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過,不知落葉飄哪去。
當帶著絲絲涼意的風劃過湯尋的臉頰,一片落葉遮住了他的視線,刹那之間又複清明。
那一飄落腳邊的葉子上卷起了一圈枯黃的痕跡,記錄了它從生到死從興盛到衰亡的痕跡,如同所有的種族。
看著腳邊的落葉,慢慢將視線移向遠處,有一層層的涼氣吹走了熱浪,旋轉的氣流中帶走了不願遠行的遊客。
這才知道,腳下的落葉不過是這景致的片段,秋天就這麽來了。
素谷的四季並不是很平均,冬會在春天裡得到延續,春分隔不開寒冷。冷著冷著忽而變得炎熱,那個時候就算是夏天了。
豔陽一直懸在天空,從五月份一直曬到九月。在十月的某一天裡你會突然發現一縷秋的痕跡,那時候碩果金黃,收獲的季節也就到了。
湯尋期盼著多變的十月,因為他的生日就在十月份的最後一天。
今天算是入秋了,也和往年的這一天格外的不一樣,我們的小家夥穿著一身長衣,手裡拿著根筆,懷裡抱著一摞竹簡,脖子上掛了個竹牌,竹牌上寫著記錄官三個大字。
今天是靈墟選拔的日子,是人族的盛典。
在靈墟行走的人們都盛裝出席,異族們紛紛隱蔽,這是屬於人族的日子,外人不好路面。但是,實際上,他們正在石室中,忙著傳遞簡訊。
帶著對靈墟的好奇,尤其是牙老說完了靈墟的神奇之後,他們來探索這片土地,卻什麽也沒發現,就連傳說中的異族都沒有。
但是這並沒有對他們的好奇心和探索欲有任何的打擊。那些排在後面的小孩子們鬼鬼祟祟的溜到沒人的地方,開始自己的冒險。
因為靈墟的徹底開放,對於孩子們的管束沒有以前的嚴格,瘋跑的孩子們把這些地方成了遊樂場,有的跑的遠的也就發現了搬到湖對岸的士兵。
“嗨,那個小子,湯尋?”遠處的大人在吆喝著,吆喝的聲音裡摻雜著詢問,於是小湯尋有事情做了。
“哎,是我”費勁的抱著一大堆東西的湯尋應和著,顯得很懂事。
大記錄官向他招著手,“東西都放地上,到這報備趕緊了!”
“好嘞”,湯尋高聲的回答。
在簿子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證明今天自己到場了。湯尋又跑回去,拿了幾張獸皮和幾卷竹簡捎上毛筆和墨水就開赴‘工地’。
湯尋到場的時候嚇大家一跳,這小家夥完全是個未成年啊,而且也太不成熟了吧,是不是那家的孩子惡作劇。
結果倒霉蛋湯尋的入職充滿了艱辛。
終於上崗,湯尋心裡唏噓不已。
懷著神聖,激動,揚眉吐氣,趾高氣昂的複雜心情,小家夥站上了自己的位置。
“來來來,一個個的都排隊,別擠,再擠讓你排到隊伍最後面。”湯尋狐假虎威的嚇唬,可方法卻行之有效,幫著維持秩序的舉動更贏得了負責秩序的大兵們的好感。
很快就進入了工作狀態的湯尋很認真,這樣的神色很少出現在這個年紀的小孩子身上。一絲不苟的態度為湯尋在諸位記錄官同事的心裡贏得了良好的印象。
突然,湯尋的眼前一亮,一個黑黑的瘦小的身影進入了湯尋的視線。
時間過去不少了,湯尋已經記錄了一些血液純淨的孩子,可是沒有一個孩子出現這樣奇怪的情況。
他的血,滴在地上基石的瞬間就被吸收,就仿佛不是滴在了固體上,而是地進了水面一般迅速的融入,沒有濺起一滴。
甚至小孩子不小心把手放在了基石上,那基石仿佛是瞬間變成了吸血的魔鬼,孩子的血液一下子被擠出了很多,這樣的勢頭根本不會停止一般的,把孩子整條胳膊的鮮血都吸向了右手手指,整個右手一下子就紅的仿佛有血要透過皮膚滲出來。
小孩子不明所以,隻覺得自己要死了,臉都嚇白了。
幸好湯尋見機的快,一把把小孩推開,雖然同是十三歲,但是湯尋的身體是很強壯的,小家夥一下子就被推開了。
湯尋趕緊蹲下身子進行查看,小孩已經嚇的昏過去了,沒辦法隻好掐人中,湯尋的手勁大。
孩子悠悠轉醒,但是臉色依然蒼白。
“來人,送醫生”湯尋的大吼引來了關注,旁邊維持秩序的士兵也跑過來幫忙。
上任第一天的上午竟然就出事兒了,這種千年不遇的事兒都能讓湯尋遇上,不得不說,湯尋運氣太“好”。
“沒關系的,別害怕”湯尋一邊安慰,一邊封住了小孩流血的傷口。
“你叫什麽?”
