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算是比較寬敞的。
屋子裡有一張連在岩體上的近圓形石桌,十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有男有女,裡面赫然端坐著牙老和拜仁穆尼。
主座的位置空著。理論上,這裡應該算的上靈墟之地的中心,該是牙老的位置。眾人沉默,屋子裡只有燈油燃燒時偶爾濺射的劈啪聲。
很久,很久都沒有人說話。
直到她……
這是個女人的聲音,叮咚流水般的聲音裡,居然透著些許硬朗。
女人的頭髮很長,緞子一般伏貼在肩膀,在曲線開始的地方垂直的鋪展,很快又伏貼身體,勾勒最美好的遐想,最後如瀑般垂到了膝彎,白色。鬢角兩綹,自然搭在胸前。
耳尖且纖細,緊貼兩鬢的頭髮向上生長,卻並不誇張的長, 就像她放在燈光前的,那雙美麗的手,優雅,誘惑。
眉心的一點殷紅,隔斷,然後舒展成恰倒好處的葉,葉下明眸,瓊鼻,朱唇輕啟吹得燈火一陣搖曳,仿佛經受不起這驚天動地的妖嬈。
這屋子裡所有的一切,皆因她的沉默而沉默,因她的肅穆而肅穆,因她的美麗而窒息。
至於拜仁穆尼這些“年輕男人”根本沒聽見她說的是什麽。
只有眼觀鼻,鼻觀心的默默享受著,他們能夠享受的也就是聲音了,再多一些怕是會一頭栽倒在桌子下面,再沒了享受的機會,那是被女人收拾的後果。
至於女人們,其實也是眼觀鼻,鼻觀……就不知道是哪裡了。
至於心裡想的是什麽,羨慕?嫉妒!恨自己沒有她美!
有兩個例外,一個是牙老,當然上了年紀的人嘛,總會有些許的特長,但看他的樣子也是目不斜視……
另一個,分不清是男是女,一頭蒙在兜帽裡,但是牙老的心裡可以肯定,現在他的呼吸是正常的,除此之外牙老還知道,他對這些沒興趣,沉默寡言。
女人才知道,自己的存在終究引發了些不便。
當那束火光還在搖曳的時候,就已經輕悄的離開了。於是,幾息之後,那束搖曳的燈火也隨之熄滅,石室也有些許的暗淡,就像她走了,也帶走了光明。
離開的時候恰巧看到了湯尋離開的背影,這個小鬼終於不再佔著自己的床了,昨天晚上他倒是自覺!
哼!清冷的哼聲。
自始至終,她沒有坐到那個空出來的地方。
然後再等幾息,牙老環顧,發現眾人陸續的回魂了,這才嗽了嗽嗓子,以示正聽。
“湯老將軍傳回消息,巨鹿魁首蒙奈並沒有死,不只是回到了族中,而且還挑起了幾位魁首對巨鹿牙的挑戰!女皇也同意我們堅定地向外探索,打通素谷與魔窟意外的世界。”
聊到正題上,雖然討論的事情比較簡單,但是看眾人的臉色卻都有些灰暗。兩個來自雲城的青年忍不住心頭的壓抑,將這沉悶,歎息了出來。
顯然他們的心思還在剛剛的事情上,那惹得女皇都現身的事情。
看著兩個年輕人,牙老想起了那榮耀的姓氏,偉大的王——阿諾德?奧羅拉,他的名字已經成了蒼穹的旗幟,他的姓氏被他的孩子們繼承下來。
美麗的女孩兒眼角閃爍的是否是希望,黛恩?奧羅拉。背著大劍的男孩,埃文?奧羅拉,是否在不久的將來會繼承你先祖的榮耀與偉大。
短暫的思索後,拜仁穆尼發出了自己的聲音,顯得有些疲憊,“大家應該感受到了那摻雜進靈墟中的邪惡氣息了吧?”
拜仁穆尼話雖這麽說,但是他卻用的是陳述語。
打量了一下在坐諸使的表情,大都是眉頭緊皺,或者沉重的點了點頭。
拜仁穆尼對面,一個滿臉散發光芒的星點繚繞成的女人接過了拜仁的話頭,看這樣子,是來自鑽石星塵的人。
“這力量邪惡的讓人不寒而栗,不是普通的家夥,如果和這氣息的主人打起來,我們這些人的裡沒有誰能在它的手底下撐過五息的!當然女皇除外” 一種憂慮的表情浮現在女人的臉上。
“確實是這樣”,隨即,幾聲冰冷僵硬的聲音附和道……
“事情變得越來越不受控制,應該回到族裡將靈墟乃至魔窟的變化告訴族人。”又有人說道。
然後又是短暫的沉默。
拜仁穆尼看到牙老也點了點頭,有一片陰影瞬間經過心底,兩人知道,雲城通常情況下不會派人來素谷,他們甚至可以直接看到素谷。
扭頭就問向雲城的兩個青年人 “埃文,你們怎麽會來這裡?”。
埃文搖了搖頭,苦澀的笑了笑道:“雲城,不複往昔了!”
