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旭穿著一身睡衣,腳蹬一雙拖鞋,滿臉焦急的奔跑在荒野中。
齊腰高的蒿草橫七豎八的瘋長著,時不時把他絆倒在地,拖鞋很快丟了一隻,身上的睡衣也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
半個小時後,方中旭精疲力盡的趴在地上呼呼帶喘,在頭頂烈日的照耀下,身上某些地方刺痛難忍。
撩開睡衣一看,胳膊和小腿不知道什麽時候,刮出了好些細小的口子,在汗水的侵襲下,紅彤彤一片,感覺火辣辣的疼。
記得還是早晨,方中旭穿著睡衣和拖鞋,開著三輪車給鄉下的朋友送吉他,因為著急忘了系安全帶。
方中旭為了躲避一隻小狗,踩了急刹車,瞬間整個人就從前擋風玻璃飛出來,暈了過去。
等方中旭醒來,眼睛看到的就是周圍遍布的荒涼。
天空湛藍如同水洗,荒野很綠,仿佛厚實的地毯,空氣當中更是沒有霧氣昭昭的PM2.5。
一切都顯得不那麽真實,直到一條蛇在方中旭面前大搖大擺的路過,把方中旭嚇的媽呀一聲,他才從呆傻的狀態中恢復過來,開始了漫無目的的奔跑……
後悔,此時此刻,方中旭的心被這兩個字填滿了,後悔不該穿著拖鞋開車,後悔不該不系安全帶,後悔……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賣。
最初的荒亂過後,方中旭不得不面對一個棘手的難題,他餓了,早餐本來就沒有吃,又瘋跑了幾個小時,能不餓才怪。
睡衣的口袋裡除了幾十塊零錢,早上順路買的一盒感冒藥和一盒青霉素,再就是手上的一塊腕表,可惜這些都不能當飯吃。
饑餓的滋味非常難受,抓心撓肝,更可怕的是,得不到能量補充,人會死。
死亡的陰影籠罩在方中旭的頭頂,讓他驚懼萬分,不由得嚎啕大哭,直到背過氣去。
刺骨的寒意把方中旭驚醒,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星空那麽的璀璨,讓人以為身在夢中。
“我必須堅強,我得活下去。”方中旭自言自語,眼中流露出一絲堅毅。
給自己打過氣之後,方中旭的情緒明顯穩定了許多,思維逐漸活絡起來,首先想到的是生存問題,必須要填飽肚子,否則想的再多也沒有用處。
方中旭舉目望去,沒有月亮的夜裡,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身旁隻能摸到一根根野草。
方中旭不禁後悔,白天的時候,輕易的放走了“小青”,如果當時把那條青蛇拿下,就算是生吞,現在也不會如此饑餓了。
繼續留在原地並不是個好主意,方中旭始終對這裡心懷恐懼,荒野仿佛是一隻吞噬巨獸,微風吹過,野草沙沙作響,讓人慎得慌,他一刻也不願意多呆。
頭頂的北極星給方中旭指明了一個恆定的方向,他邁著沉重的步伐在蒿草中蹣跚前進。
當腕表的指針指向晚上八點的時候,方中旭實在走不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嗓子眼好似火燒,頭皮一陣緊一陣松,方中旭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不會是要生病了吧!
方中旭清楚的知道,在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生病,感冒藥和消炎藥也不頂事,隻有死路一條。
不想死,那就站起來繼續走,就算走不動,也得往前爬。
方中旭咬著牙,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沒走出五步,頓感頭重腳輕,不由自主的栽倒在地。
“堅持,絕對不能放棄,一定要堅持。”方中旭的手死死的抓住面前的蒿草,拽著蒿草一點點的挪動著身體,慢慢的朝前方爬著……
當方中旭翻過了這座滿是蒿草的小山包,看到遠方隱約閃爍的燈光,不由得淚流滿面,也不知道從哪裡迸發出的力氣,連滾帶爬的朝哪裡瘋跑而去。
燈光越來越近,離的近了,方中旭才發現那不是燈光,而是一支支火把。
火把的後面是兩個帳篷,雖然覺得挺意外,誰會在這個地方露營?但他還是扯著嗓子喊道:“救命,救命啊!”
隨著方中旭竭嘶底裡的喊叫,帳篷裡響起了啷啷的異樣響聲,緊跟著跑出七八個人影。
每個人手中都拿著砍刀,在火把的映襯下,刀鋒閃爍著寒光。
方中旭看著幾米外的人影,大腦頓時停擺,因為對方穿的衣衫太另類了。
頭前那個居然還戴著褐色的鬥笠,穿著甲胄,手中拿著的明顯是管制刀具,這是鬧哪樣?拍電影嗎?
