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湯尋一起進了土洞子,在黑暗不熟悉的環境當中,木虛度居然沒磕到。
這是窩棚的最裡邊,在晚上一點光線也透不進來,空氣卻是流通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當中,木虛度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張口想和湯尋說兩句話,卻發現湯尋正在忙東西,也就安靜地等著。
湯尋正攪合著一堆糊糊狀的東西,然後竹簍裡邊兒倒出來的四個毛茸茸的東西。
它們挪動著湊到湯尋攪拌好的糊糊旁邊,發出了吸溜、吸溜的聲音。
“這是,這不會是獅子吧。”木虛度詫異的問。
可是這麽一問,湯尋卻詫異了起來,不答反問道,“你沒進來過還能在漆黑的環境裡看到東西嗎?”
得到木虛度肯定的回答,湯尋一下子來了興趣,要知道正常生靈在完全漆黑的環境中是什麽也看不到的。
經過木虛度的解答湯尋才了解到,原來木虛度是覺醒了天賦能力。
守陵人因為特殊任務的關系被先祖封印了血脈,偶有覺醒出人族本身的天賦能力的。類似於天方盡他們祖孫三代,覺醒了人族天賦中的靈魂盾。可是至多能夠覺醒出一種能力。
可是由於人類的血脈基礎很強,是遠古時代的生靈。所以給強生的血脈在長期的封印下發生了一些異變,也就是可以獲得其他一些古怪的能力。
這種現象在守陵人當中發生的頻率極低,甚至比衝破先祖封印覺醒出一個人族應有的能力的現象發生的頻率更低。
而木虛度獲得的天賦能力就是“夜視”的能耐。在完全漆黑的環境中,木虛度依然可以看到這個世界。
這能力聽起來似乎並不怎麽強,就如同湯尋擁有探索之瞳一樣。只不過木虛度的“夜視”能力作用的極限就是他目光的極限。他白天能夠看多遠,夜晚也就是差不多的距離。
不同於白天的世界,木虛度用入夜能力看到的世界是黑白色的。不同事物的黑白的程度不同。
舉個例子,他將注意力放到了湯尋的身上,那麽湯尋就呈現偏白的顏色,湯尋周圍的事物就呈現出淡白色或灰色。其他沒有被木虛度關注的事情,就會呈現出黑色,木虛度越忽略它們,則它們的輪廓越漆黑。
湯尋了解到“夜視”的能力後,心臟突突的跳了兩下。對他來說,夜視的能力就相當於多了一種進攻和防守的手段。利用得好的話,在一次戰鬥中會起到致勝的作用。
那如果將這種能力用在了戰爭中呢?
“木虛度這人一定是個不可多得人才,怎麽在以前的時候沒有發現呢?”對於自己的粗心,湯尋在心裡覺得有點沮喪,這麽強大的能力如果被自己錯過了,該有多麽懊惱?
可一想到自己擁有思維躍遷的事兒也沒和人說過,湯尋也就釋然了,在木虛度來說,夜視的能力同樣是他最大的依仗,並且能夠在參軍第一年就覺醒一個“額外”的能力,這小子的今後也是不可限量,甚至自己今後是不是也能對他委以重任呢?
既然談論起了能力,剛剛湯尋和流司農等人的爭鬥中,幾次突進般的襲擊也著實引起了木虛度的興趣。
“我這夜視的能力在戰鬥中用處不大,尤其是在白天得時候。反倒是你,剛剛,你,真的好快”雖然沒有看清湯尋在‘突進’的時候具體做了什麽,可木虛度知道如果不是使用了天賦能力,湯尋不可能獲得那種違反了自然現象的速度。
既然決定交好木虛度,湯尋也不打算藏著掖著,微笑的解釋道:“我叫它思維躍遷,實際上我也不知道什麽能力,就是很快……”
說著也就像木虛度介紹了自己的能力,而且看木虛度對小獅子很感興趣,湯尋也主動介紹起了小獅子的事兒。
“這麽說來,這小獅子未來也是守護族人的利器了?”
