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盒飯，王佐開始給媽媽洗臉擦背，動作非常的輕柔。尿毒症患者因為腎髒功能降低，身體裡的尿鹼隻能通過汗水排出體外，需要及時擦洗。但是擦洗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力度，否則皮膚破損的話就會造成潰瘍。王佐乾這個活已經是駕輕就熟，但是尿毒症患者的皮膚已經十分脆弱了，即使再注意的動作，仍然會引發不時的疼痛。擦洗完畢後，王佐看著母親額頭上因為痛苦而流出的冷汗，心中又是一陣酸楚。

　　“你想說什麽?”看著王佐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秦憶娥問道，聲音不自覺的嚴厲起來，因為其實她知道王佐想說什麽。

　　“要不咱還是把那個抗生素賣給萬寧吧。”王佐越說聲音越小。

　　萬寧就是那間迫害王家的跨國企業。這是一家勢力遍布全世界的超級托拉斯，橫跨醫藥、軍工、電器、金融等多個領域。在華國境內也有高層勢力作為它們的合作夥伴和代言人。王家和這間企業比起來，連螞蟻都算不上。毀滅王家所需的能量，對於這個龐然大物而言也不過是打個哈欠而已。面對這樣的勢力，王佐想象不到該如何報復，除了進入無限世界這個永遠也不可能實現的迷夢。

　　關於母親的病，王佐也曾經仔細全面的思考過。尿毒症是無藥可治的，但是通過換腎，卻有很大可能賦予患者第二次生命。如果沒有太強烈的排異反應，換了腎的母親可能還可以多活很多年。

　　可是無論在哪個國家，想要換腎的病人都多的數不過來。在華國的現狀，是一百五十個人在等一個腎，這是一個讓人絕望的數字。當然，如果願意使用非法手段的話，還是可以在地下黑市中找到的。但是，拋開道德的層面不說，王家現在的那點菲薄財產也負擔不起這麽大一筆費用。而且，王佐相信，如果用不乾淨的手段提母親換了腎，在一旁虎視眈眈的萬寧公司絕對不會放過這個進一步打擊王家的絕好借口。

　　王佐能想到的拯救母親的唯一手段，就是把X223交給萬寧公司，以換得一個他們出手幫助秦憶娥換腎的機會了。他甚至還想過通過這種近乎投降的表現，來獲得萬寧公司的好感，使得自己能夠進入萬寧公司任職。他相信如果自己露出這種意向的話，以X223的價值，很有可能換來一個高層管理人員的虛職，雖然不太會讓他去管事，但薪水絕對豐厚。

　　這當然不是說王佐就這麽屈服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不過王佐深信，打入敵人的內部，才有可能給敵人帶來最大的傷害。他會把自己的真面目隱藏的很好，直到算總帳的那一天。

　　可惜，秦憶娥卻並不讚同他的這個觀點。

　　“絕對不行！”聽到王佐又一次提出了同樣的要求，秦憶娥激動地叫喊了起來。

　　“豆豆，媽媽知道你是為了我好，可是這個問題沒的談，X223絕對不能交給萬寧公司。”秦憶娥看了看病房四周，似乎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她招了招手，要王佐附耳到自己嘴邊。

　　“萬寧的人既然能為了這東西害死你爸爸，就絕對不會不敢再對我們家的其它人下手。現在他們之所以沒動手，就是因為他們還沒有得到X223，所有的配方、數據和公式都在媽媽腦子裡，這些東西的價值至少也有幾百億。他們舍不得讓這麽大一筆財富和王家陪葬，所以才沒有對我們動手。你想和他們做交易，你覺得我們家三個孤兒寡母的，有資格和人家交易麽?不管他們嘴巴上說的多好聽，一旦我真把X223交出去了，我們家的人就是個死。”秦憶娥在王佐耳邊輕聲說道。這番長篇大論下來，讓本就虛弱的她喘起了粗氣。

　　看著母親蒼白的臉孔，王佐心如刀絞。

　　“我該怎麽辦?媽媽，我該怎麽辦……”王佐哽咽了。

　　“堅持下去，堅持下去孩子。他們會封死我們的一切活路，等著我們投降。他們看不起我們，覺得我們王家剩下的三個孤兒寡母總會撐不下去的。所以我們更要堅持，要好好的活給他們看。”

　　“然後呢?”王佐還是看不到復仇的希望。

　　“隻要堅持，總是會有希望的。萬寧也有競爭對手，也有敵人。並且，我相信還有不少人像我們家一樣，被萬寧害的家破人亡。你隻有堅持下去，才能找到朋友，團結一起可以團結的力量，向萬寧討回公道！”

　　看著王佐那年輕的還有些稚嫩的臉龐，秦憶娥的淚水也製不住的流了出來。“媽媽沒用，這些事情本來應該是媽媽來做的，可我得了這個病，看來是活不長啦。隻是苦了你和毛毛，這麽重的擔子要你們兩個小孩子抗起來……”