“劉頭,是不是他?”頂盔貫甲的大漢身邊,一個穿著紅色鴛鴦襖的年輕人問道。
被叫做劉頭的大漢拿過一隻火把,走到方中旭面前照了照,隨即從袖口拿出一張紙,展開看看,又瞧了瞧眼前的方中旭。
劉頭嘴裡發出一陣森冷的呵呵聲,道:“奶奶的,還真是他,看面相準沒錯了,弟兄們,揍他,害我們在山裡鑽了好幾天,被蚊子咬的渾身是包,真夠倒霉的。”
隨著劉頭這番話,另外幾個人如狼似虎的撲到方中旭身前,也不管是腦袋還是屁股,一頓亂拳亂腳,打的方中旭仿佛滾地葫蘆,嘴裡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你們幹什麽……為什麽打我,我要報警……啊……”被群毆的方中旭,隻能一邊喊叫,一邊雙手捂住腦袋。
方中旭手上的腕表被打碎了,鼻子淌血,嘴角裂開了一道傷口,一會功夫,那臉就變成了豬頭,慘不忍睹。
劉頭看著滿地翻滾的方中旭,哼了一聲道:“行了,出口氣就好,千萬別打死了,這混蛋要是死了,沒法對大老爺交代。”
方中旭佝僂在地上,隻覺得腦袋昏沉,全身沒有不疼的地方,似乎動一下就會散架子。
這幾個人卻不管方中旭痛苦哼叫,像是拎死狗一樣把方中旭提起來,麻利的給他添了幾樣“飾品”,一副沉重的腳銬,一面箍著雙手和脖子的木枷,隨後一腳把方中旭踹進了帳篷。
方中旭蜷縮在地上,之前的驚恐,剛才的毆打,讓他陷入到半昏迷狀態。
迷迷糊糊中,感覺天似乎亮了,然後他被扔在一輛顛簸的馬車上,耳中隱約聽到車軸嘎吱嘎吱的響聲,仿佛催眠曲,讓他不知不覺的睡著了。
等方中旭再次醒來,發現自己躺在一堆茅草上,脖子上的木枷和雙腳的鐐銬還在。
四下望去,這裡好像是一個監牢,除了他之外,還有幾個人躺在茅草上一動不動,不同的是,那些人身上沒有他這身誇張的行頭。
一低頭,方中旭發現眼前不遠處擺放著一個木盆,盆中盛著半盆水,這讓方中旭掙扎著爬起來,湊到木盆前,大口大口的喝著。
“啊!”
方中旭喝了一個水飽,感覺冒煙的嗓子舒服許多後,不經意的朝身上看了一眼,這一眼,卻把方中旭驚的失聲大叫。
水盆中映出的臉孔,雖然青一塊紫一塊,腫的好似豬頭,但這些不是方中旭驚叫的原因。
方中旭的右胳膊上,竟然被蓋了一個章,有橡皮大,上面還寫著竊盜兩個字。
方中旭使勁的擦了擦,才發現那不是蓋上去的,而是刺上去的,好好的一條胳膊,被刺上盜竊兩個字,他不驚叫才怪呢!
“鬼叫什麽?狼哭鬼嚎的,小心再打你一頓。”一個尖嘴猴腮的老頭來到柵欄外,狠狠的踹了柵欄一腳,惡狠狠的說道。
方中旭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雙手抓住柵欄,大叫道:“你們綁架我幹什麽?我又沒有錢,求求你放我出去吧!我一定不報警,真的不報警。”
老頭怔了一下,嘟囔道:“莫不是被劉頭他們打傻了?說的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老頭揮手在方中旭的腦袋上打了一拳,道:“小子,我告訴你,進了台州府的大牢,就老實點,免得受皮肉之苦,再羅裡攏蟻雀愎惶茫鷚暈閌欠郊業娜司土瞬黃稹!
方中旭聽了老頭的話,腦袋有點發蒙,再看看老頭那身穿戴,和正常人半點不挨邊, 倒是和古人裝扮類似,他越發覺得自己的腦袋不夠用了。
看著老頭揮舞雙手,方中旭本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不再和老頭說話,默默的回到茅草堆上坐好。
老頭很滿意方中旭的態度,哼了一聲道:“吃飯了,吃飯了,都別裝死啦!”
隨著老頭這句話,方中旭發現剛才還一動不動的幾個人,仿佛詐屍似地跳起來。
紛紛從懷裡拿出髒兮兮的碗,爭先恐後的擠到柵欄邊上,急吼吼的樣子,就跟豬搶食一般。
老頭轉身從不遠處拎來一個木桶,拿著瓜瓢,一人一瓢的分著食物。
方中旭饑餓難耐不假,但是看到瓜瓢裡的食物,險些把剛才喝的水都吐出來。
那哪是食物,根本就是泔水嘛!離著幾米遠都能聞到淡淡的餿味。
老頭分完食物,拎著木桶朝下一個牢房走去,至於坐在茅草上的方中旭,直接被他無視了。
方中旭耳中聽著哧溜哧溜的聲音,肚子不爭氣的咕咕叫起來。
這時一個蓬頭垢面的老者,將喝剩下的半碗泔水遞到方中旭面前,道:“方家小哥,吃一點吧!既然到了這個地方,就得學會忍氣吞聲,否則有苦頭吃呢!”
“你……你認得我?”方中旭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激動的握著老者的雙手,哭著說道:“怎麽才能從這裡出去,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