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人說話之間大家已經知道湯尋醒了，那隱藏在寬袍中的身影也轉過身來，湯尋也詫異的下意識的想要看看究竟是誰。-

　昏暗的的光線中，那身影突然就摘下了帶在頭上的兜帽，“嗚哈，素谷的小家夥別來無恙啊！”

　爽朗的笑聲中湯尋也看清了那人的模樣。

　“是你，奧爾，你，你怎麽在這裡?”，湯尋在驚訝中都忘記自己戒備的初衷，隨即臉‘色’有些僵硬，放在腰間的左手放下不是，就那麽支著也不是，難道自己還要把那放在腰間的匕首亮出來不成?

　重黎赤己幾個人見到湯尋的樣子忍不住相視而笑，奧爾更是對著湯尋指指點點，“哈，你這小家夥，怎麽，栽在你手裡一次不成，還能在你手裡摔兩次跟頭?”

　可是奧爾話並沒有讓湯尋將手放下，倒是‘激’的湯尋往後退了退，更是果斷的‘抽’出了匕首。

　奧爾尷尬的搔搔頭，“不要這樣吧，我又沒有惡意，就是盜賊也是有良心的好吧！”

　多鐸拉住作勢‘欲’起的奧爾，擺擺手，道，“朋友，你坐著吧，他要是真的捅你，你怎麽辦，嘿嘿，這小子倒是個有天賦的，在他的能力下你估計還真反應不過來。”

　重黎赤己卻甕聲甕氣的‘插’口，“他要是沒有天賦也不配作為遠古的後裔了”

　“嘿，你呀，我又沒說什麽，提遠古有啥用”，多鐸擺擺手不在去管，一副懶得搭理重黎赤己的樣子。

　湯尋看著幾個人見到自己之後，一個個突然嬉笑起來的樣子，又看著南希在一邊笑而不語的看著自己，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傻氣。

　可是以前，湯尋對於奧爾並沒有太好的印象，尤其是在這種環境下碰上一個手腳不乾淨的盜賊，而恰巧湯尋身上還有著了不得的東西，湯尋怎麽能輕易放下心來。

　卻沒成想，湯尋這種表現讓奧爾顯得有些悻悻的坐下之後，幾個人就再也沒有搭理過他，聚在一起繼續他們的話題事情。大體上也不過是大雪已經停下，還有由此帶來的變化等等。

　湯尋聽他們說話才意識到屋外的大雪居然停了下來，心中一陣發愣，等回過神來發現幾個人‘激’烈的議論著什麽。直到這個時候，湯尋才有些放心的將匕首‘插’回腰間。

　就憑他剛剛愣神的這麽會時間，奧爾要是想要對自己不利恐怕早就行動了。至於另外三個成年人，他到不是很擔心，湯尋幾個人生死與共，對他們這點信任還是有的。

　湯尋有心參與到幾個人當中，他本能的不希望在這種環境裡被孤立起來，哪怕感受到這樣的可能也不允許。

　少年有些尷尬的坐在南希和重黎赤己中間，依然有意的遠離了奧爾，正在說話的幾個人也沒在意。

　說話的主要是重黎赤己和奧爾，就連多鐸也只是偶爾‘插’話，大多數時間都在傾聽。

　湯尋從話中知道奧爾出現在這裡的原因，也為自己針對奧爾感到羞愧，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奧爾出手搶下那一塊破碎的誓言之杖的時候就已經選擇了陣營，再也沒有機會投靠魔君。

　在奧爾的講述中，素谷的人們一路逃離紐扣山之後走上了既定的路線，從皓河改道的地方消失在敵人的視野當中。

　但是麻煩才剛剛開始。

　哪怕荒廢的河道中沒有積雪，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一點痕跡，正是這樣才給敵人留下了機會。

　當隊伍中的戰士們準備衝擊魔窟北‘門’的時候，魔窟中已經蘇醒的那些力量也追上了他們，那是在他們看到了希望之後，又給了他們一次巨大的打擊。一場慘烈的戰鬥之後，隊伍在道爾頓的帶領下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突出重圍，最後化整為零消失在魔窟的荒原上。

　道爾頓也消失了蹤跡——事實上，奧爾並不知道當時戰爭開始的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麽。

