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銀瀉河，

翩落片片白羽;

流雲卷風，

揚起滾滾紅塵。

點點冷月星光，更添寒涼。

宏庭大禮簡簡單單地結束了，我走出大殿後，就發現自己迷路了。疏玉宮很大，我原本就因為才剛來兩日，對這兒的宮殿不熟，這時候又是初入夜暮，就更暈頭轉向了。我毫無方向地住前走著，心想，師父也不叫人帶我去我的寢殿，一行完拜師禮便不知所蹤了。

正心情鬱悶得伸出手就去隨意拽住道旁的斑竹胡亂搖晃，便看見前面亭子裡坐著一個人。我向前移近了幾步，才發現是流羽。

清冷的月光籠罩在他身上，映照得腰間的銀羽異常閃耀，垂掛的赤色琉璃發出微弱的紅光，整個一股邪惑的氣息。他微微抬首，慢慢舉起手，攤開手掌，目光深遠，望著掌心。我仔細看才發現他掌心裡放著銀色的羽毛，和他腰間綴著的是一樣的。

他忽而輕輕扯了扯唇角，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笑容，緩緩收擾五指，最後握成了拳。他眉尖輕展，美得讓人心慌的雙眸淺淺地浮著瞳光，烏墨色長發松松地用一根白色發帶系著，鬢側垂下幾縷貼在胸襟前。第一次看見這麽安安靜靜的師父，才發現師父比我眼中的更美，但卻有一絲深深的不明所以然的憂傷。我就那麽呆呆地看著師父，渾然不知自己是來幹什麽的。

“笨徒兒，為師宮裡的斑竹都要被你掐死了。”

我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道旁的斑淚竹已被我摧殘得青葉落了一地。我訕訕地叫了一聲，“師父……”

師父回過頭來，眸光含笑，向我搖了搖手，示意我過去。我咬了咬唇，低著頭走到他面前，“師父……”

“你來得正好，為師一個人很是無聊。”他的聲音若有若無，目光虛無，仿佛不是在對我說，而是和薄涼的空氣說話。

“師父。”見他許久不開口，我又叫了他一聲。

“嗯”，他應了我一聲，轉而看向我，我忙收回目光，低下頭。

他輕輕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逐漸加重了力道，最後挨得我的肩膀生疼生疼，我強忍著，不敢出聲。

“怎麽不喊出來?不疼嗎?”他的手仍舊扣著我的肩。

“不……不疼！”我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很好！”他終於松開了手，其實要是他再這麽挨一會兒，我就堅持不住了，也許就會喊出來了。所幸的是，他松開了手，一隻手臂輕輕地環過我的肩膀。

“你要記住，越是疼的時候，就越是要忍住。這樣，才能做得成大事。”他眼中瞳光鰨值蛻艘瘓洌袷竊諼首約海翱墒牽睦鍰郟趺窗炷兀俊

我心裡很是疑惑，沒聽到他後面的那句，仰著臉問師父:“難道師父要做什麽大事嗎?”師父並未回答，隻是默默地看著我，又好像不是在看我，像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再仔細想想，覺得也是。像師父這樣的大人物，做的自然都是大事了，暗自笑自己實在是傻，怎麽會問師父這種問題。

慢慢地，氣氛變得很壓抑。突然，師父指尖一點，我便突地飛了起來，又落在了槐樹頂上。我左右搖擺，差點一個沒站穩掉下去。我又往下看了看，估摸這棵槐樹大概有兩三丈高，嚇得直拍胸口。

“下來！”

我聽見師父的聲音，他正輕撫著腰間的銀羽，並未看我。我不明白為什麽師父要將我放得這麽高，又要我自己下來。我隻好雙手環住枝乾，小心翼翼地往下挪動。

“跳下來。”

我驚訝地望向他，他依舊撫弄著掛墜，

一臉平淡。“師父……太……太高了……”，我哀求地看著他，“我不敢跳……”