“劍,劍,劍修”孩子磕磕絆絆的回答,讓湯尋滿腦門子黑線。
靈墟有那麽一幫子人跟著太公乾活,專業醫生大夫的人也有一些,處理失血這樣的事情不在話下。大兵們七手八腳的把名字叫做劍修的少年抬走後,湯尋並未操心。
而後新兵招募處的秩序又恢復了過來,經過劍修的事情這麽一鬧,湯尋更加小心了。花名冊上,劍修的名字後面有個大大的紅點,這代表劍修的血液裡到處都是遠古的烙印,他本人更是具有非常巨大的潛力。
只不過湯尋卻未曾想到更深。
統計出來的數字顯示,今天適齡的少年可真是不少……
素谷人族的老年人和中年人都是比較少的,因為戰爭對成年人的消耗,還有對下一代的保護。一大半的人族都是少年。
半大的小子也有十來萬人,適齡的人也就多了起來。可是基石就那麽大一點,能夠鑒別的人數有限。但是到了後面,花名冊上面擠滿了人名交上去的時候工作量可就大了。
湯尋這些普通士兵有他們的事情,拓跋原這些將軍有自己的事情。
接收新兵就是他們這兩天忙活的事情。
開始兩天的工作還算輕松,越到後面越累,直到最後幾天人少下來了,他們才會有時間休息一下。
前兩天應該不會有花名冊上交,幾位將軍就聚在一起研究起了未來一個月的軍事計劃。
秋天到了,也意味著到了收獲的季節。
靈墟的所有士兵都要幫素谷的平民們收割麥子采摘果子。
乾農活這種事情,再有能耐的人也要一鐮刀,挨著一鐮刀的砍,急不得。
除了那些有任務在身,已經不在素谷的士兵,剩下的人,都要乾活。
在靈墟選兵的事情完事後正好趕上收獲的忙時,之後的七天就是普通士兵回家和爸媽團圓的時間。期間的活動無非很簡單的幾種,或者和家人團聚,或者幾個朋友坐在田間地頭聊聊天。
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是普通士兵們最高興,也最放松的一段時間。
就是那些沒有了父母的小孩,也要回家看看養父養母街坊四鄰,和小時候的夥伴待上一陣子。
那幾天算是這些普通士兵們的假日,但將軍們還要利用這幾天研究一下真正的大事。
現在的形勢已經越來越緊迫了,種種跡象表明人族的宿命就要來臨。那些血脈純正的將軍們已經感受到了身體裡的躁動,雖然還是沒有覺醒,但是大家都覺得這個時間不會太遠了。
可是到了現在,將軍們對於如何將來素谷人族的安全帶出魔窟也沒有個辦法。
這其中湯老將軍還帶著人在西山一代活動,而拓跋原卻因為族中新兵選拔的原因回到了素谷,貝葉斯也因為靈墟這幾天的事情比較多而沒有走,也就正好趕上這次將軍們的會議。
貝葉斯坐在拓跋原的下手,對面坐著邵小軍,順序排下來就是幾位年輕將軍,再往下就是幾位副將了。
桌上擺著一整張嬰獸的皮。上面圈圈點點的畫著一些東西,再用不同額線條連接起來。
圍坐的幾位氣勢沉凝,都在思索著湯炳然傳遞回來的軍事提議。同時,老將軍傳遞回來的消息也讓人憂心不已。在等待著信使們傳遞第二次消息的同時,大家也希望積極的做出應對。
大家都已經知道,多年前的生命通道已經廢棄了,敵人的力量越來越強,很多原來通往榕樹城的交通要道也不可以再用了,甚至就連地勢,在每年春天都要決口的皓河洪水衝擊下改變了很多。
慶幸的是,牙老未雨綢繆的安排,讓人族獲得了更多的時間準備。否則面對這樣的情況大家都沒有緩衝的時間,一旦真的開始撤退了,恐怕都不知道向什麽地方跑。
探尋小路,在逃離魔窟的過程中讓素谷的人們化整為零,減小目標的同時更能擾亂敵人的視線,可這個方案是否有可行?
幾位將軍都沒有急著發表觀點,因為其可操作性並不大。如果非要用湯老將軍的方案,那麽到時候所面臨的困難就遠遠超出了素谷的能力,除非大家的血脈封印提前消失,或者讓那些異族信使幫忙。可惜,那些惜命的信使們如今正在忙著聯系族群,根本沒想幫著素谷。
分散開來無疑就使力量“弱小”,但是其機動性也是成倍的提高,更不容易引起魔君的重視。
這樣看來也有它的優點。
問題是,萬一,萬一被魔君抓住了持有魔杖的那一批人族,因為人數上的絕對劣勢,魔杖被搶是必然的。
而將力量集結在一起,即使遇到強敵也可以抵擋一陣,製造逃走的機會。甚至如果戰術計劃安排的好,還能戰而勝之。
“網撒的太大了,我們的人經不起這麽大的消耗”拓跋原沒有反對沒有支持只是說出了軍隊面臨的現狀,想要探索更多的地方就要有更多的士兵走出去,就要有更多的人面臨芒原上那些變得狂熱嗜血的生靈。
雖然是將軍的會議,可是牙老也參與其中,而聽到拓跋原的話問道:“我們的損失有多大現在?”
