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旭好奇詢問道:“父親,那是何人?”
方孝複哪裡認得,看了看身邊的方中愈,方中愈會意,低聲道:“叔父,此人便是號稱大明第一才子,解縉解大紳,官拜庶吉士,讀中秘書。”
方中旭和方孝複同時驚呼一聲。
方孝複是久聞解縉大名,解縉十九歲考中進士,和哥哥解綸,妹夫黃金華,同一年進士及第,堪稱一門三進士,名動傳天下。
方中旭驚呼,是因為他看過一部電視劇,主角就是大才子解縉,沒想到今天見到真人了。
方中旭打量坐在主位的解縉,二十一二歲的樣子,氣質高雅,模樣非常帥,放在後世,一乾小生,小鮮肉什麽的都得甘拜下風,絕對風靡萬千少女。
這時候,方中憲正在誦讀一首詩,方中旭來的晚,只聽到了最後一句,還沒有聽清楚,然後就聽方中憲有些志得意滿,道:“解大人,這是學生新近作的一首七言。”
解縉翻了翻白眼,手裡的扇子在桌案上一拍,道:“狗屁不通,可見你讀書習文,極不認真,辜負了方兄一片栽培之心。”
方中旭看著解縉的姿態,聽著解縉點評方中憲的言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真人解縉和電視劇中有些相似,這張嘴,還真是尖酸刻薄,毫不給人留臉面。
方中憲被解縉幾句話說的,滿面羞愧,口中訥訥退到了一旁。
方孝孺的臉上有點掛不住,前幾天方中憲作詩的時候,他還誇獎了幾句,這等於是間接被解縉貶損了一頓。
方孝孺的養氣功夫極為了得,臉上不動聲色,道:“解大人所言極是,犬子還當多讀書,再多多磨礪。”
方中愈剛才也被點評了一番詩詞作品,結果被解縉貶低的還不如他大哥,看到解縉一副眼高於頂,舍我其誰的架勢,心裡憋著一股火。
方中愈咳嗽一聲,道:“解大人,學生方才又做了一首詩,還請大人點評。”
解縉嘩啦一聲展開扇子,笑道:“吟來聽。”
方中愈看了方孝孺一眼,道:“伏枕三旬不整冠,夢魂時複對金鑾。忽聞盛事披衣坐,今日朝廷立諫官。”
這首詩不是方中愈寫的,而是方孝孺的大作,但是外人不得而知。
方中愈想要看看,以他父親的詩詞功力,解縉給予什麽樣的點評。
方孝孺聽完這首詩,眉頭微皺,有些不悅的看了方中愈一眼,但心中也有些期待,不知道解縉對此詩如何點評。
解縉哈哈一笑,手中折扇點指方中愈,道:“稚齡小兒之作罷了,比狗屁還不通,你讀書都把書吃了嗎?作出如此粗鄙不堪的詩,也妄稱讀書人,本官羞於你同席,還不退下。”
方中愈臉色漲紅如豬肝,他被解縉貶低沒什麽,但是這首詩是方孝孺所作,竟然被解縉笑稱小人粗鄙之作,心裡火更大,沒有依言退下,道:“解大人,久聞大人擅長對對,學生有一絕對……”
解縉酷愛對對子,聞言坐直了身子,道:“請道來。”
方中愈嘴角微翹,道:“庭前種竹先生筍。”
解縉聞聽,眉頭就是一皺,這是在罵他呢!筍者,損也,是埋怨他點評的言辭過於出口無德嗎?
解縉想都沒想,道:“廟後栽花長老枝。”
方孝孺聽了解縉的對子,臉頰上的肉頓時抽搐了兩下,暗忖原來解縉已經猜到剛才那首詩是我作的,中愈說解縉損,解縉就說是我在背後教的,這個狂生,真是可恨。
方孝孺是宋濂的學生,當世的大儒,對對子,在方孝孺看來,乃是下乘小道,但不代表方孝孺不會。
俗話說的好,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方孝孺雖然是宋濂的學生,可惜仕途官運不佳,胡子一大把了,才出任一個從九品的府學教授。
反觀解縉,少年早發,年未及冠就進士及第,深得天子器重,方孝孺心中難免嫉妒,也忘了請解縉來的意圖,今天就想讓解縉在諸多文人面前,出出醜。
“我這裡有個上聯,船尾拔釘,孔子生於舟末。”方孝孺朗聲說道。
解縉搖著扇子,不假思索道:“雲間閃電,霍光出於漢中。”
“東風吹倒玉瓶梅,落花流水。”
“朔雪壓翻花徑竹,帶葉拖泥。”
方孝孺的鼻尖有點冒汗了,道:“蒲葉,桃葉,葡萄葉,草本木本。”
解縉望著窗外道:“梅花,桂花,玫瑰花,春香秋香。”
方中旭肚子裡沒多少墨水,但是看到解縉和方孝孺對對子,一樣看的暢快。
腦子裡還想起了唐伯虎點秋香的橋段,如果解縉把方孝孺對成對穿腸,那場面倒是有趣了。
方孝孺的額頭也冒出汗來,出對子的語速慢了點,道:“上旬上,中旬中,朔日望日。”
“五月五,九月九,端陽重陽。”解縉心中暗笑,方孝孺跟他對對子,這不是自討苦吃嘛!
就這水平,還得皇上誇讚,當老其才,分明就是倚老賣老,狗屁嘛!
方中旭在一旁看熱鬧,看到方孝孺即將才盡,馬上要吃癟,正高興呢!猛地一咬自己的舌頭。
方中旭要跟著方孝孺去漢中,本來就怕方孝孺不帶著他,如果他在一旁譏笑,惹方孝孺惱恨,那他的任務還怎麽完成?
怎麽才能讓方孝孺對他的印象改觀些?眼前倒是一個機會。
如果能難倒解縉一次,讓方孝孺扳回顏面,方孝孺總不會再對他冷言冷眼了吧?
可是方中旭知道自己的肚子裡沒什麽乾貨,對對子?他也沒那個才情啊!
等等,他沒有才情,可後世的影視劇,文學作品裡,倒是有不少絕對,不妨剽竊一用。
就是不知道,會不會被解縉把他對成對穿腸了。
方中旭眼看著方孝孺嘴唇抖動,半天沒有出一個對子出來,抬步上前,道:“大伯父,您給我出的那個對子,不妨說出來,免得讓人欺負我方家無人。”
方中旭被後世的影視劇影響,對解縉的印象,先入為主的好,可惜他是有任務在身的錦衣衛探子,為了接近方孝孺,為了讓方孝孺帶他去漢中,只能站在解縉的對立面。
方孝孺看見方中旭當啷一句,心中有氣,但是沒等他呵斥方中旭退下,方中旭朝解縉一躬身,道:“雞犬過霜橋,一路梅花竹葉。”
方中旭的話一說完,方孝孺怔了一下,眼前這個族侄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太清楚了,這個對子肯定不是方中旭想出來的,難道是堂弟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