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臨江市區內的某處工地大門外。
王佐輕輕的拍打了一下已經關閉的鐵門,工地內傳來了一陣狗叫聲。
數分鍾後,鐵門打開了,守夜大爺的腦袋從門縫裡探出來看了看,然後打開了大門。
“你來啦,左哥兒。”
“是啊,李大爺。真是不好意思,每天晚上都要麻煩你幫我開門。”
“沒事兒。”李大爺擺了擺手:“我就是乾這個的麽。再說晚上工地這裡除了我和狗就沒別人了,也沒啥事。給你,值班房的鑰匙。”
“謝謝李大爺。”王佐接過鑰匙,幾條串種狼狗跑了上來,圍著王佐撒歡。為了以免誤傷無辜,它們白天都是栓著的,晚上才會放出來防小偷,這兩個月王佐每天晚上都過來開工,已經和它們混熟了。
王佐摸了狗狗幾下,和李大爺道了個別,就向著值班房走去。
看著夜色下王佐的背影,李大爺歎了口氣。多好的後生啊,名牌大學的高材生,還很懂禮貌,為什麽要來這種地方靠死力氣混飯吃呢?
王佐打開值班室的房門,開了燈,看了看掛在牆上的工程進度表。這個工地上正在修建一棟五十多層的大廈,主體的框架結構已經全部澆築完畢了,現在正在給大廈砌外牆和內部的隔斷。
“樓板已經搭到十五層了麽?”王佐看著表格上的進度,他的任務就是搬磚,搬一車磚工頭給他三塊錢。前一段時間樓層比較低的時候,王佐一晚上可以搬近百車,如今樓層越來越高,王佐上下一趟的時間也就越來越長,掙得錢少了一部分。
“算了,我有什麽資格嫌錢少,能找到工作就不錯了,老實乾活吧。”王佐也不是沒想過找一份辦公室跑腿的輕松一點的零工。可是那些正規一點的大公司,沒有一個肯收他的,毫無疑問萬寧公司在這背後起了不小的作用。而給那些小公司發傳單之類的工作,賺的錢又太少,完全是在浪費時間,還不如工地上掙得多。
王佐脫下了外衣,開始換工作服,露出了一身線條分明的肌肉。這一年來他打了幾份散工,都是工地上的力氣活。工地裡的工作基本都是進城務工的農民工在做,一個包工頭帶著本村本土的老鄉就是一個隊伍。萬寧公司和這些社會底層賣力氣的勞動者是沒什麽交集的,也隻有在這裡王佐才能找到賺錢的機會。
王佐沒什麽建築方面的技能,一年裡做的都是些賣力氣的小工,捆鋼筋,拌水泥,運磚頭。這些下力氣的苦活別說城裡人了,就是農民工願意都嫌累,一開始王佐也累的夠嗆,每天起床都全身酸疼,去上課走路時都是彎著腰的。不過王佐從沒想過去學些水電木工之類的技術,在工地上不可能做一輩子,不管機會多麽渺茫,王佐始終希望畢業以後能夠進入大型的商業公司――在工地上混的再好又能怎麽樣呢,想要報仇,總不能帶著一群農民工去和萬寧鬥吧。
後來王佐也想開了,反正也沒時間去健身房,就當在工地上鍛煉身體吧,畢竟好身體總是有用的。於是他開始研究大量的力量訓練資料,嘗試著把繁重的體力勞動和肌肉及心肺訓練結合起來,同時也很注重下工後的恢復訓練――工地上的體力勞動是非常艱苦的,腰肌勞損和脊柱變形的工人並不少見,一年下來,王佐的鍛煉居然取得了不小的成效,一身強壯的肌肉雖說和健美明星還有一定差距,但也有幾分運動員的味道了。有時候他也禁不住幻想,如果自己哪天真的進入了無限世界,至少力量屬性還是要強過大多數人的吧。
換好工作服帶上了安全帽的王佐推著滿滿的一車磚頭上了電梯。說是電梯,其實不過是一塊兩頭固定了鐵鏈,通過葫蘆吊上下的木板而已――大廈還沒有進入水電三通階段,自然不會有什麽正規的電梯,這種簡易的升降機在大廈的外部運行,還在腳手架以外,看上去十分驚險。
王佐早已習慣了這種場面,升降機上行的時候,他沒有看腳下,而是望向了遠方的萬家燈火。
兩個月前,母親的症狀開始反覆,王佐不顧反對將她送進了醫院觀察治療。為了方便照顧母親,王佐向工頭提出了晚上自己一個人來上工的請求,也許因為看在王佐平時表現很賣力的份上,工頭同意了他的請求。
