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了一眼馮春,朱高熙摸著下巴想了想,自己父王的反應倒是在自己的預料之中,看了一眼遠處的帥帳,朱高煦無奈的歎了口氣。自己身為兒子,回來的第一時間自然是要去看自己的父親,這是身為人子的責任和義務。
作為一個將官,第一時間也是要回去交令的,也就是說無論公私,自己都要去。
“走了,跟我去帥帳!”朱高煦瞪了一眼馬三寶,背著手向帥帳走了過去,一路上行禮的人無數,朱高煦全都是一副淡然的模樣,不過進入帥帳之前,瞬間變了臉,一副苦瓜臉的樣子走了進來。
燕王朱棣正在看地圖,聽到身後有動靜,回頭一看,正是自己的小兒子,一副害怕的模樣。
伸手點指著朱高煦,朱棣狠狠的一甩袖子,怒氣衝衝的說道:“你還知道害怕?居然還親自衝陣,斬獲無數,你這小命不想要了是吧?才屁大點的小孩,裝什麽大將軍,真拿自己當盤菜了。”
靜靜的聽著朱棣說自己,朱高煦只是低著頭,也不說話,直到朱棣咳嗽了兩聲,朱高煦連忙走到一邊,端起了讓人準備好的茶葉。
“父王,喝點水!”朱高煦恭敬地將茶水遞給自己的父親,一邊沉聲說道:“父王,您清減了!”
一聽到朱高煦這句話,燕王朱棣似乎覺得有什麽東西堵住了自己的胸口,接過茶水喝了一口,瞪了一眼朱高煦。伸手點指著朱高煦的腦袋:“少來這套,你的小心思我還不知道?”
“兒臣只是擔心父王的身體,在外行軍條件有限,父王要好好的保重身體。”接過燕王遞過來的茶杯,朱高煦準備將溫情牌打到底了。
歎息了一下,燕王朱棣坐到椅子上,神情複雜的打量了朱高煦:“你知道嗎?父王從小就很看重你,你大哥的身體你也知道,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發生為父不忍之事。燕王一脈,還是要靠你,你要懂事一些。”
不忍之事?朱高煦心中一歎,您不忍之事沒有發生,因為大哥比您多活了一年。
倒是我這個讓您看重的小兒子,最後死的很慘,一家子都死的很慘。有些事情,不是做兒子的想去爭,是不得不去爭,做一個太平王爺?看著大明土木堡,看著那些不忍之事發生?
“父王!”朱高煦抬起頭看著朱棣,嘴張的大大的,卻是沒有說出話來。
擺了擺手,打斷了朱高煦的話語,燕王朱棣沉聲說道:“誰人不希望自己的兒子優秀?上到帝王之家,下到尋常百姓,無不是如此。這次的事情,父王才意識到,你已經不是那個抱著父王大腿撒嬌的孩子了,你已經長大了。”
聽著朱棣的話語,朱高煦覺得自己的心裡有些發堵,看著面前的朱棣,朱高熙第一次在心裡產生了愧疚。
在自己的心裡,他是燕王朱棣,是大明的四皇子,是未來靖難之役的發起者,是將來的大明皇帝,是名耀千古的明成祖。是那個後世帝王高山仰止的體天弘道高明廣運聖武神功純仁至孝文皇帝,是那位遠邁漢唐的大明世宗。
可是自己從來沒意識到,他是一個父親,自己的父親,雖然自己穿越而來,可是他依舊是這具身體的父親。
或許他總是高高在上,或許他總是面容嚴厲,或許他總是疾言厲色,但是永遠不變的,那就是他是父親。他的身份或許在變,他的地位或許在變,永恆不改的卻是那種父子親情。
“父王,孩兒知錯了!”朱高煦低著頭,恭敬的給朱棣行了一禮。
這一刻,朱高煦意識到一點,與自己父親爭論誰對誰錯,很重要嗎?即便是說敗了父親,那有有何意義?孝順,是兩個字,一個是孝,另一個是順,子欲養而親不待,或許是人生最痛苦之事。
自己前世的父親,或許此生沒有再見之希望,那麽這一世,自己就好好的對待自己的父親。
朱棣一愣,看著自己的小兒子,這句我錯了,似乎很少聽到?自己的這個二子,一項都是非常的聰慧,有自己的道理,很難聽到他認錯啊!看到朱高煦的神情,朱棣瞬間就明白了。
欣慰的看著自己的兒子,心中多了一絲寬慰,自己的兒子終於長大了。
“不是對錯的問題!”朱棣看著朱高煦,面容嚴肅的說道:“實話實說,為父為你驕傲,為你高興。小小年紀,初上戰陣,不但沒有害怕,沒有怯懦,而是有勇有謀。以三千破五千,立下此戰首功,作為一個父親,作為燕王,我都為你高興。”
“謝父王!”朱高熙的眼圈有些發紅,這或許就是認可的力量,比即嚴令色更有力量。
朱棣點了了點頭,依舊笑著說道:“做的不錯,不過有一點,我要告訴你。身為父親,我不希望你以身犯險,在有就是作為主帥,要有主帥的樣子。不是說我們的命多重要,但是主帥一定是要最後死的。”
靜靜的聆聽著朱棣的話,朱高煦聽得十分認真,十分的恭順。
“你要明白,一旦你被俘,或者戰死,那麽對方就是大勝。剩下的士卒就沒了主心骨,只要你在,他們就有主心骨。無論打贏打敗,你都要在,勝了給士卒以獎賞,拜了為士卒擔責任,這是主帥該做的事情。我不希望你成為千人敵,而是希望做萬人敵,千萬人敵,明白嗎?”朱棣看著朱高煦,沉聲說道。
聽完朱棣的話,朱高煦的心裡突然一動,躬身對著朱棣行了一禮:“父王,孩兒有一件事情求您!”
