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昨夜你又神人入夢了?”方丈室內，剛進門的戒嗔和戒怨就被王佐的第一句給驚住了。因為事關靈夢，戒怨一聽也顧不得帶領僧人念經了，跟著戒嗔一起趕了過來。佛祖是有多青睞這小子啊，三天兩頭的托夢。

　　“佛祖托夢，這是何等大事。李居士為何不一早告知貧僧，卻要等到現在?”戒怨有點疑惑的問道。

　　“此事太過匪夷所思，小子一時不敢置信。故而剛才一番考慮之後，這才下定決心與兩位大師明言。”王佐低眉順眼的說道，神情無比恭順。

　　“何事?”戒嗔表情有些不悅。佛祖入夢這是何等大事，一而再再而三的頻繁發生在同一個人身上，也太不莊重了。難道取得了自己和師弟信任的此人，卻是個招搖撞騙的無恥之徒?

　　“佛祖說有天大災禍將至，洛陽城中的佛門一脈可能因此遭遇滅頂之災，故而他才破例再降法身，喻示於我，以免中土的佛教傳承從此絕了種子。”

　　戒嗔聞言更是懷疑，但凡騙子，總是喜歡先行那聳人聽聞之言，將對象駭住之後，才好行那詐欺之事。這個李方，仗著先前博來的一些好感，就將堂堂白馬寺住持視為無知村婦之流了麽?

　　“就請施主說說，會有何等災禍將至我等身上啊。”戒嗔不置可否的問道。

　　王佐看見戒嗔的表情，知道對方已經有了懷疑之意。這種時候不能退縮，隻有迎難而上。他立刻跪倒，上半身完全趴在了地上，大聲說道:“昨夜佛祖入夢，有違一年之約，小子也甚為驚詫。想那神人何等高貴，竟然行那違諾之事，說出來大師當然會有疑心。隻是小子本是無根之人，家中慈母病去，老父也失於戰火不知所蹤。如果不是大師收留，小子早已淪為洛陽城中一餓殍。大師對我，恩同再造，而佛祖所言之事又關乎存亡絕續，故而小子思前想後之余，明知此舉會招來懷疑，依然不敢自珍，要將此事說與大師知道。小子一片誠心，絕無半點虛假，還望大師明鑒。”說到後來，語帶哽咽。

　　其實王佐之所以要趴在地上，也是對自己的演技不自信之故。他又不是影帝，生怕自己臉上的表情露了餡，所以隻能臉孔朝地，隻給個後腦杓別人看。說到後來，為了效果逼真，王佐不得不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他的哭聲完全是疼出來的。

　　戒嗔見李方說得動情，懷疑之情去了大半。柔聲道:“居士請起來吧，老衲也隻是對佛祖屢屢入夢有些不解，並無怪罪於你之意，居士請寬心。阿彌陀佛。”

　　王佐聽見戒嗔的語氣，知道自己算是又過了一關，不過為示虔誠，他並沒有起身，依然跪在地上說道:“能得大師諒解，小子不勝惶恐。此時事態緊急，無暇多禮，還請大師聽小子道來。”

　　“佛祖今次入夢，似乎有些急迫。他言道，如今洛陽城的統治者似乎有意離去。”

　　“此事當真?”戒嗔問道:“那西涼軍行事暴虐，如噬人餓虎，如今意欲離開，乃是幸事一件，為何卻有天大災禍?”

　　“佛祖說，他們並不是簡單的就此離開，而是要裹挾全城上下，無論官民貴賤，都要離開。城市財貨，更是要盡數帶走，此後似乎還要將全城燒為白地，不留片瓦。”

　　聞言，戒嗔和戒怨頓時大驚失色。

　　洛陽乃是秦漢兩朝神都，數百年來，無論始皇，高祖還是再興漢室的光武帝，都將這裡定位天下的中心。天才物產，供養此城幾百年。無數才子俊彥，風流人物在這裡留下了數不盡膾炙人口的故事和詩篇。鼎盛時期的洛陽，人口超過了一百萬。如此煌煌巨城，可以說本朝人望和族氣半數與此，火焚此城的諸侯，毫無疑問會被全天下視為罪人，共同討伐。