　可不幸的消息是，恰在這個時候，魔窟中所有的生靈正在經受幾千年來最殘酷的清洗。面對邪魔的清洗，新生的種族只有兩種選擇——臣服或者在毀滅中成為魔君蘇醒的養料。

　至於那些早早定居在魔窟，準備接應人族的部落，無疑遭受了重創。

　一些擁有智慧的邪靈嗅出了他們的根底，在很短的時間內，這些部落就被夷為平地。

　不論是血‘肉’的或者靈魂的屍體都被扔進了臨時挖掘的屍坑中，成為讓魔窟重現往昔恐怖的‘肥’料。

　壞消息很多。

　雲城已經搖搖‘欲’墜，天空的部族在隊伍最危急的時刻不得不出手，最後的消息中，玄因為這次支援，在戰鬥中因為分心受到了重創。城下的封印宣告崩潰，天空被扯了個口子，魔鬼從中湧出來，掉落在世界的各個角落。

　凡塵中到處都是戰‘亂’，遠古部族全都自顧不暇，沒有誰‘弄’夠出手阻止一下魔君蘇醒的速度，王座下的火焰逐漸升騰。

　隊伍被衝散的那天，因為立功而獲得自由的奧爾被安排在隊伍的最後。被圍困的隊伍四散奔逃，只有留在隊伍最後的那些人沒有跑出來，奧爾也是其中之一。

　明知必死的生靈與源源不斷的敵人浴血搏殺希望為那些逃出去的同伴爭取更多的時間。

　最後，大部分人都被殺死了，也可能全都死了，奧爾不知道。憑著豐富的經驗與狡猾的行徑，這個家夥最後逃出生天。

　可是他並沒有在那個死亡之地見到其他活著的生靈。

　逃出來的奧爾躲藏在雪中，忍受著刺骨的冰冷離開了那裡。雪中的他，意識僵硬，分不清方向，甚至沒有意識到需要去辨別方向，等到他從雪中出來的時候才意識到，他又回到了皓河那條荒廢的河道。

　那裡到處都是搜尋他們的嘍嘍，奧爾不敢久留，看到形勢不對就向著相反方向離開。在過去的經驗裡，他們搜索過的土地上會相對安全一點。

　但是經驗並不是真理，事實上也沒有誰敢在魔君的事情上松懈，惡魔並不是傻子，奧爾的嘗試失敗了，所有的生靈都成了這些惡魔們檢查的對象，即使他們沒有見過奧爾。

　在遭遇到一小隊敵人之後，奧爾不得不重新躲回了雪裡，從而擺脫了對他的追捕，這樣看，厚厚的雪層似乎並不全是壞處。

　既然已經回頭，奧爾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的一隻往回走，因為他想起來，紐扣山外的那個集市裡，有著自己曾經光顧過的妓院，而自己風流的時候‘花’光了所有的積蓄，甚至將自己在瘋城偷到的一塊寶石抵押了出去。

　那是城主的物件，一直放在那個男人的案頭，經過一系列的謀劃，奧爾終於如願以償的得到了它，卻並不知道這塊石頭究竟有什麽用。

　雖然他因為這件事情提前離開了瘋城，可是依然在‘女’人的話裡，將這個戰利品當做普通錢財抵押了出去。

　直到那天，他在誓言之杖出世之後，偷偷用自己的能力取得了一塊剛剛被別人搶來，放在身上的石頭。

　入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石頭當中孕育著一種異常強大的能力，之後這樣的感覺消失了，歸於平淡的石頭流‘露’出一種內斂卻‘豔’麗的‘色’澤，就如同抵押給那個藝妓的那塊寶石——得自瘋城之主的寶石。

　奧爾是個獨行俠，這樣的身份不可能知道那種關乎種族興亡的秘密。在意識到自己錯失了大機緣的時候，奧爾非常懊惱，但是形勢已經容不得半點耽誤，他就隨著眾人匆匆逃離了紐扣山。

