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放學,王學成一個小弟過來告訴我,成哥他們一夥人已經在校門外等我了。
我和哨牙、大羅小羅兩兄弟出了學校,果然見到了馬路邊上停著一輛破舊的麵包車,有七八個流裡流氣的高中生蹲在路邊抽煙,看見有漂亮女生經過,就輕俏的衝人家吹口哨,嚇得那些女學生趕緊的走開。
為首的那個人正是王學成,他穿著一件襯衫,胸口的扣子故意沒扣好,隱隱約約的能看見左胸口紋身,看著還真有幾分氣勢,怪不得能在高二年級裡面混得風生水起。
我和哨牙幾個走過去喊了聲“成哥”,王學成眼睛一眯,面露笑容,一把摟過我的肩膀,異常親熱的說:“小老弟,我已經幫你把陳慶霸和陳勇那小兔崽子約出來了,你那點小事,哥幫你擺平。”
我自然是感激的連連道謝,王學成笑眯眯的叫大家上車說話,十多個人硬是擠上了那輛破麵包車,王學成親自開車,還讓我坐了副駕駛位置,他一邊開車,一邊叼著煙漫不經心的問我:“對了,哥們兒,我前兩天的建議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瞄了他一眼,王學成還惦記著收我當他小弟呀。不過,我爸費盡心思,托了不少關系把我弄進二中,就是想我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而我也不想瞎混,於是委婉的拒絕說:“成哥,我家裡條件不好,我來二中,就想好好讀書考大學,所以..請成哥您諒解。”
王學成聽到我再次拒絕他的邀請,面上的笑容雖然沒變,但眼睛裡明顯有了一絲不悅,他還沒說話,他那群坐在後排的兄弟就不樂意了,有一個剪著子彈頭的家夥直接衝我罵了起來:“你麻痹的,別給臉不要臉啊,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火雞!”王學成回頭瞪了那個子彈頭一眼:“好好的給我窩著,沒人叫你說話。”
火雞哼了一聲,恨恨的瞪了我一眼,不再說話。
王學成一邊開車,一邊斜覦了我一眼,說:“周宣,你再考慮考慮,到時候再答覆我。”
王學成對我的稱呼都已經悄悄改變了,我已經清晰的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悅,而後面的哨牙和大羅小羅兄弟也不停的給我使眼色,意思讓我答應王學成的邀請,不然對方翻臉就麻煩了。
我沉默不說話,王學成這人在年級雖然很有名氣,也有一票兄弟,但這個人是個笑面虎,笑裡藏刀,真不是什麽值得交心的兄弟朋友。
沒多久,麵包車就已經來到了怡園飯店,一夥人走進去的時候,把收銀台的老板娘嚇了一跳,她還以為來了一夥小混混鬧事呢,在知道我們是來吃飯的之後,連忙給我們開了一間二樓的大房。
一夥人進去,屁股還沒坐熱,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接著房門就被人粗魯的推開了,魚貫走進十幾個面帶囂張的少年,最前面一個長得虎背熊腰,濃眉大眼,穿著一件黑色背心,典型的小混混打扮,這人就是陳慶霸。
後面緊跟著的是陳勇,這廝和我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一進來那惡狗一般的眼神就沒從我臉上移開過。
“喲呵,老王,帶了不少人過來嘛,是不是準備啊?”陳慶霸一進來就掃了一圈屋子,然後大大咧咧的抽過一張椅子大馬金刀的坐了下來,陳勇和那群小弟都圍繞在他身後,虎視眈眈的瞪著我們,似乎只等陳慶霸一聲命令就要衝上來乾我們。
我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神經蹦得緊緊的,手心裡全是汗,偷偷撇了一眼哨牙和大羅小羅他們,大羅小羅臉色也很緊張,而哨牙這的就更慫了,竟然在發抖,麻痹的,我們這邊也有不少人呢,真打起來也不一定輸,至於怕成這樣嗎,真夠丟人的。
作為我們這一方的老大王學成絕對是最淡定的一個,甚至他臉上還保持著平日那副笑眯眯的招牌式笑容,只見他呵呵一笑,站了起來,拿起桌面的茶壺,慢悠悠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接著又給陳慶霸倒了一杯,輕輕一轉桌面的轉盤,就把茶水送到了陳慶霸面前,笑說:“呵呵,霸哥,今天吃了槍藥了,這麽大火氣,喝杯茶先消消氣。”
“少跟我來這套。”陳慶霸一點也不給臉,直接伸手一撥,茶杯“啪”的跌落在地上,摔個粉碎。
王學成身後的火雞見狀第一個站出來,粗著脖子說:“草泥馬的,給你臉不要臉..”
陳慶霸身後的陳勇一夥人也針鋒相對的怒罵:“你算什麽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兒嗎,要乾架是不是?”
兩邊人罵成一團,大有大戰一觸即發味道,而這時候,王學成適時的製止了兩邊的爭吵,只見他不輕不重的扣了兩下桌面,低吼了聲:“安靜!”
兩邊的人暫時的住嘴,互相對峙,怒目而視,王學成收起了笑容,一臉冷肅的望著對面的陳慶霸,說:“現在大家人都在這裡,周宣這事情我是管定了,至於事情要怎麽解決,陳慶霸你大可劃下梁子,看我們扛不扛得起?”
