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到了深夜,雨滴劈裡啪啦的聲音格外清晰。
死了以後,蘇溪水對雨是沒什麽好感的,還記得此前她屍骨暴屍荒野那會,那雨整整下了近一個月,她那些天坐在荒山上,周圍什麽都沒有,隻有這些雨滴,劈裡啪啦,下個不停。如今一聽到雨聲,就莫名會讓她想起那些孤苦無依的夜晚。
蘇溪水找不到別的事情做,又被這雨擾的心煩,乾脆坐在地上想著今日在朝堂上的事情。她心裡最擔心兩個人,一個就是怕哥哥被牽連,另一個就是怕國君會對白燁下手。
白燁翻了幾次身,反反覆複的睡不著,像失了眠,乾脆披衣坐起。環視了一下四周,目光定格在溪水的身上。
溪水無意間抬頭,看到白燁的目光看過來,也沒在意。過了一會,見他仍一直看著自己,這才反應過來,頓時嚇的渾身僵硬。
難道他看見自己了嗎?
怎麽可能,自己是魂靈,他怎麽看得見自己?....可他,可他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啊?
如果他看到自己了怎麽辦?
他會不會恨自己,恨自己在這裡窺視他。
不要討厭我...不要討厭我...溪水的心裡有個聲音呼喊著。
白燁起來了,一步步走了過來,溪水想動,卻驚的僵在那裡動不了。心中不停的祈禱著,別過來,別過來!
他一步步靠近了。
貼近了。
兩人的身體貼在了一起。
白燁穿過了蘇溪水。拿起了桌上的信。這信是喻祥白日給他的,他還沒拆開來看過。
原來是信。
她就像重新死過一次一樣。
她這樣卑微的愛著白燁。生前傾慕他,死後這情根卻越來越深。她就像入了魔,對一個人這樣的執著,對一個人這樣依戀。哪怕他看不見她,不喜歡她,哪怕他對自己毫無感情....她甚至有些慶幸,慶幸自己是個魂靈,可以肆無忌憚的陪在他身邊.....隻要看看他就好了,哪怕有一日魂飛魄散,她也不在乎,隻要現在能看看他,就好了。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再活一活,她想真的有溫暖的軀體,她想真的用手,去觸摸一下他的手,撫平他眉間的勞累。
如果可以,她也真的想跟白燁說說話,哪怕一句,一個字,她真的好想告訴白燁,她這樣的喜歡他,她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如果可以,她更想拋下一切,拋去蘇家的責任,拋去將軍的盔甲,隻守著他一個人。
可那都不可能了。
人好像真的永遠都不滿足,當你擁有了一點,又想擁有的更多。當初明明隻想再看他一眼,如今看到了,又期望可以永遠陪著他,現在可以一直陪著他了,又奢望能夠再活過來。當初明明隻想得到一點,現在卻越來越多了。
但這些,不都是自己造成的麽。
是她自己,活著的時候選錯了路,怨不得別人。
第二日上朝的時候,國君果然點到了白燁的名字。
“封沐王爺之子白詠為守關將軍,帶兵前往邊境處理邊境騷亂一事。”
“皇弟,你留下。”
似乎大家都沒想到為什麽國君會突然讓三王爺留下,包括江同和周芳也顯然不知情,走時欲言又止,似乎在等國君出言挽留。
但白滕沒給他們什麽機會,直接讓他們離開了。
待百官退盡,白滕這才下了皇位,走到了白燁面前。放下了君王的架子,白滕這才顯得像一個哥哥。
“弟弟,你我好像很久沒有這樣近的說話了。”白滕的臉色露出一絲笑意,絲毫沒有惡意的樣子讓溪水看的也捉摸不透了。
白燁依舊是原來的模樣,“君臣有別。”
“你還是這個樣子。”白滕的負手,圍著他走了一圈,
“是不是沒什麽人能讓你改變了?”“父皇死了,你也無動於衷,看來你的心,真是石頭做的。”
白燁看了他一眼,懷中的匕首有一絲灼熱。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國君說的不錯。”
“呵。罷了,我也不為難你。誰不知道,和談是你三王爺的強項?即日你便啟程去徠商關和談,替我拿下徠商關。如何?”
白燁還未回答,白滕就自顧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希望皇弟不要讓我失望啊。”
想拒絕都不可能了,白燁隻好答應。
“臣竭盡所能。”
那天從大殿出來的時候,蘇溪水也感覺到了不對勁。國君讓白燁去徠商關和談,無疑是丟了一個燙手的山芋給他。
徠商關是白國與阿墨神奈爭奪了數百年的地方。
如果談成了,白國與阿墨神奈永無寧日。
如果談敗了,白燁就會被扣上辦事不力的罪名。
看來她原先想的沒錯,他終於對白燁下手了。
那天晚上喻祥又來了白燁的府上,兩人談了很久。雖然有許多內容蘇溪水也是聽的一知半解,但卻肯定了一件事情,國君這次秘密派遣白燁去徠商關和談,正好遂了白燁的心願。原本白燁就有去徠商關的打算,還想找別的法子,此時一舉兩得了。
這樣看來,或許也不算什麽壞事。
這麽說,白燁就要帶她離開皇城了。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白燁的心情似乎也因這陽光有了些許轉變,也靜靜的走出門,望著天,微風吹來,陽光一點一點透出來。
大概每個人都喜歡雨過天晴的日子,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仿佛就隨著大雨的洗刷,一乾二淨。
蘇溪水在一旁看著他,看著陽光慢慢爬上他的臉龐,看他享受著這溫暖,這樣在他旁邊,真好,隻有她和他,她就這樣在他旁邊,隻有她自己知道,真好。
這場仗,白燁不是一個人在打。
不管未來的路有多艱險,她都在這裡。
此行白燁不願多帶護衛,隻帶了阿衛一人。
阿衛問他要不要帶什麽防身兵器,白燁搖了搖頭。惹的阿衛有些擔心。
可蘇溪水知道,在他貼身的地方,放著一把匕首,那把藏著自己骨灰的匕首,他一直沒有放下過。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他會這樣做,可這樣,她就能一直陪在他身邊了。
阿衛問道,“主子,去哪兒。”
“g商關。”
這一段令後世驚歎不已的曠世傳說,經歷了數千年的王朝更迭都未曾隕落的神話,終於自此,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