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燁跑了沒多久,便見到一處湖泊,波光粼粼,藍光微暖。此時月光灑下來,竟染的有幾分仙氣。
雲微天淡,月色如水。湖面就像一面含羞的鏡子,與月光繾綣輾轉,低語呢喃。清風微拂,卷起絲絲情意,沉醉了一湖月光。
溪水剛剛失去的力氣又逐漸恢復過來了,這周圍淡淡清爽的氣息叫她渾身舒適。她能感覺到附近並無危險,這地方就像隔絕了外界,讓人莫名心安。
見白燁坐下,她也情不自禁的躺在地上,享受這難得的美好。
沒想到徠商關這片荒蕪的山中,竟有這樣美麗的地方。
也許景色太美,連蘇溪水自己都沒有發現,她的身體,比之前更加透明了。白燁拿出匕首仔細查看,刀身還殘留著之前豺狼的鮮血。回憶當時的一幕,他自然無法相信那一瞬間精準有力的一刺是他的手筆,那一刻的神來一力到底是為什麽,難道說這其中還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溪水瞄了他一眼,見他冥想,立刻明白了。隨即閉上了眼睛,笑了起來,“你當然想不明白了,那是因為我啊!”
白燁一怔,朝身邊望去。
湖風依舊淡淡淺淺,吹來掀起一邊火紅的裙角。一個少女隨意的躺在那裡,就在他的身邊,以手為枕,嘴角噙著暖暖的笑意,有淘氣的風兒逗弄她的發絲,弄的她笑意更甚。月光灑下,原本潔白的肌膚透出淡淡的熒光,透明的身體一碰就要消失一般。
這一身火紅的勁裝,高高束起的辮子,不是蘇溪水,還能是誰呢?
白燁的眼眸沉了下來,就好像沒有看到她一樣。他不敢動,生怕她會突然消失了。
“白燁,你看,多美啊。”她睜開眼,望著天上,笑容就像一條璀璨的銀河,叫人沉溺其中。
白燁沒有聽她的話。他垂著腦袋,發絲遮掩了他的雙眼。蘇溪水也沒有發現,那雙眼睛一直在看著她。
她其實已經死了那麽久,卻仍像她生前一樣,這樣鮮活,這樣有生命力,仿佛從來沒有離開過。
他第一次認真看她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與眾不同的女孩子。明明臉龐不是那麽美麗動人,卻比任何人都有靈氣。
他再一次認真看她是在徊城之亂。那時候的蘇溪水已經是一方大將,威風凜凜,叫這世間的英雄們黯然失色,最後的分別,那一眼絕美,叫他慌亂了。
這是他第三次認真的看她。這或許是夢境吧?白燁自嘲的笑了,他的確有夠裝模作樣的,在自己的夢境裡,偷窺一個女子。
她活著的時候,他不曾想過什麽,可如今她死了,他倒好像時時刻刻都能遇見她。和她有關的,無關的,她曾經做過的事,她曾經說過的話,就像一條緊密的線,緊緊連在兩人之間。
“白燁。”耳邊話音傳來,白燁收回了心思,不動聲色。
“雖然你聽不到,可我真想告訴你,剛剛那隻豺狼撲過來的時候,我真以為你也要死了。
牢裡那個老頭自盡了。
不知道為什麽,知道他死了,我的心裡空落落的。
生與死的界限在究竟哪裡呢?我不懂,為什麽有的人活著卻想死,而有的人死了依然想活。
當豺狼撲來的一瞬間,我忽然懂了,那個老頭,被囚禁了二十年,再也沒有面對未來的勇氣。他在畏懼失敗,畏懼家人的死亡,畏懼外面的世界。
我才突然覺得我以前一直都錯了。
活著的時候,爹爹,哥哥,喻老頭,他們所有人覺得,其他兩個皇子不如你,都認為你才應該是一統天下,站在王權頂上的人,我那時也是這麽想的。
死了以後,我又以為,人間大義,不過雲煙。能活著就是最好的,畢竟一個人死了,就什麽也做不了了。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白燁,你不僅要好好保護自己,活下去。還要活的比任何人都幸福。你跟老頭不一樣,你好像永遠都那麽溫雅,那麽勇敢,這世上,大概沒什麽事情能讓你驚慌了。
不管未來怎樣,是好的,是壞的,你都不要害怕。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做自己渴望做的事情,做自己不會後悔的事情。”
溪水的眼神在這一刻暗淡下來——“連同我的...一起活下去...”“嗯。”白燁突然應了一聲,眼睛望向她,那泛著熒光的肌膚叫他的心跳突然有些加速。“嗯?”蘇溪水還沒回過神來,也歪著頭來看白燁。
那一瞬間,那少女的身影,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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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白燁做了很多夢。
他先是夢到了一對姓衛的兄妹。夢的最後,那哥哥變成了豺狼,妹妹化作了湖水,有人問他,“獸無心會如何,人無心又會如何?”
