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流羽的背影,緊緊地跟在他身後,冷不防一個沒注意,一腳踩了空。
“啊!”我驚叫一聲,整個身子就要往地上傾去,頃刻間,一截銀白袖袍晃過眼前,一隻修長的膚勝白袖的手伸過來。緊接著,一股力道橫在腰間,輕松的一個轉手,將我穩穩妥妥地按立在了地上。
“師父……”,我冒冒失失不知幾次了,隻好開口辯解道,“我剛剛……方才隻…只是不……不……”
“不不,不什麽?”流羽哂笑著看我。
我怔怔地張著嘴,楞瞧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流羽眸光若月色,淌過我臉上,“自方才昆侖幻境裡出來後,你便一直怪怪的,可是在裡面看見了什麽?”
“啊?沒……沒有!只不過是看見了以前的黎芷山……”,我聲音低下去,雖然是幻景,可是看見了姑姑,心裡還是有些難過的,不過我沒說出成親那一段,要是被師父知道了,我以後恐怕都沒臉見他了。
“是麽?”他問我。
“嗯”,我點點頭。
見流羽許久不開口,我疑惑地抬起頭來看他,正撞上他灼灼的目光,我一時間移開目光也不是,望著他也不是。
流羽似笑非笑,目光卻不知是真是假地打量著我,問道,“你的臉為何這般紅?莫不是身體不舒服?”
我心下又羞又急,還未等我辯解,他便又開口徹底讓我羞得開不了口,“瞧,這會兒更紅了!過來,讓為師替你看看。”說著,便要伸手過來。
我一急,往旁側退了一步,“師父!我只是有些熱罷了,沒有不舒服!”
“熱?”,流羽疑惑地看看我身上穿的單薄裙衫,又故意瞧了瞧自個兒身上的白袍,幾陣涼意寒風吹過,自語道,“為師竟不知這冷熱之感也因人而異的。”
不等他繼續開口,我便急問他,“師父,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裡?”
流羽這才斂了眸子,極目往遠處眺望,又回過頭來對我說,“你在這裡等著,為師先過去看看,不要走開”,看了看我,又語調輕松道,“別到時候又給弄丟了,遇見什麽事,你好歹也不要忘了自己學過的仙術。”
我朝他點頭,走之前,他又回過頭來囑咐了幾句,叫我安分待著,莫要亂跑,他一會便回來。
可是過了很久,也不見流羽回來,天色倒是暗了下來。
我原本安安靜靜地等著的心也開始焦急起來,師父他不會出什麽事吧?想來應該不會有事,這六界之內能耐師父所何的怕是沒有幾人的,興許是有什麽事耽擱了。可是,雖然這麽想,我卻還是很擔心。
夜色見濃,月色倒是隱隱有些銀亮,但在這孤島上,縱然是仙島,也不免顯得清幽孤寂,讓人徒然有些懼怕。
我蹲下來,望了望四周,覺得還是找些柴木來點著火好,至少也亮堂些。
我踏在松軟的落葉上,彎腰拾著木柴,時不時往身後瞅瞅。
“唦唦——”,忽然,萬籟俱靜裡想起突兀的枝葉晃動聲,此時又無風起,我一下子警覺起來,凝神盯著前面發出聲音的樹叢。
不會是什麽猛獸吧?這蓬萊島雖是仙島,卻是修仙之島,自然是什麽都有的,我定了定神,我好歹也是渡了一次仙劫的妖精了,再怎麽樣也不能怕幾隻山林野獸。
我壯著膽子,硬著頭皮往前走,心跳卻不受控制地一蹦一蹦的,走的越近,便聽見越發清晰的喘息聲。聽起來不像是野獸,倒像是人的呼吸聲。這讓我的心跳安分了許多。
“呼——呼——呵——”,我的聽覺很是靈敏,喘息聲很急促,
隱隱有些抑製著,聽著像是受了傷。我輕步靠近,抬手撩開樹枝。
啊!我捂住嘴,沒讓自己叫出聲來,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一個身著玄衣的少年羸弱地躺在地上,面色說不出的蒼白,唇上都已失了血色,似乎是失血過多了。
我定神後急忙蹲到他身邊,才發現他胸口很大一個傷口,被他用手緊緊捂著,卻已經鮮血浸染,分不清血色和衣服上的玄色,隻分明地瞧見他捂在胸口上的手已經沾滿了血,衣服上痕跡隱隱約約可見,靠近了,一股血腥味。
我伸手在他額間探了探,幸好靈體還在,又看他雙目緊閉,睫毛微微顫動,隻白唇急促地喘息著。
顧不得許多,我坐下來,將他身子靠在樹乾上,緩緩凝起仙氣,從掌間運入他體內。
“咳咳咳……”,那玄衣少年終於有些動靜了,咳嗽了幾聲,眼睛卻依舊緊閉著。
我停下來,畢竟仙氣不夠渾厚純正,這樣靠運氣救人實在維持不了多久,一摸到他的手,卻發現冷得像冰塊。
我看了看他的傷口,雖然剛才已經用仙力凝住了,但他明顯已經失血過多,臉色蒼白依舊未恢復過來。
看他的喘息聲漸弱,我有些擔心,似乎他的生命靈氣也在弱去,現在,只有盡快讓他補充回流失過多的血才行。可是,怎麽讓他恢復呢?
我一時情急,眼看他氣息越來越弱,我又沒有過多的仙氣好來救他,想起以前和姑姑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黎芷山上的一隻成精的狐狸捉了我去,要挖我的心來吃,那次真是死裡逃生,那狐狸精的爪子深深剜進我的胸口,差點就將我的心給挖去了。幸好後來,姑姑及時趕到,將我救了下來。那時,我命懸一線,心口的血不斷流出來,姑姑抱著我回去,血流了一路,之後我也暗自稱奇,流那麽多血,竟然沒把我給流死。
醒來後發現從洞口到後山那一條常年不長草的荒徑竟然在我一場大病後開滿了花,而且自此花開不敗,常年爭豔。後來還是後山的那隻快要化形的紅狐狸告訴我,說我的血淌了一路,血乾後沒半天功夫,照它的話來說,當天夜裡就突然芳香四溢,它鑽出洞一瞅,發現那條荒徑竟然開滿了花。
它說的時候還甚是神秘地湊到我耳邊問我,“你告訴我,你是不是什麽大羅神仙轉世,然後吃你一塊肉,或是喝你一口血,就能長生不老,馬上成仙什麽的?你偷偷告訴我吧,我絕對不說出去。”
看著它幽幽的狐狸眼,又想起先前要吃我的也是隻狐狸,心裡頓時一陣惡寒,開口直嚷它胡言亂語。它這樣問了我好幾次,每次我都敷衍了過去,其實我自己也很納悶的,到後來它也漸漸忘了這回事了。再後來就是那場漫天火光的噩夢,就什麽都沒有了。
現在想想,既然我的血能夠讓寸草不生之地花現生機,那是不是也能讓人起死回生呢?看了看靠在樹乾上的虛弱的少年,乾脆死馬當活馬醫,用這個方法試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