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床上躺了幾日，百無聊賴，甚是悶心，便想出去走走，反正身子也無大礙了。

走出房間後，才發現，屋後的桃花已開得比之前更豔烈了，枝枝花色醉人。

我攏了攏衣襟，輕歎了口氣，仙界的花不同凡間的百草，似乎只要有靈氣養護，是可以常開不敗的，花無百日紅竟也可以不按這個理了。只是不知道，誰有這番閑心，會日日用自身靈氣來養這並不珍奇的桃花。

腦海裡浮現出那一身白衣墨發，仔細想想，約摸是不大可能的，他雖然不知什麽原因用靈力催開了這麽些桃花，但是怎麽也不可能日日用靈氣來養護，就為了不讓花謝了。我不是不知道他是個讓人猜不透的，只是明白像他那般，還不至於喜歡桃花到如此地步罷了。

我正兀自思量，身後傳來幾聲女聲。

“聽說帝君這幾日一直在攬月殿待著，一時半刻也未曾出來過。”

“每年都是這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怎麽突然提起這個來了?”

我往桃樹後站了站，透過花簇，看見三個仙子提著花籃路過，停下來說起話了。

“我只是好奇，那攬月殿裡到底有什麽?平日裡紅霓仙子卻是連靠近也不讓我們靠近。”梳著斜鬢的黃衣仙子小聲嘀咕著。

自從渡劫後，不知道是學了這麽些心法咒語仙術的起了效果，還是渡劫後的神仙都是這樣的緣故，我的感官比之前靈敏了許多。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那幾個仙子的小聲交談聲，我竟然能聽得一清二楚。

聽她們的話的意思，好像是這攬月殿裡有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可是既然師父每年都是這樣，那我渡劫那日為何紅霓又顯得如此慌張。

我攬下一枝桃花，聽見其中一個聲音小了些，“我聽說，好像是和欒瑟上仙有關。”

“欒瑟上仙?你是說以前密翡宮的宮主，那個天界第一美人?”

“你也聽說過啊！我還聽說……”

“你們不乾事，在這裡嚼什麽嘴皮子！”一道嚴厲的呵斥聲突然插進來。

我一看，原來是紅霓，她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方才那幾個仙子，一臉怒氣。

“我說是不是帝君不管你們，你們是越來越閑著沒事幹了啊！”說著，她還伸出纖指摁了摁離她最近的那個仙子的額頭，“還不快去！還杵在這兒幹嘛！”

我無奈地搖搖頭，看來紅霓的火氣並不是獨獨針對我一人啊。

不過這欒瑟上仙真的讓我很是好奇，連日來發生的許多事都是和她有關。雖然我已經猜到她和師父之間或多或少有著些我不願意提及的感情，但是對於一個已經不在了的神仙，到底是有什麽讓師父還執著著，為什麽我的心底每次想到這個傳說中的上仙，會隱隱有些不安呢?

攬月殿。

我穿了件素色的薄紗覆錦長裙，頓住腳步站在台階下。

夜色已濃，四處靜得只有徐徐的涼風，以及被吹落的樹葉貼地的細微聲音撞入我敏銳的聽力裡。

月光抹亮了上方的三個字，牽引著我向裡面走進去。

我移步到門前，猶豫了好久，如果我這樣貿然進去，萬一師父知道了，怕是會很生氣的。可是，我實在是好奇，這裡面到底有些什麽?

我抬起手，指尖觸在木質門框上，一絲涼意入膚，帶著強烈的斥力。

看得出來這門並設了禁製，整個疏玉宮都不會有敢擅自碰他未允許過的東西的人，所以幾乎沒有什麽地方是需要設置禁製的。可是，偏偏這裡，設了一道禁製。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對一份感情的執著，連帶著對與那人有關系的事物都要不同看待，

明明沒人敢去觸碰，也要設一道禁製。我放下手，後退了幾步，推到台階下，仰頭看著匾牌上的三個字，被月光鍍得清冷。

我突然想，如果那個傳說中的女子還在，師父是不是會和她在一起?仙界會不會多一對人人豔羨的鴛鴦仙侶?那麽，師父對我的這些溫柔，是不是也曾給過她?還是更甚?

我苦澀地抿抿嘴，何必要去糾結一個已經不在了的人呢?

攏袖轉身，一回頭，便看見白衣長立在我幾步之處。

我尷尬地朝他笑笑，“師父。”

“這麽晚了，不在閣裡休息， 跑這兒來幹什麽?”他淡淡的眸子凝著我。

我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見我不說話，他忽的勾唇笑笑，換了調子，“墨兒該不是知道為師在這兒，故意跑來上演一場偶遇?”

我的尷尬瞬時沒了影，隻好笑地看著他。

“好了，早些回去吧！”他不知何時已站到了我跟前，替我捏了捏領口，“沒事就不要亂跑。”

風大了些，後面的槐樹細枝搖晃得厲害，搖落了一地舊葉，簌簌作響。

流羽站開了兩步，抬手去撣肩頭上落著的一片樹葉，又忽然指尖凝了藍光，觸及那片殘葉，便化成了煙。

“樹葉是枝上長出來的，但是風一吹，忘了汲水允汁之恩，紛紛揚揚，哪裡是家也不知道了，最後還不是得落地……”，他側頭輕輕淺淺地對我說，“或許，越是認真做了的事，越是以為要做的事，往往不可能做成。等到你做成了，卻總會發現自己其實更想做另一件事……墨兒，你知道嗎?”

我回應他點點頭，雖然我不知道他指的我知道是指知道什麽，但是我聽得出來他似乎有些不高興我來這裡。

“呵……你還是不明白……”，他眸中蕩起很淡的笑意，然後擺了擺手，示意我回屋。

我便順著他的意思低下頭往回走，身後卻突然傳來他的笑語，“為師有空自會去看你，免得墨兒想師父想得緊。”

我的臉紅了，幸好月色下看不出顏色。

我知道流羽一定看出了我來這裡的意圖，不過他既然沒有揭穿，那我正好順著假裝不知道了。

我不知道他對我說的那句“你還是不明白”，到底指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