朱棣一愣,少有見到朱高煦如此認真,不過今日已經覺得自己的兒子長大了,現在看來也不錯。點了點頭,朱棣笑著說道:“你倒是會順杆爬,有什麽事情說吧!上戰場就不要提了,我準備讓你回北平府去。”
回北平府?這一點朱高煦倒是沒想到,不過一想也就明白了,這裡要爆發大戰了。
顯然朱棣的心裡也沒有底,是否能夠一戰而定,在這個時候,將朱高煦留在這裡,是不合適的。知道自己反駁沒有用,朱高煦索性就沒開口,只是點了點頭。
“你明白父王的苦心就好!”朱棣滿意的點了點頭:“有什麽事情,說吧!”
“父王,孩兒此次軍旅之行,收獲頗多,也意識到很多不足。孩兒想拜一個老師,好好的學一學用兵之道,請父王成全!”這件事情在朱高煦的心裡想了很久了,一定要辦的事情。
一來是真的想學用兵之道,二來是開始聚集自己的班底,師生這種關系,怎麽可能放過?
這個世界上,師生的關系是極為重要的,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不是說說的。一定要建立牢靠的班底關系,而不是輕易就能拆散的,趁著現在大家都沒準備,自己先下手,一定會有收獲。
朱棣今天真的很高興,大笑著拍著朱高煦的肩膀:“這是好事情,真的是好事情!”沉吟了片刻,朱棣眼睛一亮,笑著對朱高煦說道:“你覺得朱能怎麽樣?”
朱高煦一愣,沒想到自己的父王居然會想到朱能,後來的成國公?
倒不是朱高煦沒考慮過這個人,比起邱福和張玉,朱能自然更為合適。因為這個人一開始就是高位,燕山中衛的指揮使,不像邱福,這個時候還是一個千戶。而且能力也是不俗,深的燕王朱棣的器重。
可是有一個問題,朱高煦心裡十分的清楚,那就是這個朱能年歲大了,身體也不好。
在永樂四年,這位成國公就去世了,這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朱能政治非常的敏感。 奉行的是中庸之道,誰也不幫著,不表明立場,在朱高煦的心裡,這位就是一個老狐狸。相比起來,張玉無疑是更為合適的人選。
張玉也是老狐狸,此時朱高煦突然有些動搖了,張玉死在了靖難之中,如果不死呢?他會支持誰?這個也很難說啊!
“父王,孩兒想拜在張玉張將軍門下!”朱高煦還是決定找張玉,畢竟天子之位爭奪時間很短暫,在永樂四年就確立的朱高熾的太子之位。雖然後面朱高煦苟延殘喘,可是到最後也沒能得到那廢除太子之位的聖旨。
聽到張玉的名字,朱棣一皺眉頭,此時的張玉可不是靖難之時的張玉。
本身張玉是元朝的官員,還與元順帝一起逃到了漠北,後來又逃回來的。不過在朱棣看來,張玉能力是有的,可是這個人心機頗為深沉,做自己兒子的老師,是不是不太妥當?
“朱能會是一個不錯的老師,你還是拜到他的門下吧!”朱棣想了想,決定還是不找張玉,找朱能比較合適。
朱高煦心裡一歎氣,這就叫做人算不如天算,難道真的要像自己那日醉酒之後說的話?張玉和邱福,你們有沒有女兒待字閨中?
知道燕王朱棣打定了主意,朱高煦只能躬身應道:“既然如此,那就全憑父王做主,孩兒沒有意見。”
今天回了一趟家,發現父親有白頭髮了,心中有些不好受,發堵,大家常回家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