拓跋原抿著嘴唇,憂心的說:“很大,當初死亡訓練營能有一萬人,現在剩下的能有不到兩千。”
拓跋元的話讓那些不知道具體傷亡數字的將軍和牙老同時沉默。
貝葉斯歎息,而後又說道:“不過我有個想法,拓跋將軍,你看能不能讓他們在試探敵人防線的時候觀察一下路上的情況?那樣的話就是可以兩種方案兼顧了,而且染血征途也不能走嗎?難道那裡也廢棄了?”
染血征途說的就是少昊率領遠古英雄們,打到魔君王座下的那條路。
“走染血征途是肯定不行的,那裡必然會遭受到毀滅,魔君絕對不會將這麽個恥辱的痕跡留在屬於他的魔窟,只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我們不能冒險”熟知遠古歷史的牙老當即否定了貝葉斯的提議。
而且拓跋原也沉吟著說道:“不太好,重新探索染血征途會讓我們往前推進的速度變慢很多。現在走的都是以前熟悉的路,卻還是受到這樣的損失,一旦離開了這些老路進入不熟悉的地域,我怕損失更大。”
“聽說,那些中古的家夥也在截擊我們?”牙老突然問道。
對於實際情況,拓跋原是能說的多詳細就多詳細,“是的,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好像很仇視遠古的血脈。或者說,魔窟的生靈都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時候陷入了一種癲狂中。”
而後貝葉斯補充道:“但是靈墟能夠輻射的部分區域的生靈還保持著理智,湯老將軍在我回素谷之前推測這應該是和靈墟的力量有一定關系。可是老將軍發現靈墟的力量無法照顧的地方生靈們嗜血的情況非常嚴重。”
一隻旁聽的邵小軍也提出了自己的意見:“我們兵力有限,魔窟面積不小,可是我們是不是可以改變以前的做法,集中兵力重點探索一些有用的地方,放棄那些可有可無的路徑。這樣一來我們也許會減小損失。”
經過邵小軍這一提醒,坐在正手位的大將軍心裡還確實有個不錯的方案。而原本這個位置是牙老的,可是因為是軍事上的事兒,牙老將這個位置讓給了拓跋原。
拓跋原輕輕點頭,說:“對了,您說起這個倒是提醒我了,回來的路上,我想到了個方法,就是巨鹿的事情就趕緊回來了沒來得及細想。”
“哦,什麽方法?”牙老趕緊問道。
“您還記得原來皓河的水道嗎”
“記得啊”牙老皺眉,並沒有明白拓跋原這麽說的原因。
“我們都聽著那,你就快說吧”貝葉斯催促道。
拓跋原接著說道,“原來的水道好像是能夠直接從魔窟穿出去,就是現在皓河一旦水大了,就會把原來的水道也佔上。不過,那水道地下絕對沒有別的生靈居住,環境太惡劣,皓河旱季的時候也就那麽二十幾天的安全期,說不好什麽時候一場雨就給衝了……”
大將軍的話還沒說完,貝葉斯就提出了異議,“可那條水道叉開的地方距離素谷比較遠,這段距離我們怎麽過去?”
可是拓跋原並沒有理會貝葉斯所提出的問題,目光卻越來越亮的說:“我們就應該多向這樣的地方探索,越是惡劣,越是不可能被敵人和那些新生的種族利用起來,只要熬到出了魔窟我們就勝利了。”
牙老也點頭同意道:“而只不過那條河道你要多派點人觀察, 看看河水有沒有在裡面留下什麽邪性的東西。”
拓跋原為無意中找到的解決困局的辦法而感到高興不已,而後他考慮的只是如何讓自己的這個想法成為現實。
或許,這是個一勞永逸的途徑?大將軍心裡暗想,並未在意牙老所說的話。只不過貝葉斯聽到牙老說的要注意的問題卻想起了與湯老將軍分別前,大家發現的一些非常詭異的事情。
於是,這位湯老將軍的一手提拔起來的將軍說道:“牙老您說起這事兒卻讓我想起了我們在西山上的發現。西山再向西幾十裡地外,我們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地方,那裡應該是遠古戰場的遺存,只不過樹葉黃的厲害。”
這一天下來,湯尋記錄了不少的名字,其中畫上了紅點的就有十幾個人。這些人雖然達不到少年劍修的程度,但也是血脈潛力非常出眾的佼佼者。
晚上回到窩棚休息,發現木虛度和龍哥窟踏依然擠在自己的土洞子裡。讓他們搬出去,可這兩個家夥死皮賴臉的就是不願意離開。湯尋估計是夜晚詭異氣息的事兒讓他們心有余悸。
閑來無事,幾個人也就聊起了有關於血脈的事兒。而提起劍修的奇異現象的時候,湯尋卻意外地了解到龍哥窟踏竟然也有著與劍修相同的經歷。這意味著龍哥窟踏巨大的潛力,以及,也許可怕的血脈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