的君主竟會相信這樣荒誕的傳聞。
到了以後,自然遲遲尋不到金花的蹤跡。後來,突然有一天,你外公下令讓我們秘密做棺材。
當時帶來的手下足有二十多人,但走的時候只剩下我。他們整日整夜的建造棺材,你外公和其他人一起,在棺材做完之後,統統在這徠商關失蹤了。
國君以為是舒家的人私吞了金花逃跑,安了一個罪名將舒家其余活口誅殺,連你的母親也沒有放過。我逃脫後,為了追查你外公的行蹤,就在這裡安頓下來,做了城主。隻是這麽多年過去,一直沒有查到線索。
這個秘密,原本也隻有舒家和國君知曉。幾年前,周老賊也不知道哪裡得的消息,竟然探聽到了這些往事,就來要求我交出金花,當時我將他趕走,還下令他國官員一律不得入徠商關。
一個月前,周老賊派了他女兒來我這裡,還帶了一萬精兵。他發現了我是舒家逃犯的身份,以此要挾逼我收下周映蓉以作耳目,勢必要查出金花的消息。
也不知這些人是怎麽了!為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如此大費周折!
白國現今動亂,此前還有蘇將軍挾製周芳,如今蘇家沒落,周芳就露出狼子野心了!
今日你那句話雖然提醒了我,也讓周映蓉起了疑心。不過,看她樣子,那周老賊還不知道白滕是派了你來徠商關和談。看來,白滕和周芳,也不是一條心哪。”
邱鶴說完,眼前卻多了更多的謎團。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當年舒家二十多口人神秘失蹤跟金花有關,而周芳如今對徠商關虎視眈眈,也跟金花有關。
到底金花存不存在呢?舒家二十多人失蹤又是為什麽?二十多口棺材又是什麽意思?
種種疑惑,讓人費解。
如果說這世上不存在開金子的花,那麽,那日畫畫的先生交給白燁的簪子,又是什麽呢?
白燁聽完,眉間也有幾分思量,道,“你可知道,幾年前,有一個人回到了皇城,還從徠商關帶回了一朵金花,據說那朵花,真的能開出金子來。”
“怎麽可能?!”邱鶴大駭,“我在這數十年,從未尋到我金花的蹤跡。”
“聽說那朵金花,流落到一個畫工的手裡...”白燁停了停,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可清楚?”
邱鶴搖搖頭,“未曾聽過。你的意思是,周老賊是親眼見過這金花,才如此肯定徠商關有金花寶藏?”
白燁點點頭,還想說什麽,突然被一陣細微的敲打聲打斷。
隔壁牢房的老頭突然將頭伸了進來,輕輕說了一聲,“別說了!有人來了!”
邱鶴犀利的目光頓時掃過去,隨即將牢房門重新鎖好,一個旋身,跳到了屋頂梁上。
溪水也是有些無語,敢情這老頭,剛剛一直在裝睡?這談話若是被他聽了去,恐又生事端。
有一個嬌小的身影, 穿過牢房,徑直走了過來。這腳步輕緩細膩,不像個男人。
待她走近了,果然,是個女子。正是今天在大堂上站在邱鶴身邊的年輕女子,也就是周芳的女兒,周映蓉。
她好像是特意前來,衣服穿的都比白天更漂亮些。披了一身月白的披風,臉上化了淡淡的妝容,顯得雅致動人。
一個外人都能如此大搖大擺的進出,一個城主卻隻能偷偷摸摸?看來邱鶴說的都是真的,徠商關早已在周芳的掌控下。
周映蓉拿出一串鑰匙,打開門走了進來。
白天溪水的注意力全在那邱鶴身上,沒有太注意這女子,如今她就站在面前,好像比白天見到的更美一些。
溪水生前聽說過周芳有個女兒,一直養在深閨之中。隻是沒想到女兒與父親的差別這樣大。周芳此人長相粗魯,可他的女兒卻水靈細致。如果不是已經知曉周映蓉是耳目的身份,她很難將這樣的女子與叛國聯系在一起。
白燁似乎對這女子沒什麽好感,只顧著自己閉目養神,不去看她。
周映蓉將披風脫下,笑了一聲,“怎麽,不敢看我?”
白燁不理她。
她又蹲下,“我們有很多年沒見了吧?”
白燁仍然不理她。
“白燁,如今你是階下囚,還有什麽資格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