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在士道的視線中瘋狂舞動。火勢劈哩啪啦地、熊熊地、轟隆隆地燃燒著。即使如此,士道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琴裡……!琴裡!)
他一邊呼喚著妹妹的名字,一意孤行地行走於化為地獄深淵的街道上。話雖如此,士道似乎還不明白眼前遭遇到的狀況。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正當士道準備返家的時候,卻發現熟悉的街道已經完完全全地被火焰所吞沒。
今天是琴裡的九歲生日。士道特地外出前往車站購買琴裡的生日禮物。拜此所賜而躲過這場火災的士道必須感謝琴裡才對——但是最重要的琴裡本人似乎遺留在家裡面。
明明是女兒的生日,但是忙碌的雙親卻如同往常般外出工作。所以現在家裡只剩下琴裡獨自一人。
琴裡那個愛哭鬼現在肯定是怕到不敢逃跑,一個人獨自哭泣吧?
當琴裡的身影掠過腦海的那一瞬間,士道跑了起來。
琴裡,士道可愛的妹妹。將失去一切的士道,當作自己家人的溫柔女孩。以前,當士道被親生母親舍棄而沉淪於絕望之中時,就是現在的父母還有琴裡拯救了他。所以,這一次輪到他來拯救琴裡了。為了琴裡,即使必須犧牲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琴裡——!)
士道一邊不斷、不斷地放聲嘶喊,一邊朝家的方向奔跑而去。
不過,士道卻突然在此時停下腳步。因為眼前的街道仿佛被完全吞噬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僅剩下散落在四處並且不斷冒煙的火焰殘渣。
然後,在這之中,有一名嬌小的女孩子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哭泣。那是一名打扮奇特的少女。身穿擁有長長衣袖與下擺的和服,頭部長著一對角。而且上頭還綁著白色緞帶。身體周圍,充斥著隨風搖曳的火焰。
不過,士道馬上就看出那名女孩就是自己的可愛妹妹。
士道的身體動了起來,理由只有一個——因為琴裡在哭泣。
(琴裡!)
他將拿在手上的書包丟在原地,一邊呼喚著琴裡的名字一邊往她的方向跑過去。
(嗚…啊…啊……哥…哥哥……!哥哥……哥哥……!)
琴裡一邊用雙手擦拭淚流滿面的臉龐,一邊呼喚著士道。
不過——就在士道打算接近琴裡的瞬間,圍繞在琴裡身旁的火焰突然開始劇烈膨脹。琴裡驚訝地睜大眼睛,肩膀微微顫抖了起來。
(哥哥!不能靠近我呀呀呀呀呀!)
她用帶著泣音的聲音,發出幾乎要扯破喉嚨般的叫聲。
(——咦?)
士道發出錯愕的聲音。
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為等到察覺到異樣的時候,士道的身體就已經受到體積增大的琴裡的火焰奔流所衝擊,並且輕而易舉地被擊飛了。
(啊——)
咚沙!背部直接撞上地面並且竄上一股劇烈疼痛,全身皮膚被火灼傷的士道發出了悲鳴聲。痛到無法轉身也無法放聲大叫,士道只能處於模糊不清的視線與意識之中,看著天空發出短促的**聲。
直接喪失意識的話可能還比較好。因為現在的士道就連指尖也無法動彈,只剩下疼痛折磨全身,但是同時又能冷靜地感受到意識逐漸遠離自己。不知為何,這種狀態讓士道感到相當害怕。
(哥哥……!)
