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霧掩天宮，

千縷金芒映恢宏;

聖雲蔽神殿，

萬抹紫霞襯奇幻。

瓊樓玉宇上下生輝，

瑤池仙境左右騰光。

我緊張得手心冒汗，隻敢低著頭，用余光偷偷地去看周旁的景色。好壯觀啊！這就是天庭嗎?四處都是仙雲繚繞，霧絮像沸騰的水汽一樣不停地往上升起，迷蒙了我的雙眼。倏忽間，前面一片閃耀的金色，晃得我睜不開眼睛。我抬起右手揉了揉眼睛，只見兩旁立著兩根擎天大柱，通體散發著幽幽的淺藍光暈。再往上一看，“南天門”三個金色的大字在頂上熠熠生輝，讓人平白產生一種畏懼感，我有些慌亂得往流羽身後躲了躲。

“莫怕，”

我蹙起眉頭，不知所措地看著他。

“不過因著你是妖身的緣故罷了”，他眼角目光瞥了我一眼，“妖族本來就有些畏懼仙氣的，過一陣子就好了。”

我迷糊地點了點頭。

“帝君回來了！”

“拜見帝君！”

此時，我才看見兩邊柱旁各站著一個披甲戴盔的天兵，見了流羽，都畢恭畢敬地朝他拜禮。

流羽隻是隨意地“嗯”了一聲，握著我的手緊了緊，便攜了我走了進去。那兩個守門的天兵這才發現我，疑惑地互相嘀咕著。流羽不經意地回頭瞥了他們一眼，那兩個天兵立馬便住聲了。

“他們為什麽叫你帝君?”我忍不住好奇心問他。

“啊！”

他松開握著我的手，用微微屈起的食指敲了一下我的腦門，“沒大沒小的小家夥，知道怎麽稱呼我嗎?”

“流羽――啊！”還未等我說完，我便又吃了一記。

“流羽也是你這小童叫的嗎?”他勾起唇角，“師父”，淺淺的目光打在我臉上，“以後我就是你師父了，你從此便喚我師父。”

我怔愕地看著他，呆呆地叫了一聲“師父……”。

“呵呵……為師的乖徒兒……”，他那溫暖如春的笑靨三分柔軟七分邪氣，卻讓當時的我覺得好像一下子擁有了全世界，整個胸腔都好像被鼓得滿滿的。以後，他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我唯一可以依靠的親人――我的師父。我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完全忘了曾親眼看見他殺人的事情。

也是那天我才知道，流羽上仙就是東華帝君，不問仙務的東華帝君。全天庭的仙子，除了已有了良夫的，沒有一個不傾心於他。聽宮裡的仙童說，連天帝都要看他三分顏色。

而我隻是一隻無家可歸的小小的妖，甚至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妖身是什麽。像我這樣的無名小妖，又不會一點法術，竟然能做天界東華帝君的徒弟?說實話，其實我自己也很好奇，他是真的要收我為徒，還是隻這麽隨便一說。

我跟在流羽身後，隨他一路向前走著，盡量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不知道他突然停住了腳步，我一個步子沒收住，一個踉蹌，整個人便撞到了他身上。我惶恐地忙站穩腳步，雙手十指緊縮。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角浮起笑意，“怎麽?小徒兒這麽想親近為師?”然後又假裝無奈地搖了搖頭，“可惜徒兒你還太小，還要再等幾年……哈哈哈哈……”。

盡管知道他在開我玩笑，我還是羞憤得滿臉通紅，幸好他沒有回頭看我，要不然我又不知所措了。

疏玉宮。

終於到了師父的宮殿。果然和師父的人一樣，疏玉宮也是美到了極致。一潭星湖，兩灣月泉，青徑小路旁搖曳著斑斑垂淚蕭竹。不知道是疏玉宮地處偏冷的緣故還是其它什麽原因，我總感覺這裡異常的清冷，

就連空氣裡都彌漫著一股冷冷的悲涼的氣息。不過這種感覺隻持續了一會兒，便被幾聲柔美的女子的喚聲打破了。“帝君回來了！”

“是帝君！帝君回來了！”