　　“董卓這廝，是想絕我漢人苗裔麽?”饒是修為有德，戒怨也忍不住爆了粗口，這事實在是太聳人聽聞了。

　　“佛祖又言，涼州軍起自隴西，此去洛陽，當是前往關中長安割據。路途遙遠，我等需早做準備。”王佐終於趴在地上把話講完，這才直起身來，目光炯炯的盯著戒嗔。

　　“此事關系太過重大，吾等需得打探確實了才能行動。”雖然被王佐用目光催促，但戒嗔依然不能馬上下定決心。畢竟王佐剛剛入寺才不到兩天，將全寺僧人的命運寄托在他的一個夢上不太慎重。

　　“那西涼軍欲行此舉，事先必定會嚴格保密。如果消息泄露，將會引起全城騷亂。而且如果打探消息的舉動若被西涼軍得知，很有可能會對我們不利，這人選，大師需得慎重考慮。”王佐提醒戒嗔。

　　聞得王佐此言，戒嗔戒怨深以為然。兩人思索良久，戒嗔緩緩開口道:“左中郎將蔡邕，此人文采風流，甚得董卓賞識。如果要遷城的話，董卓想必會告知與他。而且蔡中郎慧有靈根，與我教頗為投緣，常與老衲探討佛精義，相交甚歡。”

　　“事不宜遲，我這就去那蔡邕府上打探一番。”戒怨說道。

　　“不妥，那蔡邕乃朝中高官，你又與他不熟，還是我親自走一趟方為穩妥。”戒嗔說道。“師弟你留下，代我坐鎮寺中，等我消息。”

　　“也好，此事十萬火急，師兄早去早回。”

　　兩人商議妥當之後，戒嗔就匆匆離去了。戒怨看見王佐還留在房中，對他說道:“居士也請下去休息吧，如果師兄打探得消息屬實，全寺上下當感你大恩。”

　　王佐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問道:“大師現在意欲何為?”

　　“老衲要回禪堂帶領全寺僧眾繼續上午的功課修行，等待師兄帶消息回來後，再行定奪。”

　　“哎呀大師，這都什麽時候了，您還是不緊不慢的！”王佐忍不住抱怨起來。這些僧人長期過著暮鼓晨鍾吃齋念佛的規律生活，完全沒有緊急應變的能力。

　　和他們相比，王佐作為現代人，看過無數的災難影視作品。而且一有什麽天災人禍發生，電視裡馬上就是二十四小時的滾動新聞報道，這方面的經驗要豐富的太多了。

　　“如果最後真要被迫離開，我們的準備工作必須從現在就開始了。”王佐說道:“首先就是糧食，等到消息泄露出去，城裡的糧價肯定狂漲不止，到時候你有錢也買不到吃的。還有被褥帳篷等物，此去長安五百余裡，一路上我不知道有多少城邑，但定然不多。而且就算有， 也住不下洛陽全城如此眾多的人口，我們肯定要經常露宿荒郊野外。不準備好被褥帳篷，難道直接睡地上?還有醫藥之物也需早作準備……”

　　聽到王佐在那裡滔滔不絕，戒怨驚呆了。說實話，聽到董卓要火燒洛陽的消息之後，戒怨憤怒過後，對於接下來該怎麽應對隻有一個非常模糊的想法。要做的事情看上去千頭萬緒，很難梳理出正確的思路。而王佐的話卻在他面前指出了一條明路，看上去十分的切實可行。這位李居士年紀尚幼卻練達至此，難道真是天生有慧根，所以才得佛祖青睞?

　　“……馱馬推車也非常重要，寺中諾大一家寺廟，各種需要帶走的東西太多，沒有運輸工具光靠手提肩挑不太現實，而且就算是繩索扁擔等物我在寺中也沒發現多少。”王佐口若懸河之際，忽然發現戒怨正呆呆的看著自己。

　　“大師你怎麽了?”

　　“阿彌陀佛，居士所言頗為精辟。”雖然內心中已經接受了王佐的大部分建議，但戒怨還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但若是我等按居士所說做好了準備，但最後居士之夢有誤怎麽辦?”

　　戒怨不好直接說萬一你是騙子怎麽辦，而是委婉的用另一種方式表示出自己的懷疑。其實現在他對王佐的疑心已經非常淡了，但舉寺搬遷此事實在太過重大，不得不甚重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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