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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風語》第75章 煮豆燃豆箕
  畢竟崔紹唐並不是真正的崔家人,關於崔家的很多事情,其實都是他不動聲色了解而來,而有些細節上的東西,他就更是難以了解。

  本意是想找崔鶯鶯學些技擊上的基礎知識,但崔鶯鶯的反應,卻讓崔紹唐心中升起了明悟:怕是想要崔鶯鶯傳授武技是不可能的,崔家應該是有什麽限制,即便是他這個當主人的,都不能違背。

  “看我這記性,還真是......當我沒說,當我沒說。”

  “阿郎啊,其實奴婢上次就想提醒你了,不僅奴婢不能教你,那盧家的凸叔,同樣也是不能將武技傳授於你的,若你在外面找不到合適的師傅,最好還是回清河一趟,難道你就不想拜見老祖?”

  “拜見老祖?”

  崔鶯鶯的話,到時一下子提醒了崔紹唐,將他的思維帶到了另外一個層次。

  “有道理啊,若是能夠與老祖見上一面,說不定很多疑惑都能迎刃而解......不對,不對,老祖那個人可不簡單,以我現在的情形,怕是見面說不上幾句話,就會被他給識破了,不成,暫時還不能去見老祖。”

  心中一番掂量後,崔紹唐又搖了搖頭,衝著崔鶯鶯擺手道:“老祖不是我等可以隨便臆測,他老人家最近看似對我青睞有加,但也絕不能持寵而嬌,求見之事,還是暫且不提,學武一事,還得另尋他法。”

  在這個問題上,崔鶯鶯更是沒有發言的權力,點點頭也就作罷。

  “那,奴婢先出去了?”

  環視四周,屋子裡實在是找不出什麽需要她做的事情,崔鶯鶯隻得是頗為不甘的開口問道。

  “嗯。”

  心事重重的崔紹唐並沒有注意到崔鶯鶯數次面色變幻,心中還在考慮著其他事情,直到崔鶯鶯將門帶攏,崔紹唐這才回過神來,剛剛自己好像是冷落那女子了。

  “有幾天沒見李白了,他這次來長安應該只是遊歷,是不是已經走了?”回到桌邊坐下的崔紹唐,沒由來的又想起了那位詩仙,也不知道這幾天時間裡,還未渡劫的詩仙,究竟在忙些什麽?

  在崔紹唐面前,李白還真是沒有說半點假話。其父李客安排他隨路胖子走一趟長安,只是希望他見識見識長安的人情風物,至於說考取功名,而隨著路胖子在長安的視察工作結束,李白很快也就要離開長安了。

  此時的禮拜,對崔紹唐還是很崇敬的,雖說崔紹唐當著他的面時,一句詩都沒有念誦過,但在長安的這幾天裡,李白和路胖子,打聽到了很多關於崔紹唐的消息。

  比如說最為有名的“神人入夢”,還有崔紹唐是如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從朝不保夕的地步,神奇的逆轉局勢,不僅牢牢的掌控了通四海,甚至還將通達車馬行,從崔文淵的手中奪了過來。

  這一切已經不是一個隻精通詩詞歌賦的人能夠做到的事情了,李白蒙心自問,他若是處在崔紹唐那個位置,怕是早就已經墜入十八層地獄,哪裡還能像崔紹唐這般滋潤?

  此時關於宮中即將大量收購民間布帛,用於賞賜突厥的消息也都是傳了出來,更不知那些有心人,將通四海前些時候暗中收購布帛的事情傳的有鼻子有眼,甚至直接點出,幕後策劃正是眾人眼中曾經的廢材崔紹唐,其不動聲色的反戈一擊,不僅順利化解了幾家布帛行的聯手進攻,最終還成了最大的贏家。

  雖說這樣一場商戰談不上經典,但崔紹唐所表現出來的政治敏銳性,卻是讓路胖子暗暗怎舌,如果不是崔紹唐有足夠高層的路線,那就證明其有強悍的信息收集系統和強大的推斷能力,只有這樣,崔紹唐才能早早的做出判斷,定下決策,甚至是一石數鳥。

  崔文淵就是被崔紹唐石頭砸下來的其中一隻鳥,而其兒子崔紹權,則是另外一隻小小鳥。

  如今這兩隻鳥,都已經被押送到了清河,崔氏的老宅之中。

  說是老宅,但以崔家如今各方面的條件,老宅根本就是一個龐大的建築群,更為重要的是,這片建築群壓根就不是簡單的羅列,而是經過真正的高手反覆測量,依照著風水的走向逐步修建起來的。