　等到他趕到這裡，卻發現這裡已是人去樓空，至於他們的去向，奧爾無從揣測。

　就在他意興闌珊萬分懊惱的時候，雪停了。

　奧爾被世界突然的靜止震驚，跑出來發現雪真的停下的時候，奧爾內心中一片空白，當醒來的時候，他知道這就是新的一次的變革的契機。

　那個時候火光在他眼角劃過，不同的種族，微光下的身影都很狼狽，他們不是惡魔——這是奧爾當時最直觀的判斷。

　悄悄地，奧爾接近了他們，直到多鐸發現了他，可那個時候他也看清楚了他們的樣子，因為角度的關系，多鐸並不知道奧爾已經大約猜到了幾個人的底細。

　倒是等他主動出現在幾個人面前，多鐸幾乎就要出手的時候，被重黎赤己認了出來。

　要知道，這可是奧爾，“臭名昭著”的奧爾。

　反倒是奧爾，在被重黎赤己認出來的時候謹慎的沒有繼續接近。直到，重黎赤己拿出了祝融氏族特有的鍛造錘，他就完全放心了。

　當然，奧爾對自己的名聲還是有比較清晰地認識的。

　幾人相互問候，落魄的幾人遇到一起，結盟也就成了必然。當奧爾看到了熟睡中的湯尋，並且表示認識這個小家夥的時候，幾個人的距離也就被拉進了不少，反倒是那個時候熟睡的湯尋對此一無所知。

　沒有在奧爾口中聽到牙老的消息，湯尋當然不放心，不停追問。再加上多鐸又感知到周圍沒有任何活著的生靈，確定安全之後，奧爾只能將自己僅知的一些消息告訴他，但是這消息簡短的只有四個字——一路向北。

　現在對於少年來說，只要不是壞消息可能就算是好消息了，現在的狀況終歸是幫不上他們。而自己的力量比之奧爾等人又何止差了一點，連這樣的人在這巨大的漩渦中脆弱如同秋葉，何況是自己。

　只要能夠，只要能夠活著，只要能夠活著完成大父與牙老的囑托。

　“他們很快就離開了，是拓跋將軍帶的隊伍，最前方還有拜仁穆尼在，我想不會出現什麽問題的。衝出重圍之後他們很快就隱入了荒野，那個時候被圍困的我們吸引了不少敵人。

　“雖然，當時柔然在那裡，可他們似乎並沒有料到有人能夠騰出手來支援我們。而且我們在這樣的幫助下，確實衝出重圍。我一直看到化龍的道爾頓逐漸消失在視野當中，那個時候憑借敵人的密集程度，我斷定，那些衝出重圍的人應該已經相對安全，至少在那個夜晚牙老不會出事兒的。”

　聽完奧爾的講述，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時辰，湯尋的心下稍安，幾個人也重新休息，這回沒有避諱，奧爾就睡在了自己的身邊。

　雖然少年在內心中對於這個盜賊臨陣脫逃，甚至用同伴的生命當擋箭牌的行為非常鄙夷，甚至痛恨，但是終歸沒有將奧爾趕走。

　‘波’雲詭異，危機四伏的外部環境中，這樣的休息注定不可能一直持續下去。趁著大家休養的空擋，幾個人將各自所知道的消息綜合在一起，這個時候他們需要盡可能詳細的了解自己所面臨的問題。

　但是奧爾有些絕望的說，“咱們這些人，就如同困在一個封著蓋子的罐子裡的螞蟻一般，還讓人砍去了兩條‘腿’。罐子裡面灌滿了水，身處正中心的我們還能怎麽活下去，溺斃”

　於是，所有的聲音都戛然而止。

　只有湯尋眼睛裡滿是哀求的看著重黎赤己，看著多鐸，看著所有人。如果就這麽死去了，那麽之前經受的痛苦又有什麽意義?不能放棄，至少現在好不能，哪怕走出魔窟的希望如此渺茫，但是沒有真正的死去就還有希望，不是嗎?！

　少年的心中雖然茫然苦澀，可是他知道一個事情，那就是即使自己死了，人族的利益也不至於完全遺失。

　他的身上， 隻帶著，四分之一。

　多鐸將納兜裡的東西倒出來，佔的地方最大的就是那半幅神祭亡圖的仿品。除此之外就是那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東西，只有奧爾在多鐸亮出所有家當的那一刻挑了挑眉‘毛’，但是並未多說。

　當所有人翻遍了自己的東西，都沒有什麽東西對於安全離開這個人間地獄有任何的幫助，最後所有人看著一地的“垃圾”，發現沒有一樣能夠派上用場的。

　沉默不語，奧爾眼中不時亮起賊光，但是並沒有下手的心情，恐怕這是他這一輩子有數的幾次，對於偷盜或者說寶物沒有興趣的時候。

　目光也就慢慢變得呆瀉與沉悶，與其他人一般，呆呆的望著一地狼藉，就沉默不語。期間隨意的翻動著，即使‘摸’到多鐸那沉重的毀滅之歌也沒有表現出什麽特殊的情緒。

　直到……

　本部小說來自看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