湯尋頗為自豪的說:“那可不,聽太公說這可是比藍麟獅還厲害的家夥。”
可是當湯尋‘不經意’的提起了太公的時候木虛度嚇了一跳。在此之前他並不知道湯尋是老將軍湯炳然的孫子,更不知道他和素谷領袖們的關系很好。別說是木虛度,就是整個小隊中也沒有誰知道湯尋的背景。
實際上,湯尋也確實是想結交木虛度才在話裡話外的將自己的身份點給對方。
木虛度雖然吃驚湯尋的身份,可是心思並不多複雜的少年並沒有太在意,反而想要親近一下幾隻小獅子,在他心裡,能夠保護族群的就分外喜歡。
小獅子認生,感受到生人正在靠近,都放下了嘴裡的吃的,滋毛乍刺的向木虛度示威。
木虛度也沒在意,蹲下來想要摸摸,一個急性的小獅子牙‘一呲’,對著木虛度的手“吭哧”就是一口。
“喝”木虛度蹭就了站起來。
湯尋感覺到小獅子退到了自己的腳下,才詢問道“怎麽了?”
黑暗中,湯尋中沒有辦法看清楚發生了什麽,只是感覺中木虛度好像動了動,然後哼聲就在自己身邊響起。
“沒事,手給咬了一下,不嚴重,小東西還挺凶。”,木虛度檢查了一下傷口,無所謂的說道,對可愛的小獅子還是很喜愛,說著還去逗弄小獅子們。
湯尋無語的搖頭,這家夥仗著自己有著夜視的能耐,一旦注意躲閃小獅子根本攻擊不到他。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木虛度忽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同時輕聲示意湯尋保持安靜。
湯尋眉頭一皺,發現小獅子也緊張的湊到了自己的腳邊,喉嚨裡發出“赫赫”的恐嚇聲音。
作為主人的湯尋用手安撫這小獅子,“噓,安靜”湯尋這樣說,小獅子們竟然也非常通人性的不在發出任何聲音,在湯尋腳邊一動不動的趴著。
這時候,一股陰森的氣息正在窩棚當中肆虐,過了一會才徐徐退去,顯然今天又是毫無所獲。
最近這股詭秘的氣息出現的越來越頻繁了,湯尋本能的感覺到自己不應該驚動它。直到那氣息消失的無影無蹤,然後湯尋又等了一會才道,“你感受得到?”,
木虛度點點頭。
“你看到那是什麽了嗎?”湯尋的聲音顯得很壓抑,但是卻透著一股急切。
……
第二天的早晨,湯尋匆匆忙忙的給小家夥們喂了吃的,出來的時候正好和那個叫龍哥窟踏的“逃兵”撞見,湯尋沒想到都這會了還會有人和自己一起去訓練,看起來就像是在等自己。
這家夥起先跑在湯尋的前邊,沒多會就放慢了腳步跑到湯尋身旁了。
然後又跑了四五步,龍哥窟踏湊向湯尋,悄聲道,“中午訓練完了,能不能一起坐坐。”
湯尋先是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卻發現龍哥窟踏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不知道什麽意思。可是去往巨鹿營地之前,湯尋接受了龍哥窟踏的幫助。而且這幫助化為了實實在在的利益——烏雕眼睛讓湯尋在偵查巨鹿營地的時候有著不錯的表現,促成了他成為少牙的事兒。
於是湯尋輕快的答應了一聲就快跑出去了,龍哥窟踏還是掉在身後。
湯尋回想著從這個家夥來到窩棚後的一系列表現,都透露出一些不同尋常的味道。他似乎總是超然於群體之上的,既沒有融入也沒有刻意的遠離,卻在這樣的情況下沒有挑起阿克曼的敵視,湯尋覺得這是因為他曾經的徒卒身份。
當然還有平時與流司農過不去。
除此之外他似乎都沒有什麽表現了,而且昨天晚上他更是始終都沒有表態。
混過了上午的訓練時間,午飯開始。
湯尋主動找到了龍哥窟踏,打好飯菜找塊大石頭就坐下來邊吃邊聊。
