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手中,不過只有兩根火把,崔鶯鶯一根,盧婉清一根,火光跳躍,反倒是將天上的星月之光遮蔽,以至於看人,都有些模糊不清。
在三個女人視線籠罩下的崔紹唐,腦子裡剛剛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情。在如此情況之下與盧采薇見面,確是出乎崔紹唐的意料了,不過他也沒打算開口去問。
盧采薇既然已經出現在這裡,其實也沒有必要再多問什麽,崔紹唐所疑慮的,不過就是消息是如何走漏了,既然連盧采薇都能夠知曉,那麽還有誰會得到消息呢?
想到此處,崔紹唐抑製不住內心的一聲哀歎,明明是高級間諜,如今卻是全無用武之地,說難聽點,他現在就跟盧采薇一樣,是別人保護的對象。不用他猜也都知道,凸叔發現的敵人,應該是崔文淵派來的。
很簡單,崔紹唐若是跟崔文淵換個位置,他也不會將這些參與了殺人放火的手下輕易放過,想要真正的保密,最好的法子就是殺人滅口。
只不過崔文淵做事要麽就是過於謹慎,要麽就是有些優柔寡斷,否則這些人又豈會有機會活到現在呢?這個問題崔紹唐自以為是想明白了,但確是要等到最後他才明白,崔文淵既不是因為過於謹慎,也不是優柔寡斷,實在是因為有別的原因,才會導致這種局面的出現。
回到現實之中,盧采薇等人還在望著他,雖說並不是非要等崔紹唐的命令,但在眼下,好像就只有崔紹唐拿個主意,方才是正理。
“留下一半,誰來動手?”
盡管凸叔帶著林東渠走的時候,顯得信心百倍,但崔紹唐多年養成的謹慎性格卻是不會改變的。若是那邊的情形有個萬一,那麽崔紹唐必須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些俘虜處理好。
若不是因為三個女人就在身邊,加之最好是留下認證,崔紹唐甚至會采用最為殘忍的手段逼出口供,讓後將這些人全部殺死,以防後患——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
“你要殺人?”
盧采薇情不自禁的皺了皺眉頭,至於說盧婉清和崔鶯鶯,表情卻是有些訝然,她們不畏懼殺人,身為豪門望族培養出來的專業人才,殺人並不算什麽,她們驚訝的是,崔紹唐的果斷。
四個人要看住十個俘虜本就不容易,何況四人之中還有兩個是毫無戰鬥力可言的累贅,毫無疑問的說,崔紹唐的決定應該是正確的。只不過如此一來,問題就有了:誰來動手?
盧婉清和崔鶯鶯有心,卻沒有經驗。盧采薇更是不可能,難道說,指望手無縛雞之力的崔紹唐?
三雙眼神再度匯聚於崔紹唐臉上,惹的崔紹唐摸了摸自家鼻子,低聲道:“看樣子只有我了,待我先問問他們。”
剛剛的談話,崔紹唐也是沒有避諱那十個俘虜,此時這些俘虜大多還表現出硬氣來,三個女人一個書生,他們不信真的會殺人。
“我知道,你們一定是這麽認為的。”
蹲在俘虜面前,崔紹唐一面笑,一面說道,他手中拿的,是崔鶯鶯的長劍,雖說看上去沒有盧采薇的劍豪華,但崔紹唐確定,他若是找盧采薇求劍,只會碰上一鼻子的灰。
“婉清,但你家娘子看看風景。”
崔紹唐並沒有指望俘虜們會給他一個回應,故而他直接吩咐盧婉清帶盧采薇稍微避開,幾乎就在他話音落口的時候,那雪亮的劍鋒,就已經狠狠的扎進了一個俘虜的咽喉。
是的,崔紹唐既沒有選擇胸膛,也沒有選擇頸部動脈或者是別的什麽要害,他非常乾淨利落的將劍鋒刺進五花大綁的俘虜咽喉,血液會順著傷口直接浸入人的肺部,掙扎不動,連慘叫,都因為自己血液的淹沒,而成為不可能。
“婉清也是你叫的?你......”
那邊的盧婉清一手將盧采薇的身子搬轉,正待刺崔紹唐兩句,卻正好瞧見鮮血迸現,崔紹唐那熟練的手法和淡然的神情,將盧婉清後面的話,徹底堵在了喉嚨裡。
雖說不能慘叫,但掙扎和抽搐,反抗死神的動靜還是有,而僅僅是這些動靜,就讓背對這邊的盧采薇,嬌軀開始不住的顫抖,遮著俏面的輕紗,也如同是被狂風吹拂般,起起伏伏。
“下一個,鶯鶯你也轉過去。”
崔紹唐的表情還是那麽沉著,恍若他剛剛殺死的,只是一隻雞,而現在,他要殺另外一隻雞了。
如此舉動,終於在俘虜之中引發了騷動。其實崔紹唐的模樣當真不算是凶神惡煞,可他這種殺人如殺雞的神情,卻是讓俘虜們感到了恐慌。興許崔紹唐用上別的逼問手段,俘虜們還能咬牙堅持,但一上來就直接殺人,半點問話的興趣都沒有,這讓俘虜們如何接受的了。
“第二個......”