陳慶霸見王學成都這樣說了,隨手一把將身後的陳勇揪上來,指著陳勇頭上的舊傷說:“陳勇是我罩的人,如果今天我不幫兄弟取回公道,那我怎麽在二中混下去。這樣吧,我要求也很簡單,你的人是怎麽打傷我的兄弟的,今個兒讓我兄弟照樣打回去,不然,今天這裡的人一個也出不了這門口。”
王學成冷笑了一下,說:“就憑你身後這十來個人,嚇唬誰呢?”
陳慶霸似笑非笑的搖搖頭說:“那加上我在樓下的兩車兄弟呢?”
聽了這話,我們這方的人都吃了一驚,對面還有人在樓下啊?火雞退後兩步,在窗口往下看了一眼,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回到王學成身邊小聲的說:“成哥,下面真還有兩輛麵包車,看樣子有二十多人呢。”
王學成聽了,憤怒的跟陳慶霸說:“挺卑鄙的啊,你這是來談和的嗎,分明是來乾架的。”
陳慶霸說:“廢話少說,老王,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我把兄弟都叫上來乾你們;二是按照我剛才說的,把打我兄弟的人交出來,讓我兄弟出口惡氣,氣消了,這事情也就抹過去了。”
我心裡不詳的預感已經越來越強烈,果然就看見王學成轉過頭來,一臉為難的跟我說:“兄弟呐,你看..”
我一聽這話,就知道王學成是要把我推出去了,畢竟現在對面佔有人數上的優勢,而且,我和王學成關系真不怎麽樣,他犯不著為我冒險打群架。
“成哥,我知道怎麽做了。”我心中一片慘然,麻痹的,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這請來的幫手果然靠不住,關鍵時刻就掉鏈子。
在眾目睽睽之下,我走前兩步,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退路了,今天這頓揍是挨定了。不過死到臨頭,我還想掙回點面子,不然這樣站在讓陳勇打,以後這事在學校裡傳開,我肯定沒臉在二中待下去了。
陳勇見了我走出來,立刻抓起桌面的一隻煙灰缸,一臉暴虐的說:“的,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吧,老子今天也讓你嘗嘗煙灰缸的滋味。”
我沒等陳勇動手,就喊道:“等下!”
陳勇停住腳步,有點不解的望著我說:“怎麽,你還想求饒?”
我不理會他,轉頭望著他老大陳慶霸,認真的說:“霸哥是吧?”
陳慶霸瞧了我一眼,眼神中有點疑惑:“嗯?”
我吸了口氣,說:“我是幹了你手下,今天不勞你們動手,我自己還你一個交代!”
陳慶霸饒有興趣的看著我:“哦,你要怎麽給我一個交代?”
我伸手抓起桌面的另外一隻煙灰缸,在周圍人驚呼聲中,使勁的用煙灰缸砸向自己的頭部,“啪”的一聲悶響,我腦袋挨了這狠狠的一下,痛的我差點昏厥過去。
我強忍著痛楚,盯著陳慶霸雙眼,問:“這樣行不行?”
陳慶霸沒說話,眼神充滿譏笑,明顯是在譏笑我的幼稚和天真。
我直接抓著煙灰缸又衝自己腦袋上更用力的來了一下,因為這下子下手更重,痛得也更厲害,不但腦子震的有點混沌,連耳朵都嗡嗡的轟鳴起來,還有血水從頭頂上滲出來,一直順著我的臉頰緩緩滑落。
我一隻手支撐著桌面,讓自己不至於軟倒在地,眼睛依舊死死的盯著陳慶霸, 問:“這樣行不行?”
房間裡一片安靜,二十多個人都在看著我,這裡的人不少都是叛逆青年,平日沒少打架揍人,把別人揍得頭破血流也是經常有的事,但他們都是對別人狠,像我這種自己對自己下狠手的倒真很少見,或者說,你敢捅別人一刀很容易,要你捅自己一刀,那需要很大的決心。
大家看看已經頭破血流的我,又去看陳慶霸,陳慶霸眼神裡已經沒有了譏笑,他緊緊的抿著嘴看著我,始終沒有說話,估計還在考慮。
我這時候已經有點不行了,但他沒有表示,我隻能死磕到底,抓著那隻沾有血跡的煙灰缸,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死命的往自己腦袋狠狠的砸下去。
伴隨著“哢擦”一聲爆裂聲,手中的煙灰缸砸在我頭上,硬生生的裂成兩半,而我的頭部也受到嚴重的損傷,鮮血突突的冒出來,流了我一臉都是,把我眼睛都染紅了。
我隻感到兩眼發黑,周圍的景象亂晃,腳步一個趔趄就要跌倒,哨牙衝過來扶住我,焦急的說:“周宣,你沒事吧?”
我使勁推開哨牙,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一點,紅著雙眼死死的盯著陳慶霸,嘶啞著聲音問:“這樣夠不夠?”
陳慶霸也被我的瘋狂震懾到了,他站了起來,神情嚴肅的點點頭:“夠了,我陳慶霸說的,你和陳勇之間的矛盾就此兩清,以後我的人不會主動去找你麻煩,誰敢找你麻煩,我第一個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