寂靜,然後,所有人不可置信的叫到“你說什麽?!!!”
只有十幾個人的屋子,這一瞬間就變得嘈雜不堪。
牙老的手杖咣當一下掉在地上,雲城就相當於聯盟的眼睛,一旦這裡出了大問題,聯盟各種族就相當於變成了半個瞎子。
埃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措辭有些誇大了雲城的局勢,耳朵接受著四面八方。連帶各種語言的轟炸,一時間腦仁兒都疼了,想解釋都沒法解釋。
乾脆來個更過分的讓大家平靜下來再說。
抽出大劍一劍平拍在桌子上,‘轟’,並不太雄壯的身體,竟然將石桌的一角拍的四分五裂,石粉飛揚,可見這具身體裡蘊含的巨大力量。
巨大的響聲一下子就壓過了所有的聲音,也讓大家的爭吵稍稍停頓。過激的表現嚇了大家一跳,包括黛恩也一樣,即是無語又帶著靜等下文的表情看著自己。
埃文的的右側臉龐上立即感受到了一束火辣辣的目光,不用看這一定是牙老的,可是誰讓自己沒把語言組織好那,雙手平攤,訕訕一笑,“沒那麽嚴重,沒你們想的那麽嚴重,只是有了些變化而已。”
“呼”十幾位不同外觀的家夥,同時出了口氣。
也包括那個唯一還坐在椅子上頭戴兜帽的戰士。
再然後,埃文覺得自己的臉上打又上數道火辣辣的,混合著和各種鄙夷的目光,外加各種擼胳膊挽腿……
你竟然敢把開會用的桌子毀了!
“別,別,傳統,都是種族傳統的錯,我知道這點兒小事情,呀呼先生是不會介意幫個小忙的。啊哈,額,恩是,是吧,呀呼?”
直到他說完,一直帶著兜帽的家夥,屁股下的椅子才化成石屑散落一地,一同祭奠的還有方圓七八米直徑的所有石質東西……
看著因為呀呼不打算幫忙收拾殘局而讓埃文那變的漸漸尷尬的表情,黛恩才淡淡的說了句“呀呼先生,你知道的,這真的是傳統”
似水的明眸眨了眨,方向是那個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個子還很矮……
於是,呀呼先生抖了抖嘴角,緊跟著‘咦呀呼’了一聲。
就看地面上散落的石屑有迅速的隆起,飛散,纏繞,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大家紛紛再次落座,牙老撿起沾了些石灰的手杖,橫放在腿上。兩根拇指快速繞環,心裡一個勁的哆嗦。這大晚上的,接二連三的心理刺激,然不讓人活了!
黛恩剜了一眼埃文,就不再理他那不尷不尬的樣子了,接著剛剛的話題說道,“其實我們這次來,主要是因為雲城上空的浮石居然開始掉落了,這預示著邪惡的力量正在聚集。族長推測魔杖至少還有百年才會出世,然而,雲城鎮壓的那些惡魔已經開始凶猛的進攻封印。”
“也就說,百年的時間裡還算安全?”牙老問。
“應該是的,各種族的首領肯定不會在這件事兒上開玩笑。”黛恩很是肯定的說道,可是牙老總有一種預感,事情的發展恐怕是超出了各族首領的意料了,他們沒有辦法看透魔窟。
來自瘋城的大漢本傑明說道:“不論怎樣,我們已經產生懷疑了,應該不計代價的先將消息傳回去,雖然穿越魔窟非常困難,可是我覺得這樣的代價值得。”
本傑明的話得到了牙老的認同,他之前之所以派出易凌波將軍前往榕樹城就是出於這種考慮。
“湯老將軍這一次之所以出山,是因為我們五年前就發現了靈墟的變化,而且這五年來,事情變得越來越詭異。而且有人在上山打獵的時候親眼見到了血徒,同時見到了蒙奈。這讓我們懷疑那些魔王正在試圖控制紐扣山周圍的種族。”牙老如此說道。
而拜仁穆尼補充道:“結合上今天的這種邪惡氣息,我懷疑是柔然的手段。我們之間必須要有人走出魔窟。”
“我去,我一個人就可以!”
