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先做預案。”王佐毫不猶豫的說道。

　　“其實大師對小子有所懷疑，我非常理解。”王佐繼續說道:“就連我自己也時常會想，萬一我夢中得事情隻是臆想，並不會實際發生怎麽辦?”

　　“阿彌陀佛，佛祖入夢之事當非虛幻，居士還請勿妄自菲薄。”這回換戒怨來寬慰王佐了。

　　“多謝大師看重。”王佐道了聲謝，繼續說道:“夢中得神人、經文、災禍如果也有可能是小子白日裡胡思亂想所至。之前第一夢中佛祖所言隻涉及到小子個人，小子自然可以照之行事，就算是虛妄之事，我也可一力擔之。可這第二個夢關乎白馬寺全寺上下僧眾，自需慎重行事。”

　　“因此，小子做了一個預案。”

　　“這個預案，是否就是事先準備之意?”戒怨問道。

　　“也是也不是。首先，我們先假設夢中全城搬遷之事一定會發生。那麽，我們需要事先做何準備……”王佐開始詳細給戒怨講解他這個預案的內容。

　　第一，統計全寺可以動用的資金。

　　第二，以全寺搬遷至長安為前提，將這些資金劃分出詳細的用途。比如糧食、醫藥、運輸工具、路上的盤纏和應急費用等等。

　　第三，需要購買的物資中，那些與日常生活所需重疊又可以長期保存的，可以立即去買。而那些日常用不到的，可以先不買，但也要留出相應的金錢，並與出售這類貨物的店家打探好。一旦需要，可以做到馬上付錢，馬上拿貨。

　　第四，清點全寺物產。那些需要帶走的東西，比如經文典藏，換洗衣物，法具舍利等等，立即整理堆放好，做到隨時可以打包裝車。如果有些東西實在重要卻又無法攜帶，也要預先一一登記好，並準備好相應的保管措施。將來真要走時，或窖藏或深埋，以免毀與兵火，留待日後取出。

　　第五，選出幾個相對精乾的僧人，做好隨時出發的準備。一旦消息確定，立刻先行出發，為大隊打前站。這一路路途遙遠，民風各異，又有西涼大軍隨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意外。能夠預先沿途有所照應的話，會安全很多。

　　王佐的這個預案事先隻有購買糧食醫藥需要花費大筆的金錢，但就算他的預言不準，僧人們不需要遷徙，這些東西日後也不會浪費，還是要買的。其余事項隻不過要花費些時間和精力而已，而且面面俱到考慮周詳。萬一真要搬遷，做好了這些準備的僧人們可以按部就班從容上路，如果隻是虛驚一場，這些準備工作也不會對寺院造成太大的影響。戒怨聽罷王佐的全盤設想，大為讚歎，心中對他的評價又上升了好幾個台階。

　　事態緊急，既然王佐的預案頗合心意，戒怨當即決定照此辦理。他馬上傳來白馬寺的幾位主事僧人，將事情一一吩咐下去。戒怨日常主持僧課修行，在寺中威望極高，是僅次於戒嗔的第二號人物，是以眾人雖有些疑惑，但無不領命遵行。

　　一番布置下來，半日已過，戒嗔回到了寺中。

　　見到戒嗔回來，戒怨迎上去問道:“師兄，此番消息打探的如何?”

　　戒嗔神色惶急，早沒了平日裡從容不迫的樣子。他大手一揮，道:“此刻天都要塌將下來，沒空與你細說，快將僧眾集合起來，我們需得立即行動。”

　　“可是搬城一說確有其事?”戒怨微笑著說道:“師兄莫慌，得李居士相助，師弟我早已做好了準備。”

　　戒嗔聞言，立刻將王佐喚至身邊，詢問清楚之後，神色這才從容了幾分。

　　“善哉善哉。”戒嗔感歎道:“老衲自蔡侍郎府中離去之時候，憂心如焚，隻覺一時之間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落手。這才想趕緊回到寺中，召集眾人商討出一個妥善的辦法來。沒想到李居士天生有大智慧，竟然早已把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條，真是佛祖保佑。”

　　王佐看戒嗔的心情平複了下來，這才開始詢問他在蔡邕府上打探到了什麽消息。

　　原來那戒嗔去到蔡邕家中，卻發現府中一切家什財貨早已收拾妥當，大部分甚至已經打包裝車好了，一副隨時都要出遠門的模樣，心中已然明白了幾分。見到蔡邕後，多番言語試探，逼問之下，蔡邕才不情願的透露出一個讓人震驚的真像――滅城之禍，就在兩日內。

　　蔡邕告訴戒嗔，通過這幾日全城搜捕奸細的舉動，西涼軍早已摸清楚了全城百姓家產的需實。明日中午，搬遷的通知才會發放到全城，而天黑之前，所有人就要離開洛陽，只剩留守軍隊在城中。後日下午，在做完收尾工作之後，剩下的軍隊也會離開，並放火燒城。

　　“隻留不到半日時間給百姓收拾家財，別說家大業大的富戶了，就是尋常百姓也來不及啊。”戒怨恨道:“西涼軍這是要挖洛陽城的根啊。”

　　“他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戒嗔道:“搬城的消息一出，怕是排隊購買米糧的時間都不足，百姓最多隻有收拾一些可以貼身攜帶的細軟財物的空當，來不及帶走的，都便宜了西涼軍。而且洛陽城中商家如雲，倉庫中貨物山積，半日時間如何能盡數搬走，明日也將盡入西涼軍手中。他們借此可以大肆充實軍力，再加上常平倉的糧食，到了長安照樣可以稱霸一方，作威作福。”

　　說到此處，戒嗔對著王佐長鞠一躬，道:“居士此番有大恩於我寺，老衲之前種種失禮之處實在是出於無奈，還請居士恕罪。”

　　王佐此番的舉動，可以說對白馬寺有存亡續絕之功也不為過。能夠提前一日做準備，和事到臨頭隻有短短半天時間，有著天壤之別。其它的不談，如果等到明天中午消息傳開了以後再去買糧食，糧價漲了多少倍還在其次，關鍵是你有錢都可能買不到。到時候路上會餓死多少人，隻有天知道。

　　而現在呢， 因為王佐的建議，去買糧食和藥材的僧人早已采買好了足夠全寺僧眾三個月所用的貨物回到了寺中。其它一些需要或租或買的物資也已確定下來，並打探好了行情，一聲令下就可以立即去辦。如果等到明天，這些東西都將會是有價無市，一物難求了。

　　“小子身受兩位大師恩德，小小回報算得了什麽。”王佐謙虛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得意忘形。有道是大恩不報，大功不賞，面對無法回報的恩情，總有人會生出對恩人的厭惡排斥之情，這樣的例子無論是在歷史上還是故事中都屢見不鮮。

　　“既然此間事情已經告一段落，小子也該離去了。兩位大師，咱們有緣再會吧。”王佐向兩位老僧告辭之後，作勢欲離開。

　　“這是為何?”戒怨大驚失色:“居士對我等如此大恩，老衲正想著如何報答，居士怎能一走了之。再說居士不是立下宏遠，要在白馬寺中長詠佛經，以超度故去高堂的麽?你這一去，豈不是失了與佛祖的天大機緣?”

　　戒嗔也道:“李居士請留步，先前老衲對你所言有所疑惑，怠慢之處請勿見怪。如今全寺受你大恩，兼且兩夢皆應，可見居士確與我佛門有大淵源，大因果。除卻這白馬寺，你又該往何處去?”

　　王佐心中微微一笑，看來這招以退為進，又被我玩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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