琴裡立刻以匍匐前進的姿勢靠了過來。
明明腦海中才剛剛閃過寧願昏厥過去的念頭,
但是腦袋卻在此時輕易地改變了想法。對於現在的士道而言,只要能看見琴裡的容貌,那就是其他事物都難以取代的獎勵。 琴裡的眼睛落下鬥大的眼淚。但是當眼淚接觸到士道那已被燒爛的皮膚時,一股更加劇烈的疼痛感立刻侵襲而來。不過,士道咬緊了牙關,拚命忍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聲。如果讓愛哭鬼琴裡哭得更加嚴重的話,士道就沒有資格當琴裡的哥哥了。
視線模糊,看不清琴裡的臉,天空的顏色也變得暗淡,所有事物都逐漸失去原有的樣貌。不過就在此時……
【——你想救好嗎?】
從士道與琴裡的上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呃……”
一陣悶痛感撕裂了原本盤踞在士道腦袋中的昏睡感。按住額頭,士道發出微弱的聲音。能觸碰到的身體部位都沒有任何外傷。別說是刀傷了,士道的身上連一個腫包都沒有。正確來說,士道現在感受到的是一股不斷從頭部深處湧上來的悶痛感。
痛苦**了一會兒之後,士道睜開眼睛,寬廣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各種大大小小尺寸不同的管線蜿蜒密布其中。直到此時,士道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
“這裡是……”
士道眨了眨眼睛,查看四周的情況。床鋪間隔等距地並排在一起,每張床的四周還圍繞著遮蔽用的簾子。
相當眼熟的地方。士道以前也曾經像現在一樣躺在這個地方。
沒錯。這裡是拉塔托斯克所有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醫務室。
為了讓渾沌不清的腦袋清醒,士道一邊輕輕拍打側頭部,一邊撐起身子。
順帶一提,不知為何,嘴唇上似乎感覺到有些許的怪異。難道是自己在喪失意識之前,碰觸到了什麽東西嗎?不過士道很快就不再深究這個疑問了。理由非常簡單。因為有名自己相當熟悉的少女正倚靠在床邊睡覺。
美麗的漆黑頭髮以及如同陶瓷般的光滑肌膚。長相猶如人造品般端正美麗,睡姿簡直就像是童話裡的場景……哎呀,可惜的是這一切全被從嘴角滴落下來的口水糟蹋了。
“十香……?”
即使士道出聲呼喚,夜刀神十香也沒有任何反應。只有讓肩膀規律性地上下起伏著,並且靜靜地發出鼾聲。
“為什麽十香會在這裡……不,比起這件事,為什麽我會——”
士道的自言自語突然被打斷了。因為醫務室的出入口突然打開了,還傳來了兩個人走進醫務室的腳步聲。
“……嗯?啊啊,你醒了嗎,小士?”
身穿松鼠色軍服,年紀大約二十幾歲的女性一看到士道的身影,就說出了這句話。帶著明顯黑眼圈的雙眸,以及代表長年活動於室內的白皙肌膚為其最大特色。她就是拉塔托斯克的分析官村雨令音。
“令音?還有——”
在回應令音的同時,士道往她的背後看了一眼。發現一名年約十幾歲的少女正躲在令音的背後。那名少女利用寬廣帽簷的帽子,遮住正常人不會有的藍色頭髮,以及猶如藍寶石般的美麗眼睛。左手戴著一隻外型被設計得滑稽有趣的兔子手偶,那雙小手還會不時地興奮舞動。
“嗨!士道。什麽嘛,你看起來很有精神呀!害我白白擔心了呀~”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手偶以誇張的動作說完話之後,少女才以細若蚊鳴的聲音如此說道。
“連四糸乃也來了。到底怎麽回事……?”
“哼~!”
“……啊,啊啊,抱歉。四糸奈也來了呀。”
士道露出苦笑,同時對向自己表達不滿的手偶做出回應。然後,士道將視線轉回到令音的身上。
“所以,令音,我為什麽會在這裡……?”
“……嗯。昨天和時崎狂三交戰之後,我們便將失去意識的你送到這裡來了。”
“……!”
時崎狂三,突然轉學到士道學校的少女——同時也是一名精靈。
當令音說出這個名字的瞬間,原本已經減輕的悶痛感又再次回到士道腦中。昨天的景象清清楚楚地浮現在腦海中。
“對……對了……!之……之後發生什麽事了?十香只是在睡覺而已吧?她平安無事吧?還有琴裡呢?那家夥……突然現身……話說回來,她的樣子到底是……!還有折紙呢?那家夥應該也受到相當嚴重的攻擊才對!還有奏她們,被三個惡魔全部裝進了一個袋子裡,那個時候好像失去意識了……”
“……冷靜一點,小士。”
“——對了,真那怎麽樣了?從途中開始我就看不見她的狀況了!她沒事吧?還有狂三——那家夥還活著吧?學校的大家也——”
士道突然停止說話。正確來說是被迫停止說話。因為令音抱住驚慌失措的士道的頭部,然後將他緊緊擁入懷中。
“嗯——嗯——!”