我往那邊看過去，出來兩個腰肢曼妙的仙子，一左一右繞到了師父旁邊。左邊的穿著一件連身綴蝶花斑彩葉裙，外披了件粉色鏤空敞肩衫。杏核眼，柳葉眉，櫻唇紅豔，尖下巴，臉頰微紅，纖纖玉臂挽著一個花籃。右邊的身材更為勻長一些，一襲紅衣，裙角翻飛，眉眼都微微上挑，一張朱唇更是嫵媚頓生。

流羽臉上是淺顯的笑容，對她們道:“這是墨兒。”又低頭向我挑了挑視線，說:“這是粉蝶和紅霓，你以後有事找她們兩個便好”。說完，他又側身專向左邊，“粉蝶，你下去布置一下，給墨兒備好房間，就讓她住在采薇閣好了。”

“什麽！”一旁的紅霓滿臉錯愕，“帝君怎麽讓她住那兒?那是……”

“住那裡怎麽了?”明明眸子裡含著笑意，語氣卻冷淡得不容置疑。

“紅霓不敢。”紅霓訕訕地低下頭，不再出聲。

“你吩咐下去，明日本君要設宏庭大禮，正式收墨兒為徒。”

“是！”紅霓應了一聲，並未再多言就告退了，隻是抬首望了我一眼，好像眼底有些憤恨。我那時並不曉得原來那就是嫉妒，直到後來親身體驗到，才明白那種感情有多痛苦。

凌霄殿。

“流羽，你真要收她為徒?”金殿上，天帝端坐在盤龍雕刻的寶座上，眼眸清肅，眉間氣宇軒昂，流露出一股令人肅然起敬的非凡氣質。

“是”，流羽面色不改，淡淡地吐了一個字。

天帝蹙起雙眉，“你不是從來都不收徒的嗎?前些日子提起讓你指點指點七公主，你還說教不來別人，拒絕了。怎麽現在又要收徒了?”

“隻不過想著收個徒兒聽起來也挺不錯的”，流羽嘴邊斜掛著笑意。

“那就收七公主為徒吧！”天帝環視了一遍大殿，“來人！宣七公主上殿！”

霎時，殿上各路神仙都紛紛作揖恭賀。

“恭喜七公主喜得良師！”

“恭喜東華帝君幸得高徒！”

流羽並未回應，隻是撣了撣胸前的襟衣，“怕是天帝還未聽清流羽的話，我是說要收秦茹墨為徒，但並未說要收七公主為徒。”

“這……這……”，殿上一片喧嘩，眾仙都驚訝地看著流羽。

天帝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兩道劍眉擰成了一股，冷冷道:“你可知她可是一隻妖精?”

“我自是知道的。”

“即便如此，你還是執意要收她為徒嗎?”

“是。”

“堂堂東華帝君，天界的上仙， 要收一隻妖做徒弟，朕很想知道你的理由是什麽?”

“沒什麽，就是想收她為徒”，流羽垂下手，唇邊的笑容依舊淺淺不變，“流羽今天來隻是告訴一聲，並不是來征求同意的。既然各位已經知道了，那流羽就先行告退了。”說完便轉身，緩緩踱出了大殿。

“你！”天帝一揮手，座上金樽翻了一地。

“天帝息怒啊！”

“天帝息怒！”

“畢竟當年欒瑟上仙的事，是天庭對不住他……”，有人輕歎了一句，但馬上被其它聲音淹沒了。

殿內傳來各路星君的勸稟，一時間紛紛雜雜。

大概是顧著天帝的面子，又或許是流羽不喜歡外人來宮裡，總之，那天，並沒有其它神仙來疏玉宮參加宏庭大禮。我想想也是，來這兩日，總覺得這天上的神仙大多都有些怕師父，看他們望著師父的時候，眼底總有掩飾不住的畏懼之色。

我緊張地跪在銀羽鋪就的厚墊上，雙腿忍不住顫抖，雙手攤掌朝上，低頭吸了一口氣，大聲念道:“盤古為大，女媧為上，我秦茹墨願拜東華帝君為師！此魂不飛，此魄不散，必從師言，絕不叛師！”我想當時的我一定沒有想到這個誓言便注定了我的結局。

“好！墨兒，自今日起，你便是我東華帝君的弟子，六界之內，隻有為師能取你性命，你可莫要讓人傷了自己！”流羽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擲地有聲，在疏玉宮裡來回旋蕩，在我的心裡擊得嘭嘭直響。

從此，我便是東華帝君的弟子。從此，流羽便是我的師父。

此魂不飛，此魄不散，必從師言，絕不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