本傑明在這件事兒上顯得非常積極,一身的紅色皮膚紅頭髮,紅眼睛,肌肉虯扎在一起,雖不能和拜仁穆尼比,但是也是壯碩非凡。長得有些生猛,但是還是人形。
在空中和拜仁穆尼對視一眼,拜仁穆尼向他點點頭。
他知道這個家夥的瘋狂,也許只有這個瘋子才能衝破邪惡的封鎖安全返回聯盟。而且也正是因為這樣的瘋狂讓大家覺得他的積極也是一種近乎於瘋狂的東西。
這時候黛恩接著道,“可如果形勢並未像我們想想中的那樣嚴峻,貿然衝擊魔窟的界限很有可能讓我們付出很大的代價!”
“我可不管這些,如果你們都不敢跟我出去的話,我自己來!”本傑明滿不在乎的語氣讓黛恩撇了撇嘴。
牙老這時候建議到:“本傑明如果真的能夠走出魔窟,我反而很支持他一個人去做這件事兒,只要能將消息帶出去就行。之前我們素谷已經派人去聯系榕樹城,可到了現在也沒有任何信息傳遞回來。”
“可是,我們如果想要離開靈墟又不被敵人發現是一件很麻煩的事兒,需要大量的物資來掩蓋我們的氣息。”星辰族的女人質疑道。
“正是因為這樣,我才要一個人走出靈墟”本傑明如此說道。
當確定了本傑明的事情後,這個瘋狂的家夥竟然立即就要出發,在牙老的安排下最終還是要在素谷留上兩天才會離開,至少要做好準備。
會議散去之前,牙老公布了一個消息,他希望由拜仁穆尼牽頭各個異族信使,幫助素谷訓練一批死士。利用古法透支生命力以換取強大地戰鬥力,以應對隨時可能惡化的局勢。
死士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探索撤離魔窟的道路,以防止局勢一旦惡化可以讓人措手不及。一旦魔杖出世,想要離開魔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牙老打算提早計劃。
不過牙老的提議並沒有得到太多人的支持,這些不支持的人當中也包括了本傑明。
畢竟距離各族首領預計的魔杖出世的日子還有一百年左右的時間,沒有必要過早地透支素谷的有生力量。否則在拿到魔杖後,素谷可能會沒有足夠的力量來保護魔杖的安全。
最終只有呀呼,阿弗洛狄,拜仁穆尼等幾個人支持了老人的做法。這其中雷鳥族的哈維支持老人的決定讓很多人意外,因為在過去,雷鳥族和人族之間的關系並不十分緊密,即使同在遠古聯盟當中。
雖然哈維那讓人渾身起雞皮疙瘩的鳥叫聲聽起來不是很舒服,可是牙老依然欣然接受了他的幫助。
當所有人離開後,拜仁穆尼留下來,問道:“為什麽執意要建設死亡訓練營?”
老人抿著嘴唇,憂心的說道:“你們可能並沒有深刻的體會,光聽我們說是不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的,可我總覺得留給我們準備的時間並不像我們想象的那麽多!”
“要不然我和本傑明一起去吧?”拜仁穆尼如此說道。
老人搖了搖頭,說道“不,我想你還是留在靈墟幫我吧。 現在這種局勢下,我身邊沒有一個足夠信任的異族不行,光憑我們素谷這些人還不足以撬動那些領導人的意志。”
“可是有精靈女皇在這裡還不行嗎?”
“不行,她雖然是精靈女皇,可是年紀並不夠,並不一定能夠讓所有靈墟的信使團結在一起。而且我還有件事兒要求你!”
“什麽事兒?”拜仁穆尼還從來沒聽牙老這麽直截了當的要請自己幫忙的。可正是這樣卻讓拜仁穆尼皺起眉頭,這說明這個老夥計已經覺得在這件事情上自己必須幫忙,毫無討價還價的可能。
“一瓶太虛天釀!”
“什麽?”拜仁穆尼驚的站起來看著牙老。
老人卻目光堅定,說道“我要它只是為了湯尋。”
“為了他?可是你難道不知道嗎?一顆遠古之心也抵不上一瓶太虛天釀的!這個世界上一千年才會產出一瓶。你知不知道!”
老人卻搖頭道:“湯尋不一樣,他不光是擁有遠古之心,還是湯家整代的孫子。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你是說?他的那顆心和他的血相合?”拜仁穆尼狠狠地一拍腦門,驚訝的問。
老人點點頭,“就是這樣的,他幾乎與人族的先祖一樣擁有了相同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