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老子不搞死你!”一聲粗喝傳來,打斷了她的思路,溪水怔了怔,抬頭卻看見兩個半裸的大漢綁著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朝她走來。
那書生模樣的人狼狽不堪,此時身上已經被雨淋的濕透,打著哆嗦,聲音嚇得有些發顫,蠕著嘴說道:“在下...在下衣食皆是娘子節儉所留,哪裡有甚麽錢!”
“沒錢就拿命抵!”其中一大漢很是不耐煩,啐了一口口水到書生的臉上。
“你們..你們這是...在...在下...在下...”
“在你媽個頭!給老子閉嘴!那花兒似的翠娘子怎就嫁了個這樣沒用的書生!你今日就安心的死在這裡,你那娘子自有我們替你好好照顧!”
那書生立即嚇的面色蒼白,好似聽到了無比震驚的事情,又是急又是氣,一時間堵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溪水有些吃怒,這裡是徊城的邊界,不遠處便是她的故鄉,她自小在徊城長大,這一帶本應是個溫和善良的地方。尤其現今的徊城知府是她的親哥哥,她的親哥為人剛正親厚,在他的管轄下居然有這樣無恥的惡事。更何況這無恥強盜勾當竟在自己的屍骨前做了,隻叫她恨這世道蒼涼,將士們保家衛國,百姓卻不知國恨廉恥。
三人往前走了幾步,自然發現了蘇溪水的屍骨,荒野中的一具紅衣屍骨,自然嚇得三人不輕。饒是那兩個剛剛還凶神惡煞的大漢,見了這死人殼,也是驚慌不已,還穿著紅衣,這顏色就極為不詳,觸人霉頭。更不必說那羸弱的書生,面色早已一片慘白。
“個老子的,這霉運氣,都遇見荒屍了。”那兩大漢望了過來,卻忽然被一道黑光閃了閃眼睛。
“這還有把劍!”二人湊近溪水的屍骨,溪水手中緊握的鎮國劍上,鑲著一枚世間絕無僅有的黑曜寶石,此乃百年前開國先祖意外所得,鑲嵌在這把鎮國劍上,如今被雨水打濕的透亮,在這荒野中異常耀眼,立刻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這石頭看樣子值幾個錢!”
“我的乖乖,這東西可不像一般的東西啊?!”
“管他呢,隻要能賣到錢,你管這許多?”
賊人的談話被那書生聽了去,連死屍的東西都搶,他瞬間氣急,“你們...你們...”
隨即一腳被人踹開,身上立刻染上了大片的汙泥。
“就把這沒用的雞崽子扔這,叫他跟這野屍過夜!”
兩個大漢將綁的嚴實的書生扔在在白骨之上,拿著鎮國劍便飛也似的跑了。
蘇溪水見寶劍被拿跑了,心裡著急,急忙跟了上去,兩個大漢立刻感覺到背後一陣涼風,立感不妙,拔腿跑的更快了,蘇溪水要跟上他們並不吃力,然而沒跟多少路,便發現自己漸漸失了力,身體也開始消散了,嚇得她一縮手,隻得停下。
原本就透明的身體,此時就像煙霧一般慢慢蒸發。
再回去的時候,又漸漸恢復了。
她這才明白,原來不能離開自己的屍骨,若是離的再遠點,怕是連魂魄也要消散了。
那書生本就膽小,身邊又是一具屍骨自然嚇的屁滾尿流,不住的念叨:“先人勿怪,先人勿怪。”
蘇溪水湊近那書生,這麽久沒見著活人,下意識的想說兩句話,卻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是死人了,心裡陡然一陣空落。
那書生卻打了一個冷激靈,感覺一陣涼風竄進後背,更是嚇的臉色發白。
大概鬼氣傷人吧。蘇溪水歎了一口氣,繼續坐在屍骨之上。想這書生也是可憐,遭逢此難,如今被綁在在荒野中,妻子也將難逃厄運,這地方嫋無人煙,他的下場大概也同自己一樣吧。世風日下,這樣憋屈的死去,真讓人唏噓不已。
雨越下越大了,大顆的雨滴濺起的淤泥也打到了屍骨上,原本蒼白的肋骨也染上了泥色。
再回頭看那書生,看他面色似乎好了一些,沉著腦袋似乎在想法子。
又過了一會,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雨也小了起來,那書生忽像下了決心一般,艱難的翻了身子,對著屍骨說道:“先人勿怪,在下如今深陷圇圄,實在不可舍棄家中賢妻。如今借先人屍骨一用,改日必歸來為先人尋找親人,安葬屍骨。”
蘇溪水還在奇怪他這一番言論,卻見他挪動身體,將手靠近自己的屍骨,待他碰上骨頭,面色又唰的一下變的慘白,額頭上也隱隱透著冷汗。然而又咬了咬牙,似乎用盡了勇氣,摸索到蘇溪水的手,一個用力,硬生生掰下了她一節指骨。
即使自己已經死了,卻也是看著肉疼。但見那書生頭上早已冷汗淋淋,背後更是濕透,賣力的用指骨磨著繩子。
磨了很久,才終於把那繩子磨斷,書生趕忙起身,對著蘇溪水的屍骨連叩了十個響頭,道,“若在下度過此難,必將實現諾言。”說完便連忙離開了。
蘇溪水盯著那斷了一節指骨的手,喃喃道:“原來我的骨頭如此堅硬......
持續不斷的雨讓山路變的泥濘,加之荒無人煙,雨又未停,那柔弱的書生沒過多久便暈倒在路上。
所幸此時已離人煙不遠,恰逢趕路的人碰上了,便將他救了起來。
那書生本就受了驚嚇,加上這陰涼的雨季,恍惚中大病了一場,病中模模糊糊的念叨著妻子,還有那具無人看管的紅衣白骨。
徊城裡曾經住著兩戶大戶人家,一個曾經就任白國宰相的喻家, 另一個就是赫赫有名的將門世家蘇家。有著白國的左膀右臂鎮坐在徊城,徊城的讀書風氣便更加濃鬱,做官就成了徊城年輕人的夢想。
徊城的城外有個小茅屋,若你湊近了,便能聽到那茅屋內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這讀書的人便叫柳國正,讀了四十年書半分官名都沒討到,反倒落了個“無用書生”的名頭。好在他年輕時娶了個妻子,是八方有名的妙姑娘,翠娘子。
說起翠娘子,大家都唏噓不已,這姑娘家境殷實,長得美,又能乾,卻偏偏看上了死讀書的窮小子,讀了四十年書都沒個名頭,翠娘子還得自己掏錢供他讀書。
丈夫無用,妻子勤美,雖然嫁了人,可婦人的成熟韻美在她的身上可謂是淋漓盡致,每每走出家門,都叫人忍不住多看幾眼,這樣看來,翠娘子自然就成了許多人欽慕的對象。
如今柳國正在徊城的名聲還不如一個死人,肩不能扛手不能做,張口閉口就是在下,在下,聽的人直冒火,如此一來,便有好事者偷偷的為翠娘子說人家,私下裡也叫這翠娘子棄了柳國正,趁著年輕,再找個好人,卻被那婦人堅決的拒絕了。
這年又是一年考官,翠娘子四處借了錢為柳國正湊趕考的錢,好不容易湊齊了,送了柳國正上路,卻沒想到柳國正剛剛翻過一座山嶺,便遇到了早就覬覦翠娘子已久的歹人。那兩個歹人見他獨自一人,又在荒郊野外,便起了貪心,將他綁了起來,丟到了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