可是這一聊,湯尋卻嚇了一跳。
“湯尋,我知道你是湯炳然老將軍的孫子。”
當龍哥窟踏說出自己大父名字的時候,湯尋驚訝不已。原來龍哥窟踏曾經經歷過老將軍還在擔任大將軍時候的那段崢嶸歲月。
如今的龍哥窟踏已經二十多歲,湯炳然將軍也已經卸甲歸田整整十年。可是作為當初老將軍的執旗手,他很清楚老將軍在軍中的影響力。
雖然如今他還是個普通士兵,可是他的一位同伴卻在貝葉斯身邊做事,知道一直以來素谷有大事情都會去找老將軍。而最近老將軍頻繁初入靈墟,龍哥窟踏更是猜測素谷高層恐怕又在醞釀一件大事兒。
結合上死亡訓練營,結合上夜晚那些詭異的事情,龍哥窟踏直覺的意識到,素谷正處在巨變當中,而這變化,卻讓龍哥窟踏覺得可怕。
素谷的事情牽扯面太廣,湯尋不敢說的太多,索性就連自己的身份也矢口否認了。
“別這樣,你是誰我清楚得很,老將軍是什麽樣的人,你我都清楚”龍哥窟踏篤定的說道:“要說素谷高層的事兒你一點兒都不知道,我說什麽也不會相信的。”
湯尋依然是不置可否的樣子,龍哥窟踏搭著湯尋的肩膀道:“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不是什麽好事情,上面瞞著下面,可是我們也不是什麽風聲都聽不到的。”
給他這麽一說,湯尋還真的想要聽聽龍哥窟踏要說些什麽了。而且,說到這裡的時候龍哥窟踏顯得有些不安。
湯尋看著他的樣子奇怪的問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龍哥窟踏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你有沒有覺得最近這裡比較反常?”
湯尋眯了一下眼睛,“反常,什麽反常”
“死亡訓練營就不說了,這麽高強度的訓練,在這麽持續一段時間,死亡訓練營裡面肯定死人,這麽拚命的透支只能換來這支隊伍一時的戰鬥力。”
看起來,龍哥窟踏非常懂得訓練這方面的事兒。
而後他繼續說道:“然後就是夜晚的事兒,不要告訴我你感覺不到。昨天晚上你跟木虛度在土洞子裡的反應我都知道。”
湯尋不由得鑽了攥拳頭,眼睛眯了起來,“龍哥窟踏,你在窺視我。”
被人當面揭穿,龍哥窟踏反而很坦誠的承認了“不錯,我想要看看作為老將軍的孫子,你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好,很好”雖然被人窺視的感覺讓湯尋不舒服,可是也開始佩服起龍哥窟踏敏銳的觀察力。
“他竟然也能夠看清洞子裡面的情況嗎?”湯尋暗暗心驚。
後來湯尋才知道,並不是龍哥窟踏看到了土洞子裡面的情況,而是龍哥窟踏聽到了木虛度和湯尋的談話。
龍哥窟踏不知道湯尋心裡在想什麽,接著道,“你知道我是從死亡訓練營裡逃出來的,不是我不行,我跟老將軍浴血奮戰的時候,那幫跟我進訓練營的娃娃還不知道在幹什麽呢。可是我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我要弄清楚這段時間的素谷究竟怎麽了。我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時候會感覺到一種危險的氣息在靠近我,摸不到,但是我知道他就在我們之間徘徊。”
湯尋曾經親眼看到過龍哥窟踏對那東西的反擊,可就像龍哥窟踏說的,那危機無形無影,只有木虛度……
“你是不是也看到他了?”湯尋急忙問。
而龍哥窟踏瞬間捕捉到了湯尋話裡透露出來的信息,立即反問道:“也看到?你們看到了嗎?”