“嗯?”他慢慢把視線投向我，冷漠地看著我，沒有一絲商量的余地。

我一咬牙，把心一橫，默念了一個數字，鼓足勇氣，一閉眼謔地往下跳。

“啊――師父！”我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肋骨就像是生生硬拆開一樣，背部疼得感覺像斷成了好幾截，四肢都動彈不得。

師父慢慢走到我身邊，蹲下身子，伸出手來摁了一下我的臂膀，我疼得差點沒昏厥過去。

“她還真是連一點法術都沒有教授給你”，他搖了搖頭，“沒想到魔君的女兒竟然不會丁點法術，無用如同凡人，呵呵……”

“放心，就算你不會一點法術，你這身子可是有上古琉璃護體，過一陣子就好了，只須忍耐一會疼罷了，多受一些疼痛，未必不是好事”，他站起身來，低頭對我說，“明日我便開始教你修習仙術，今晚好好養好身子。”

“我會命人來送你回宮”，說完，他便不見了身影。

過了一小會兒，粉蝶來了。

“帝君讓我送你回去”，她有些擔憂地看了看我的樣子，要說些什麽，卻什麽也沒說，隻是盡可能輕地抱起我，可我還是疼得呲牙，忍不住叫出了聲。粉蝶的手明顯一顫，疼惜地看了看我，“你……忍著些……一會兒便送你回去躺著”。

回到采薇閣後，粉蝶輕輕地將我放在床上，溫柔地替我蓋好被子，又細心地替我捏了捏被角。做完，她環視了一遍，然後對我說:“怕你一個人害怕，我把燈給你留著了，你好生歇息，我先走了。”她正要轉身，我喚住她:“粉蝶姐姐，為什麽紅霓姐姐說我不應該住在這裡?這采薇閣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那是因為……”她突然又止住了，“沒什麽，紅霓就是見不慣外人。你剛來宮裡，她對你自然有些不自在，她就這個性子，過些日子熟了就好了。你不要多想，早點睡吧！”說完，便關了門出去了。

這要在很久以後，我才知道，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歸曰歸，歲亦莫止。

靡室靡家，N狁之故。不遑啟用，N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歸曰歸，心亦憂止。

憂心烈烈，載饑載渴。我戍未定，靡使歸聘！

采薇采薇， 薇亦剛止。曰歸曰歸，歲亦陽止。

王事靡W，不遑啟用。憂心孔疚，我行不來！

彼爾維何?維常之華。彼路斯何?君子之車。

戎車既駕，四牡業業。豈敢定居?一月三捷！

駕彼四牡，四牡jj。君子所依，小人所腓。

四牡翼翼，象弭魚服。豈不日戒，N狁孔棘！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

采薇閣，它是那個人日日夜夜的愧疚，是那個人心中永遠的懷念，是那個人永無止息的思戀，也是我永遠不能忘懷的傷痛。

我躺在床上，渾身疼得睡不著，心裡有些難過，想著師父怎麽能讓不會法術的我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我摔得那麽重，他卻是連一句關心的話也沒有。難道，師父真的是像傳聞所說的無心無肺，冷面無情的上仙嗎?

這麽想著，我又想起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就是那麽眼睛眨都不眨地殺了那個女子，頓覺一陣寒意由背脊升起。我會不會也像那個女子一樣，被他……不！不會的，他是我師父，我是他的徒弟，師父是不會殺徒弟的。明日，他還要教我修習仙術呢！

我扯起被褥蒙住腦袋，不想再去想這些事情。突然發現，身子不疼了，我松開捏著被角的手，來回甩了甩，真的沒事了。沒想到恢復得這麽快！腦海中回憶起適才師父所說的我體內有什麽寶貝護著，我又有了疑惑，什麽寶貝?我怎麽不知道?算了算了，不要去想它了，還是早點睡吧！我把手伸進被窩，閉上了眼開始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