後來他又見到了溪水,見到當年平定徊城之亂的時候,又看到了她還是孩子的時候,那真實的回憶叫他分不清了,到底是他做了溪水的夢,還是溪水做了他的夢。
他還能清晰的記得昨夜,她好像就在他的身邊,和他說著話,眨眼間又忽然不見了。昨夜的豺狼,湖面,那個奇奇怪怪的故事,那張熒光透亮的臉龐,都統統消失了。
然而此時再看周圍,卻只是在普通不過的一方土丘,哪裡又有什麽湖水,昨夜的一切都好像是幻境一般,真真假假,讓他也分不清楚了。望著身邊的匕首,那殘余的鮮血似乎在提醒他,也許有一些事情,是真的發生了。
腦中一片混亂。
他定了定神,心思沉靜下來,不再糾結這些事情。仔細思索一番接下來的行動。
溪水見他沉思,也不免糾結起來,白燁不懂如何在荒野求生,這裡又沒什麽野果食物,更沒有見到水源,至於人煙更是絕跡,她知曉徠商關附近的人是決計不會到這山上來的,如此下去,恐凶多吉少。
然雖如此,她卻相信白燁另存了別的路子。白燁行事,一向準備完全,即使在絕境也能逢生,若沒點手段,又如何在這麽多年的爭鬥中屹立不倒。
白燁也意識到此時的處境艱難。環視四周,兩邊都是山巒,他此時所在的位置恰好在兩山的交界處,根據他之前看的地圖,只有徠商關兩座大山交界的地方才有平地。如果運氣好的話,應該過了這裡就能走出去。
意識到這一點,他心中疑竇叢生,他昨天走的路可以說不及這山的十分之一,好像在一夜之間就翻越了這無數的山路直達這裡一般。再聯系起昨夜那些真真假假的夢境,那條如夢似幻的湖泊。
有些事,真叫他不信也得相信了,也許冥冥之中,真的有什麽東西。
果然他沒有猜錯,前進不過半日,果然走出了這個山澗。只是剛走了出去,就迎面碰上了一支數十人的軍隊。
這支軍隊作著邊境遊族的打扮,都穿著簡單的皮毛衣服,手舉大砍刀。他們正好路過此地,就見到有人從兩山之間走了出來,就趕緊押住了。
這山是南北的禁區,雖然沒有官兵鎮守,但絕無人敢獨自上山,這麽一個鮮活的人從山上走了出來,自然引人懷疑。震驚之余,便要取白燁周身事物。饒是白燁溫和的性格,可當匕首被人碰到,他卻陡然握緊匕首,“你們是哪裡的軍隊?”
那些人被他這句話問著到了。雖見他衣服普通,但面容不凡,說起話來的氣勢更叫人不能不重視。
帶頭的人便答道,“自然是摩提大將軍手下的!你又是什麽人!怎麽會從這山裡出來!”
邊境統帥摩提?溪水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看看白燁,他面色無什麽不對的地方,心裡估計已經有了盤算。
“帶我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