湯尋一愣,他知道這件事兒不能讓普通人知道,否則會引起普通人的恐慌。
他不知道這件事兒是否和惡魔有關,可一旦因為這事兒引得守陵人自亂陣腳,到時候惡魔會不會也有可乘之機?
“我們自然沒有看到,只是聽人說了兩句,想來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兒”
“別人?誰?”龍哥窟踏緊迫的追問。
湯尋隨口說是巴圖說的,龍哥窟踏果然不知道巴圖是誰,實際上巴圖沒有參軍呢還,龍哥窟踏要是知道他就怪了。
在龍哥窟踏的形容中,湯詢知道龍哥窟踏並不是看到了它,而是可以清晰的感知到它。這一點與木虛度和流司農的等人不同,他們要不就是沒有察覺,要不就是直接看到了對方。
但湯尋能夠理解,龍哥窟踏擁有的這是一種對危險天然的直覺,強大地直覺。
更加可怕的是,龍哥窟踏的直覺無比準確,他甚至能夠把握到危險的脈絡最終連接了什麽。
“除了這個我還覺得最近素谷就要發生大事情了。”
“大事情?什麽大事情?”,湯尋問得有些急迫,一旦關系到素谷,湯尋就不淡定了,尤其是被選為少牙後。
“說不好,感覺這回的劫難每一個素谷人都逃脫不了,宿命一般。它即將到來,沉重的讓我喘不過氣來,巨大的危機正在降臨。”
劫難?龍哥窟踏竟然準確的說出了劫難。
湯尋恍然接道:“因為直覺你才找到的我?”
“不知是這樣,我只是希望得到你的幫助。如果我會死,那麽請別讓我死的不明不白”龍哥窟踏說出了自己的心聲,仿佛對自己的未來並不抱什麽希望。
湯尋看著這個在自己面前比自己大了十幾歲的漢子,淒涼的感覺越來越強烈,縱使他知道了,他感覺到了,但是他還是對未來充滿了迷茫,他還是掌握不了自己的命運,“你懷疑死亡訓練營的和這有關系?”
龍哥窟踏點點頭。
“你覺得我能給你答案?”
接著點頭。
“不,我給不了你什麽答案。”
龍哥窟踏扯著湯尋的胳膊,急迫的說:“不,我知道你知道的。”
急切的老兵有點語無倫次,逼視著湯尋,可湯尋還是很堅決的什麽也不打算說。
“好,你既然不想說,那我隻問最後一個問題”說完, www.uukanshu.net 他指著不遠處的一個異族問道“素谷不是一般的地方對嗎?”
湯尋刷的抬起頭,卻發現龍哥窟踏正目光灼灼盯著自己。
“素谷就是素谷,哪裡有什麽不一般得地方。”
兩個人的目光交匯,逼視著對方,然後龍哥窟踏慢慢地抬起了按在湯尋肩膀上的手。
“好吧,我知道了”龍哥窟踏以一種更加落寞的情緒如是說道,湯尋什麽也不知道,可是正是因為湯尋的這種態度,龍哥窟踏越發的相信了自己的直覺。
湯尋站起來,他隱隱的覺得,龍哥窟踏肯定了什麽東西。無奈的歎了口氣,拍了拍龍哥窟踏的胳膊,能有的,也只是隨口的安慰。
“行了,別想太多,我們都是小人物。怎麽,難道不是嗎?”見龍哥窟踏那木然的臉色,湯尋反問,然後轉身跑向訓練場。
“可是你不是”
湯尋泡在前面依然沒有回頭,跑的遠了才回蕩出湯尋的回答,“不,在人族,沒有誰是大人物,要知道,我們同根同血,同族同種”
龍哥窟踏依然跟在湯尋的身後,湯尋看不見的是,龍哥窟踏的臉上除了疑惑迷茫,還有思索。
是啊,同根同血,同族同種。那麽死去的人又會是誰?會是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