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旭在都司衙門外站了一個時辰，腿肚子都快抽筋的時候，馬蹄聲踏踏傳來，十幾匹馬以不快的速度來到衙門口，當先一人翻身下馬。

　　站崗的軍士上前牽住馬韁繩，道:“大人，有位京師來的人，說是給大人送信。”

　　方中旭知道眼前年約三旬，高大威猛的壯漢肯定就是瞿能，趕緊上前拱手為禮，道:“在下方中旭，見過瞿大人。”

　　近距離打量瞿能，方中旭感覺瞿能給他的第一個印象是正氣，盡管方中旭知道一個人的性格秉性，不能從外貌判斷，但瞿能給他的印象的確就是一臉正氣。

　　瞿能哦了一聲，擺手道:“遠來是客，裡面請，軍衙重地外人不得準許不得靠近，還望見諒。”

　　方中旭連說唐突，跟著瞿能走進了都司衙門，來到客廳落座後，瞿能讓人奉上香茗。

　　方中旭沒有喝茶，把孫海的書信拿出來，遞給瞿能道:“大人，這是建陽衛孫海孫大人叫我捎來的書信。”

　　瞿能聽到是孫海來信，臉上流露出一絲喜色，拿過信拆開火漆臘封，掏出了一張寫滿了字跡的信。

　　瞿能看的非常認真，似乎是看了幾遍，這才把信裝回去，感慨了一聲道:“沒想到孫海升任了江西都司同知，孫家叔父泉下有知，也會瞑目啦！”

　　感慨過後，瞿能起身給方中旭深施一禮，道:“方公子能文能武，竟然接連兩次斬殺倭寇，還救下了孫海的性命，那也就是我瞿能的救命恩人，請受我一拜。”

　　方中旭急忙攙扶住瞿能，看來孫海和瞿能的交情比他想的還要深厚，希望能在白蓮教私鹽灶戶這件事上幫忙一二。

　　方中旭借著這封信的良好開局，開門見山，道:“不瞞大人，在下討得孫大人的書信，實在是另有隱情，還請大人援手相助。”

　　瞿能看得出來，方中旭臉上寫滿了我找你有事的意思，換做旁人，瞿能早就委婉送客了。

　　但是孫海鄭重其事的介紹方中旭，方中旭還是孫海的救命恩人，瞿能就不得不重視。

　　因為瞿孫兩家是世交，孫海之父在幾次征戰中，救過瞿能之父瞿通的性命，方中旭通過孫海求到他門上，冷臉相對那就沒意思了。

　　方中旭斟酌了一下用詞，隻說有親戚跑到京師找到他，說家眷被當做私鹽販子，私鹽灶戶給抓了起來，其實他們都是被誣陷的，隻想混口飯吃雲雲。

　　瞿能聽方中旭說完，濃眉緊皺，道:“從孫海那裡論，我就叫你一聲賢弟吧！賢弟呀！這件事我知道，恐怕不太好辦，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兩位大人，決心要殺一儆百，以儆效尤，重犯暫定五十人，如果賢弟的親戚在其中，只怕就得準備後事了。”

　　雷彌勒他們認為兩千私鹽灶戶都會死，瞿能說隻殺五十個首要罪犯，方中旭不知道雷彌勒聽到這個結果，會不會心裡好受些。

　　瞿能見方中旭臉色有異，以為方中旭在擔心親戚的生死，安慰道:“賢弟，國家法度不可廢弛，明知販私鹽是死罪，還要往刀口上撞，實為不智。”

　　方中旭苦笑一聲，道:“大人，我家親戚小門小戶，生計艱難啊！但凡能吃一口飽飯，哪會冒著殺頭的危險搗騰私鹽。”

　　瞿能呼了口氣，道:“邊民之苦，我曾親眼目睹，外有異族時而犯邊，田畝又非常貧瘠，維持生計的確很難，奈何國有國法，難辦啊！”

　　方中旭是來打聽消息的，就算被殺的是五十個人，比兩千人少了許多，但也不是他能撈出來的，他沒那個本事和能量。

　　當下準備告辭，回去把這個不算是好消息的好消息告訴雷彌勒，希望能安撫住雷彌勒，別在這個當口起義鬧事。

　　“賢弟且慢。”瞿能沒能幫到方中旭，感覺心中有愧，叫住方中旭，道:“賢弟，蜀王以賢孝聞名，此事如果說動蜀王求情，興許有轉圜的余地，我這就去王府，賢弟稍等片刻。”

　　方中旭沒想到瞿能這麽夠朋友，雖然是看孫海的面子，但也從側面印證了瞿能是個值得結交的人物。

　　方中旭不想給瞿能塞錢，首先門口站崗的小兵都沒有收錢，說明瞿能對這種事肯定交代過，其次方中旭中覺得瞿能是個一身正氣的人，應該會反感糖衣炮彈。

　　想要和瞿能深交，只能想除了錢鈔之外的辦法，讓方中旭感到欣慰的是，因為孫海的書信，他和瞿能不算陌生人了。

　　方中旭等的時間有點長，臨近中午才看到瞿能回來。

　　不等方中旭詢問，瞿能笑道:“賢弟放心吧！蜀王不愧是賢王，得知私鹽灶戶販私鹽是為生計所迫，而不是商人鹽梟販私鹽，立即前往布政使衙門，就此事和布政使大人商議，最後決定從輕發落一個不殺，但是重刑流徙什麽的倒是免不了。”

　　方中旭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瞿能為此跑前跑後，蜀王朱椿也熱心的很，頓時對這兩個人的印象大好。

　　朱椿貴為親王，好風雅善文學，估計和方中旭沒有共同語言，但是瞿能這邊，絕對要加強關系。

　　方中旭提出擺酒答謝瞿能，不出方中旭所料被瞿能拒絕了，隻讓方中旭快些把消息帶回去，免得其他親屬跟著掛心，即便是宴請，也得他這個地主宴請方中旭才是。

　　消息的確勁爆，方中旭離開都司衙門，幾乎是一溜小跑的趕回王府儀賓館。

　　距離儀賓館越近，方中旭的腳步越慢，對雷彌勒等人，乃至白蓮教，方中旭覺得應該一分為二看待，雷彌勒的為人沒話說，功夫也硬茬，許立坤，張樁子，乃至鄒開等人，也不能說是壞人。

　　但是另外一方面，如果用審視的目光來看雷彌勒和白蓮教，方中旭覺得這幫家夥的腦袋都是短路的。

　　估計用所謂法術洗腦傳教的時候，把自己的腦子也順便洗成了弱智。

　　用後世的話下結論，這是一個渙散，沒有向心力，缺少凝聚力，甚至是沒有理想的組織，是亂世野心家的白手套，用完就扔，還要踩上幾腳的那種。

　　如果這樣的一夥人能成就造反大業，那老天爺還真是瞎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