  崔紹權這隻小鳥,在這片祖宅裡任何一個姓崔的人面前都不夠看,自然被扔進家族大牢裡,再沒有人去提及,到是那崔文淵,住進大牢的第二天,就被人帶去,進了內宅。

  所謂內宅,自然是只有真正崔家的嫡系才有資格居留之處。崔文淵這輩子進入內宅的次數屈指可數,但如眼下這般帶罪而來,卻還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原本崔文淵以為,這是代家主崔文治甚至是老祖要當面呵斥自己,宣布懲處結果,心中不免緊張,然而隨著行進路線的蜿蜒,崔文淵心頭漸漸變得踏實起來——作為代家主的崔文治,處理事務的地方乃是在老宅正中,路線極其中正,根本無需這般彎彎繞繞。

  如果連崔文治都還沒見過,說是要去見老祖,那就更是不可能了,而除開這兩個人之外,還有誰可見呢?

  腦子裡分析著,那崔文淵臉上的神情也就漸漸的舒緩開來,畢竟他在這清河,也是有靠山的。

  “見過大人。”

  雖說跟崔文國是同輩,然而畢竟親疏有別,崔文淵在崔文國面前,還得行個大禮。

  “你們都下去吧。”

  年歲與崔文淵相仿的崔文國,相比之下更多出一股子的威嚴之勢,在一身堪稱奢華的服裝包裹下,更是讓他身形顯得魁梧。

  等待押送崔文淵來的家丁離開,崔文國這才冷哼一聲,兩眼睨視崔文淵,卻不給他坐下的機會。

  “大人,這次是我不小心,衝動犯了大錯,還請大人責罰。”

  自知理虧的崔文淵,見崔文國這般作勢,趕緊在崔文國面前,雙膝跪下,叩首認錯。

  “我責罰?”

  崔文國上唇的胡須,被其翹起的唇角扯的抖動起來,以至於他臉上的笑容更顯輕蔑和森冷,“哪裡還需要我來責罰呢?你以為這件事情,如今還有我置喙余地?之所以今天讓你來,不過是想問問,你還有啥心願未了罷了?”

  “啊?”

  聽到崔文國的話,尤其是最後的那句話,崔文淵整個人都嚇傻了!

  照理說,但凡是崔家子弟,即便是在外面殺人放火,也很難被置之死地,哪怕落入官府手中,崔家為了自身的名譽考慮,也會將人要回來,用家法處置。在清河老宅的後山,有一處礦洞,裡面住著的,就是歷年來被家法處置的子弟,也就是在裡面乾苦力,逢年過節還能出來與家人小聚幾天,終究不至於殞命。

  可剛剛崔文國話中之意,像是崔文淵注定命不久矣似的。

  “還請大人救我,還請大人救我!”

  愣的片刻功夫,崔文淵便開始連連叩首,腦門在地板上碰的“砰砰”作響,不過數下,就已經破皮流血,也腫脹了起來,其狀可憐。

  “行了。”

  待的崔文淵磕頭十來個,那崔文國重重一甩長袖,呵斥道:“休得再裝模作樣了,又不是我要你的命,你就算是在我面前磕破了腦袋,也無半點用處。”

  “大人,我還是有用的,有用的。”

  崔文淵驚慌失措的分辨著,講述他這些年掌控通達車馬行,為崔家做出的汗馬功勞,待發現崔文國對這些並不感興趣時,他又立馬轉了口風,將他暗中為崔文國做的一些事情,一一講出。

  “夠了,這些事情也能拿出來說的麽?”

  雖說崔文國因此而暴怒,但崔文淵這個寶卻還真是押對了,那崔文國雖說顯得更為惱怒,但怒喝之後,望向崔文淵的眼神,卻是沒有剛才那般冷漠。

  “哼,如果不是看在這些年裡,你做的那些事情,你以為你還有機會出現在我面前,崔文淵,你給我過來說話!”

  “好,好,謝謝大人,謝謝大人!”

  在長安城也算是個人物的崔文淵,此時在崔文國面前,卻是連狗都不如,哪怕崔文國於崔文安都是大房子弟,但就因為兄弟兩人所處的位置不同,崔文淵對兩人的態度,竟然就有雲泥之別。

  “我且告訴你一件事情,不過在說與你聽之前,你須得先發誓,即便是死,也不能向第三人吐露一絲一毫,否則,我定會要你斷子絕孫!”

