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說過吧?我……有對你說過了吧?對你說過‘注意自身安全’、‘現在的你可沒有那麽容易複原’這些話吧?可是呢,你居然突然跑到我面前!居然為了保護狂三而跑到灼爛殲鬼的前面……而且以肉身狀態!不肯使用你那特殊的力量!如果當時失去意識的我真的打中你的話,你現在就會變成焦炭了!結果還讓狂三趁機逃跑了!喂,你有在聽我講話嗎!”
“我……我有在聽……我有在聽,所以別再搖我了……”
士道勉強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他好不容易喘過氣來坐到椅子上,輕輕呼出一口氣。
“痛痛痛……你到底在做什麽啦!”
“哼。對於不聽話的狗,就只能親手調教了。”
原本想要回嘴,但是士道卻將話收了回去。因為比起這個,還有另一件更令人在意的事情。
“琴裡。你剛剛有說‘失去意識’這句話吧?”
“……!”
琴裡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士道回想起在頂樓所發生的事情。將化為大炮型態的灼爛殲鬼瞄準狂三的琴裡。那個人,怎麽看都不像是平常的琴裡,也就是說那個時候她已經算是失去意識了……
琴裡像是死心般地歎了口氣。
“我確實說了這句話……”
“不過,你當時還是能好好地說話,並且準確地對狂三展開攻擊。那到底是——”
“……我不知道。從士道身上取回精靈力量之後的那一整天……我偶爾會忍不住想要破壞某些東西、想要殺掉某些人——身體完全不聽使喚。現在勉強算是利用藥物控制住了……不過,毫無疑問的,那個時候的我打算殺死狂三,不,好像還包括了現場另一個可能有威脅的人啊。我很害怕。因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情來。我……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雖然沒有留下記憶,但是在五年前,我可能做出了什麽不好的舉動也說不一定。也就是說,在沒有留下記憶的那一部分,暗藏著殺死某人的可能性。如果真是那樣,我——”
琴裡說到這裡就停止了。仿佛要趕跑恐懼般,她搖了搖頭。
“你還是忘了吧。那真不像是我會說出口的話呀。”
“啊,啊啊……但是……你的精靈力量會繼續停留在你身上嗎?”
“沒錯。若非如此,我就不會被囚禁在這種戒備森嚴的隔離區之中了。我甚至考慮過和ASL的佐藤會長商量借了一些有水屬性能力的戰士在艦上以防萬一……”
琴裡一邊說話,一邊轉頭環顧房間。雖然從這裡看起來,像是一間擁有豪華裝潢的房間。但是從外側一路進來這個房間的士道,完全不認為這裡是一個令人感到舒適的空間。
“但……但是十香的力量在產生逆流之後,不是會自動回到我身上嗎?為什麽……”
“因為逆流到十香身上的能力的絕對數量非常稀少。所以只要十香的精神狀態穩定下來,力量就會經由線路自然而然地回到士道身上。但是,我的情況與她不一樣。因為我從士道的身上取回了近乎百分之百的力量呐。如此一來,就無法自動恢復了。”
“那……那麽,該怎麽做——”士道努力想要擠出話來。
大概是覺得他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可笑的緣故,琴裡一邊苦笑一邊開口說:“哎,唯一的方法只有再次封印了吧。”
“再……再次封印……?你的意思是……?”
“很簡單唷。”
琴裡說完這句話之後,將加倍佳從嘴巴裡抽出來,然後迅速指向士道。
“——你必須,讓我迷戀上你。”
“什……什麽!”
聽見琴裡的話之後,士道呆呆地叫出聲來。
“你……你說我必須讓你迷戀上我……那到底是……什麽意思……”
士道語帶困惑地出聲詢問。然後,琴裡再次將加倍佳放入口中,在端起茶杯的同時,輕輕地聳了聳肩。
“和十香與四糸乃的情況相同唷。能封印精靈力量的,只有那個方法吧?”
“也……也就是說……”
士道回想起與十香以及四糸乃的相遇。
與她們約會、提升好感度——然後,最後……
士道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琴裡的嘴唇。因為,那個時候封印十香與四糸乃力量的方法是——
“……!”
然後,就在此時,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聲音。士道的身體因此顫抖了一下。
似乎是琴裡原本拿在手上的茶杯掉落在地上了。陶瓷製的白色器皿應聲碎裂,喝到一半的奶茶灑在地面上。
“琴……琴裡?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士道皺著眉,擔心地如此問道。然後,琴裡垂下雙眼大口呼吸,同時搖了搖頭:
“……我沒事,別在意。”
說完後,像是要躲避士道的視線般,琴裡用左手握住剛剛沒抓牢杯子的右手,並且將手藏到桌子底下。
“你要我別在意……”
“我不是說了我沒事嗎?比起這件事情,我有點累了。能讓我一個人獨處嗎?”