　　“你別說了媽媽，我一定會堅持下去的。”看見一向堅強的母親露出了柔軟的一面，王佐反過來安慰道:“你也要堅持，我大學還沒畢業呢，毛毛還在上高中。你要活的好好的啊，將來親眼看著我們結婚，生子……”

　　王佐不敢說下去了，他怕說多了自己又會忍不住流眼淚。

　　這個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走了進來。她有著一副和王佐很相似的清秀面孔，白皙的臉上不施粉黛，一頭烏黑的長發又長又直十分樸素，正是王佐的妹妹王馨。

　　“我來了，媽媽。”王馨的聲音十分爽朗，在母親住院的這段時間，兄妹倆天天都是這樣輪換著時間來照顧的。

　　“這才八點鍾，你晚自習的時間還沒結束吧，又逃堂了?”秦憶娥不滿的問道。王馨現在高二，正是學業緊張的時候。

　　“沒有，這不是您生病了嗎?班主任知道我們家的情況，特批我最近可以早退。”王馨邊說邊從書包往外掏作業本，學校的課業很重，每天她都要在病房寫作業到深夜，直到秦憶娥睡著了才能作完回家。

　　“老妹，我走了，等會兒記得幫媽媽洗乾淨點。”看見妹妹來了，王佐起身準備離去。他剛才隻是幫媽媽擦洗了背部和手腳，一些私密的地方隻有靠妹妹來洗了，還有上廁所等很多其它的事情王佐都不是很方便去幫母親，不然他根本不願意讓年方妙齡的妹妹每天深夜這樣獨自來回。

　　“晚上回家的時候要小心，別走沒燈的地方，別走小路。”王佐邊起身邊叮囑妹妹，這樣的話他每天都要說。

　　“放心，你看，我做了萬全的準備。”王馨獻寶似得把雙手伸o哥哥看，左手噴霧器，右手電擊器。

　　王佐沒覺得放心，隻感到一陣心酸，他唯有祈求妹妹永遠用不上這兩樣東西。

　　“怎麽身上一股油煙味，你剛才去吃燒烤了?”離開病房的時候，王佐聽到背後母親在問妹妹。

　　“嘿嘿……”王馨沒有多說什麽，她不願意騙媽媽。其實她是從打工的餐館過來的，在煙熏火燎的廚房洗了兩個小時的碗，身上當然會有油煙味。她知道王佐出門肯定也是直奔工地搬磚去了，家裡的錢雖然不算很少，但現在完全沒有收入，不能坐吃山空。而且，兄妹兩人都存著能花錢給母親買個好腎的萬一希望，所以都在努力的擠出自己本就很可憐的閑暇時間打些零工攢錢，隻是這個事情最好還是不要讓媽媽知道，免得她操心。

　　隔壁床的那個中年婦女看見王馨來了，羨慕的說道:“娥姐你可真是好福氣，兩個孩子都這麽孝順，天天來看你，我家那個兔崽子……唉，不說了，說起來都是氣。”

　　她似乎越看王馨越喜歡，直接下了床，把王馨拉到自己床上坐好，說:“小妹妹，剛剛放學就趕過來很累吧。來，在阿姨的床上躺一會，休息一下。放心，我的是胃病，不傳染的。”

　　王馨客氣了一下，抵不住中年婦女實在是熱情，再加上也實在是有些疲倦，就脫了鞋在床上躺了下去，嘴裡還說:“謝謝阿姨，我躺一會，馬上就起來。”

　　“哎呦，小姑娘嘴兒真甜，你好好休息別急啊。阿姨躺了一天了，出去晃一會，散散心，你們母女慢慢聊。”

　　中年婦女邊笑邊走出了房間，然後不緊不慢晃晃蕩蕩的順著醫院走廊向著樓梯口走去。 她沒有象大部分散心的病人那樣坐電梯去樓下醫院花園散步，似乎是想爬幾層樓梯活動下身體。

　　來到了一個樓梯轉角平台，中年婦女看看四周無人，這時也不太可能有人再走樓梯了，於是從口袋中掏出一部手機，開始打電話。

　　“老板，是我，斑鳩……”

　　萬寧公司看上去似乎弄死王猛，和秦憶娥的談判也破裂之後，就把王家丟在那裡不管了，給了秦憶娥一個讓他們自生自滅的假象。其實對王家盯得很緊，不管是住院的秦憶娥，還是大學裡的王佐，高中的王馨，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嚴密的監視著。秦憶娥在醫院中的病情發展的如何，王佐和王馨都在什麽地方打工，收入怎麽樣，這些情況萬寧都掌握的一清二楚。X223的價值實在是太巨大了，與之相比，使用一些專業的情報手段來掌握王家的即時近況幾乎沒什麽花費，因為王佐他們不過是三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百姓而已。萬寧也需要根據王家成員的經濟情況，心理活動等等這些具體因素來決定下一步的行動，以確保將X223納入囊中。

　　“……目標現在還憋著一口氣沒泄呢，還想著讓兒子報仇。不采取進一步行動的話，估計她還能堅持很長一段時間直到咽氣。我建議，咱們該對她的兒子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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