  崔文國臉色的慎重,讓崔文淵感覺到事態的嚴重,他此時心中甚至有些後悔了。其實崔文淵並不是個笨人,他若真是笨,就不可能掌管通達車馬行這麽多年,而且經營的有聲有色,他若真是笨,也不會想到要謀奪崔紹唐手中的通達布行了。

  當崔文國厲聲厲色要他發誓的時候,崔文淵心中就開始打鼓了,他甚至感覺清河老祖也好,崔文治也罷,怕是都沒有殺了自己的心思,畢竟只是燒了一個碼頭貨倉,給家族帶來點財物損失而已,他崔文淵這條命,還沒有低賤到如此程度。

  而崔文國前面營造的一切,其主要目的,是不是就為了要他崔文淵感覺到重重的危機感,自己一步步的踏入到圈套之中呢?

  甚至於崔文淵有理由相信,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怕是遠遠超過了他放火燒掉的那個貨倉。

  然而此時醒悟,已經晚了。在崔文國那如刀子般鋒利的眼神逼視下,崔文淵渾身冰冷。

  他有種感覺,若他不順著崔文國的要求發誓,怕是等不到接受家族的處罰,就要死在這裡了。

  然而聽過崔文國說的那個秘密,就等同是上了一條賊船,不僅自己沒有下來的機會,還將自己的一家人,都捎帶上了。

  滿嘴苦澀的崔文淵,強壓著內心對崔文國的憤恨,按照崔文國的要求,發了一個惡毒的誓言。其實這個誓言是否惡毒並不重要,因為崔文國已經說的很清楚了,他不需要上天來兌現崔文淵的誓言,他自己就可以讓崔文淵斷子絕孫。

  “好了好了,既然你已經發過毒誓,那咱們兄弟倆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來來來,隨我去書房,我有件重要的事情,現在就要告知於你。”

  “好的,大人。”

  “誒,你怎麽還叫我大人?難道你忘了,咱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光屁股的兄弟啊!”崔文國滿是紅光的臉上,綻放出極其真誠的笑容,仿佛就是想起年幼時兩人一起歡樂的時光一般。

  然而崔文淵已經不會再真正相信崔文國這個人了,在如今的崔文淵看來,崔文國,那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

  只能賠笑的崔文淵,跟在昂首挺胸而行的崔文國身後,沿著蜿蜒曲折的回廊,向著書房而去,一路上凡是碰見的仆傭下人,無不是遠遠的就向著崔文國下跪,垂首,靜待崔文國從其身邊經過,那陣仗,即便是宮中帝王,也不過如斯。

  崔文淵其實也知道,這並不是崔家的規矩,而是崔文國自己的規矩,只要是在他的這個院子裡,就必須要遵守他崔文國的規矩,否則就是生不如死。

  等到兩人進書房分賓主坐下, 丫鬟兒送上香茗離開後,崔文國這才壓低聲音,對崔文淵道:“其實這次你的反應沒錯,崔文華死了,通四海放在他兒子手中,就是浪費!”

  “是是是,二哥你說的有理。”

  “嗯,只不過你是操之過急啊,另外還有件事情,我也是剛剛才知曉,崔文華的那個狗崽子,哼,不簡單啊!”

  “二哥,你是說他大病將死,卻被神人所救麽?以小弟來看,什麽神人不神人,都是吹的玄乎,這世上哪有神人呢?怕是那崔紹唐自家往臉上貼金的流言罷了!”

  崔文國對這番言論,卻是搖頭,“神人之說固然無稽,但有件事情,卻未必是空穴來風啊。”

  “哦?還請二哥明示。”

  “明示?”崔文國微微獰笑,“明示我不敢,我只要你想想,常年不問世事的老祖宗,最近都為那狗崽子做了些什麽,你可知道?”

  “這個......”

  雖說崔文淵是被一路押解而來,但最近發生的事情,他還是可以通過其他渠道獲悉,包括老祖以自家名義,送給崔紹唐三千匹貢品級布帛的事情。

  “二哥,你是說,老祖看上那崔......狗崽子了?真不知道這狗崽子哪一點好。”崔文淵頗為氣憤的說道。

  “哪一點?哼,我都是聽說了哪一點了,你想不想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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