隨著崔紹唐的話音,劍鋒再度鑽進了一個俘虜的咽喉,鮮血汩汩從俘虜的七竅而出,掙扎的雙腿,在土路上生生刨出兩條長長的凹槽,被翻出來的蚯蚓、地蟲,在俘虜的褲管上蜿蜒、爬行,直到這雙腿徹底的靜止下來。
鐵鏽的味道開始濃鬱,連夜風也都吹不散,背對這邊的盧采薇,身子猛然彎下,但隨後又直立了起來,只是靜謐的環境,傳出一陣牙齒磕碰的聲音。
“我說,我說,我什麽都說,但求活命!”
終於有聰明的俘虜,無法抗拒內心求生的欲望,掙扎著,要向崔紹唐投誠。
“哦,只有你一個,那你等等再死。”
臉色仍舊是那般平靜,語氣一如既往的雲淡風情,崔紹唐眼角余光掃過那求饒的俘虜,長劍幾乎是貼著那俘虜的鼻梁,刺入其身邊另一個俘虜的咽喉。
好像崔紹唐對這個位置情有獨鍾,亦或許是因為這個地方最合適下手,接連三個死在崔紹唐手中的俘虜,都是這般慘烈。
一股夾雜著臊味的臭氣,隨著悶響,開始彌散,崔紹唐低頭一瞧,卻是剛剛求饒的俘虜,被嚇得大小便**了。
“至少還要殺兩個,殺誰呢?”
逡巡的眼神,在活著的六個俘虜看來,有若閻王爺般的可怕,死的不提,既然已經有個活生生的例子在旁,這些俘虜們也無法繼續強裝,紛紛開口,向崔紹唐求饒。
照理說,一旦求饒,崔紹唐的確沒有繼續殺人的理由,但在觀察片刻之後,崔紹唐還是毫不猶豫的挑出兩個俘虜,將其殺死。
相對來說,後面死的兩個要輕松些,畢竟崔紹唐已經達到目的,所以選擇的部隊稍微做了更改,長劍直接從其口中刺入,憑借著劍刃鋒利,切斷其後腦延髓,倒也算是死的痛快。
“他們既已求饒,為何還要殺?崔紹唐,沒想到你還是個心狠手辣的人!”
質詢崔紹唐的盧婉清,兩眼瞪圓,仿若是黑夜裡的兩盞小燈籠。
崔紹唐聳聳肩膀,將染滿汙血的長劍遞還給崔鶯鶯,同時開口道:“抓緊時間,讓他們沾了血,寫口供。”
“怕是會寫字的不多......”崔鶯鶯皺著眉頭,兩根手指小心翼翼的拈著劍柄,一面回答,一面拿去在俘虜身上反覆的擦拭。
“那你辛苦點,捏著他們手寫,最後印上掌印。”
“喂,我在跟你說話呢!”
被崔紹唐晾在一邊的盧婉清,心中有些不爽利了,這個崔紹唐,完全沒將她放在眼中嘛。
“哦,你要問我為啥要殺......不過我很忙誒,你可以問問你家二娘子嘛!”衝著盧采薇去一個微笑,崔紹唐平平淡淡的說道。
“你......哼!不說算了,二娘子,你說,他是不是心狠手辣?”
雖說此時盧采薇的精神狀態很不好,聽過殺人放火是一回事,眼睜睜看著幾個人在自己面前殞命,動手的還是自家未婚夫,盧采薇到現在沒有暈倒,已經算很堅強了。
“殺一半,本就是崔郞的設想......”
“可他們都願意招供了......”
“婉清你聽我說啊, 你看看這個。”盧采薇定了定神,平複心情之後,抬手指著第四個被崔紹唐殺死的俘虜,“此人身高體壯,臉上贅肉橫生,眼角還有刀疤,顯是個亡命之徒,這樣的人一旦讓他有了機會,別說崔郞要死,你我二人指不定都會遭殃,我想崔郞殺他,是以防萬一......”
本以為盧采薇說不出太多理由,但這一席話,還是讓崔紹唐略微吃驚,至少這個人的取死之道,盧采薇已經說了個大致。
“至於說這個人嘛,我暫時看不出來,但就面相來說,此人該是那種狡詐如狐的性子......”
“薇薇說的倒是沒錯,此人乃是他們的頭目,他不死,這些人回答起問題來,不會那麽輕松。”不等盧采薇說完,已經非常驚訝的崔紹唐,乾脆將話題接了過來。
“你說是就是呀?”盧婉清仍舊不忘跟崔紹唐抬杠,總之她就是看崔紹唐不順眼,盧采薇越是將崔紹唐“吹噓”的厲害,她心中就越是不舒服。
面對盧婉清的質詢,崔紹唐卻也不去分辨,翻手一指崔鶯鶯那邊,道:“婉清啊,不如我們打個賭?”
“說了不準叫我婉清!你要賭就賭,別拉近乎!”猛一跺腳,盧婉清聲量提高,整個人也顯得有些焦躁,卻是沒有注意道,她身邊的盧采薇,已經掩嘴偷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