“……乖乖。”
說話的同時,令音溫柔地撫摸士道的頭。但是現在的士道已經被壓在臉部的溫暖胸部觸感給奪去了所有的注意力。士道輕拍令音的手臂以示投降。接下來,經過數秒之後,令音才終於松開了手。
“……冷靜下來了嗎?”
“是……是的……”
士道大口喘息之後,抬起頭來對令音投以詢問的視線。然後,令音點點頭作為回應。待在後頭的四糸乃用手遮住通紅的臉頰,不過還是從手指隙縫間清楚目睹了剛剛的場景。
“……放心吧,大家都平安無事。就我所知的范圍內,並沒有人因此喪命,(當然有不少人被惡魔擄去了這點不能告訴你。)只是附近的醫院都是處於大爆滿狀態。安藤正樹告知我們,鳶一折紙與崇宮真那現在已經在自衛隊天宮醫院了,因為那邊設有醫療用的顯現裝置呢。至於狂三則是趁亂逃跑了。十香的狀態則是如你所見,明明自己也受傷了,卻還是執意要照顧你,所以現在應該只是太累而睡著了吧。鳴神奏和ASL方面的其他幾位目前在鳴神財團旗下的私立醫院治療,情況目前未知。”
聽完令音的話,士道咬緊牙齒,握起拳頭。結果自己根本沒有解決任何事情,嘴裡說要拯救狂三、要拯救真那,最後卻一事無成。不僅讓真那身負重傷,還將折紙、十香以及學校的每個人都牽扯進來,而且最後依舊沒有成功封印狂三的力量。
“可——惡……!”
士道懊悔地發出咒罵聲之後,用力捶打床鋪。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不需要太苛責自己。”
“但……但是……!”
“……任誰都無法預料到狂三居然隱藏著那樣的能力,也沒有預料到惡魔們會在其中插上一腳,最後又出現了一個來歷不明(?)的闖入者。我們反而應該慶幸沒有任何人因為那起事件而喪命。事情並不會就此落幕。如果你還想拯救狂三,就應該將力氣留下來甩她一個耳光並且狠狠斥責她一頓才對。”
“是……”士道壓低聲音如此說道——接著突然睜大眼睛。
剛剛令音所說的那段話裡面,並沒有提到一名重要人物。
“令音……!琴裡呢?琴裡現在在哪裡?”
他一邊撐起上半身一邊如此問道。然後,令音表現出早就預料到士道會詢問這個問題的樣子,點了點頭。
“……我帶你去吧。站得起來嗎?”
“站……站得起來。”
士道將棉被疊到腳邊,穿上擺放在床邊的鞋子之後,站起身來。但是——可能是因為長時間躺著的緣故,士道在站起身時感受到一股暈眩,身體因此失去了平衡。
“……!”
此時四糸乃從令音的身邊跑過來攙扶士道。
“哦、哦,抱歉。謝謝你呀,四糸乃。”
“不……不客氣……”
士道露出苦笑, 如此說道。然後,四糸乃似乎感到害羞般地低下頭。左手的“四糸奈”則是“咻~”地一聲故意吹了一個口哨(?)。
“……沒事吧?你最好還是多休息——”
“不,我沒事。比起這件事情,我們趕緊到琴裡那邊去吧。”
令音半眯起眼睛看著士道,然後輕輕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跟我來吧。”
她說完後,緩緩轉過身。士道讓十香好好地睡在床上之後,便邁開步伐跟在令音背後。
此時,四糸乃維持扶住士道腰部的姿勢,一起邁開步伐。
“四糸乃?我已經沒事了喔!”
“……啊!是的……但是,那個……很危險,所以……”
難道在四糸乃的眼裡,士道是如此地弱不禁風嗎?
不過,似乎也沒有必要特地拒絕這份好意。
“……那麽就拜托你囉。”
於是士道一邊露出苦笑一邊說完這句話以後,就跟四糸乃一起邁步向前走。不知為何,兔子手偶古靈精怪地露出竊笑。不過這種事情經常發生,所以士道倒也不以為意。
在四糸乃的陪伴之下,士道行走於佛拉克西納斯的狹窄通道中。
半途中,士道突然皺起眉頭。因為士道原本以為會與往常一樣朝著艦橋的方向走過去,但令音卻在途中改變了行進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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