這樣的上工時間讓王佐在放學後還有去醫院照顧母親的時間,可是深夜上工卻也使人感覺分外的孤獨。身邊一個能說話的工友都沒有,方圓幾百米之內隻有一個守夜的值班大爺和幾條狗。
王佐看著遠方的燈火,想像著那一點點光明後的一個個家庭,回憶著自己家曾經擁有過的溫馨時光。孤獨使人寂寞,但孤獨的人也有時間思考,王佐就在思考,思考自己畢業以後的事情。
萬寧公司是絕對不會讓王家有翻身機會的,王佐覺得自己畢業以後很難找到什麽像樣的工作。媽媽的思維還是太學者化了,總覺得隻要有知識,人總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可是這一年來的打工生涯,讓王佐知道這個世界沒有那麽公平。
怎麽辦,王佐想來想去,似乎除了采用一些不合法的暴力手段之外,自己將來根本就無法對萬寧公司和它背後的勢力造成任何傷害。難道將來要去混?
“如果無限世界真的存在就好了……”王佐歎了口氣,抓住推車的把手開始用力,十五樓到了。
推車紋絲不動。“難道卡住了?”王佐低頭查看,沒有啊。當他抬頭時,看見了一個黑色的身影。
這是一個體形魁梧的大漢,黑色的外套緊緊的繃在身上,似乎要被發達的肌肉撐開一樣。他站在大廈外圍的腳手架上,右手抵住了推車的鏟鬥,一隻手的力量就讓王佐無法前進。
腳手架的陰影包裹了大漢的全身,月光隻照亮了他的臉。
“你很不錯,小子。”大漢的表情很平淡,隻有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惋惜。“對母親很孝順,對外人很禮貌,乾活也很賣力氣……”
背後就是四十多米的高空,極度危險的預感瞬間流遍了王佐的全身,他放開推車,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擠開大漢進到裡面安全點的位置。大漢伸出左手按在王佐的胸口,隨後變了臉色。
“再加一條,勁兒也不小……”大漢一隻手抵不住王佐,隻得雙手齊上,兩手分抓王佐的腋下,將他舉了起來。
王佐覺得自己仿佛是在和一頭黑熊搏鬥,對方的力氣太大了,學校舉重隊的那些隊員也不能像舉小孩一樣把一個拚命掙扎的成年這樣輕松的舉起來。他上半身被鉗製的動彈不得,隻能雙腿用力, 交替在大漢的胸口猛踢,發出砰砰的聲響。
大漢似乎接受過嚴格的抗擊打訓練,王佐的反抗沒有對他形成任何影響,他甚至還有閑心摘下了王佐的安全帽,隨手扔進了大樓外的空中。
“相信我,摔不死比摔死還慘。”大漢似乎在解釋他取走王佐安全帽的用意,盡管從四十多米的高空墜落,帶不帶安全帽似乎沒有什麽區別。但大漢自認是專業人士,要杜絕一切不穩定因素的影響。
王佐情急之下開始大聲吼叫,希望引起別人的注意,可是除了狗叫之外,沒有人回應他。
“沒用的,那老頭耳朵背的很,聽不見的。”大漢盯著王佐的臉看了看,似乎要記住他的長相,然後歎了口氣。
“下輩子記得別和你惹不起的人作對了,小子。”大漢雙手一揮,將王佐拋進了十五層樓高的空中。
在向下掉落的過程中,王佐第一時間沒有想到自己的生死,而是想到了母親和妹妹。
“媽媽,毛毛,我找爸爸去了,以後不能再陪你們了,一定要堅強啊。”王佐腦海中閃過了生命中的無數事物,最後定格在那本藍底白字的《無限綱領》之上。
“X的,真荒唐,無限世界又不是真的存……”這是王佐失去意識前的最後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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