“不,那怎麽行呢?好了,把手伸出來讓我看看吧,說不定割傷了——”
“……小士。”
然後,就在向琴裡伸出手的時候,伴隨著從背後傳來的開門聲,士道聽見了說話聲。原來是令音帶著一個黑色包包進入了這個空間,
“令音?怎麽了?”
“……啊啊。抱歉,今天就到此為止吧。請你先回到外頭去吧。”
“咦?可……可是……”
“……我會負責查看琴裡的情況。好了,快一點出去吧。”
配合令音的說話聲,琴裡低下頭來,然後輕輕點頭。
“好……好的……”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也只能乖乖照辦了。士道老老實實地依循指示穿過門,返回四糸乃所在的房間,此時士道察覺到一股不協調感。直到剛剛為止都遺像是由透明玻璃建構而成的牆壁突然變成了白色,讓人無法窺見內部的情況。
“什麽……?”
經過數分鍾之後,令音穿過門回到士道他們所在的空間。
“令音,琴裡她……”
“……啊啊,她沒事。不用擔心。至少暫時是沒有大礙呐。”
“你……你剛剛說‘暫時’……”
“……”
令音不發一語地坐到椅子上,然後垂下雙眼。
“……時間是兩天后。”
“咦?”
“……兩天后,也就是六月二十二日,請你跟琴裡約會吧。”
“啥?那件事情……我是聽說過了啦。不過,為什麽要選在兩天后?”
“……因為別無選擇了呀。不超過兩天,琴裡恐怕就無法再繼續承擔自身的靈力了。”
“!”
聽見令音的話,士道變得全身緊繃。
“這……這是怎麽回事……?”
“……發作的間隔正在漸漸縮短。現在雖然能利用精神安定劑與鎮靜劑壓抑下來……不過,大概兩天后就是極限了吧。只要過了那一天,琴裡恐怕就不會再是你所熟知的那個琴裡了。”
這一次,士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喉嚨乾涸,手指微微顫抖。突然其來,沒有任何預兆,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嚴重事態。只剩下,短短的兩天。琴裡……就會失去自我。如果士道無法封印她的力量的話……
“那……那麽,現在馬上——”
“……”
仿佛在思索什麽事情似的,令音將手抵住下巴,然後像是死心般地歎了一口氣。
“……的確,原本應該這麽做才對呐。”
“咦?”
“……但是,那個方法不可行。我說過了吧?現在正在利用藥物控制症狀。所以必須等到狀態穩定下來才行。”
“但……但是,兩天后——”
“……所以,唯一符合這兩個條件的就只有那一天了。你必須抱持著如果後天沒有成功的話,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的心理準備。”
“嗚……”
士道用力咬牙。然後,令音輕輕歎了一口氣,轉身面向控制台。
“……總而言之,現在就先交給我吧。小士,去看看真那的情況吧。現在出發的話,應該能趕上醫院的會客時間吧。”
令音像是要將士道與四糸乃趕離這裡似的,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但……但是——”
“……拜托你。現在先照我的話去做吧。”
“……我知道了。”
感受到令音的反常態度,士道乖乖依循指示,與四糸乃一起走出房間。臨走之前,說了一句“琴裡就拜托你了”並且鞠了個躬。
接著,直接走向船艦下方——也就是通往地面的傳送門所在地。
“……讓琴裡……迷戀上我……”
士道以不會讓走在身旁的四糸乃聽見的音量,喃喃自語。
如果不這麽做的話,琴裡就會失去自我。但是……
讓琴裡, 自己的妹妹,那名嚴厲強勢的五河琴裡司令,迷戀上自己。
將這件事情重新說出口之後,士道才發現這其實是一場相當高難度的作戰。
前行途中有兩個身著和令音不同樣式和顏色軍服的人迎面經過,士道有些好奇地用余光瞥了一眼,其中一身淡綠的陸自夏常服的正是安藤正樹,另一位則是一身淺藍,本以為是警察,但從帽子上的標志看是——消防?這位比正樹要年長,應該和令音的年紀差不多。
正樹在士道剛剛出來的那個房間外輕輕地按了一下門鈴,許久之後門才打開來,令音從裡面走了出來。
正樹向令音介紹道:“令音分析官,這位是南關東地區消防局的大河陸消防監,烈火拯救隊的隊長,基於目前的情況,我認為有必要三方成立一個臨時性的聯合指揮機構,為了不讓那個如同地獄一般的情景再現……”
令音歎了一口氣道:“容我確認一下你是代表自衛隊的特狀本部而不是ASL嗎……”
正樹露出帶著一絲深意的笑容:“是的,這次其實隻代表我自己,您也不願意自衛隊完全被DEM控制成為你們的敵人吧。至於這位大河先生麽……”
“——請到司令室詳談吧。”令音一邊說一邊領著朝前走,突然她瞄向了正樹,“……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真那現在的情況……”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