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濱愉悅的帶隊出去了,自從見到厲寒,他就眉頭悄悄舒展。
不知為何,這幾日他總會想起那道飛身跳崖的身影。他確定自己不是仁慈之人,可總覺得跳崖那小子如果死了自己會寢食難安。
不知這是什麽原因,略微孤僻的周濱特意呆坐思索了許久。他覺得自己找到了答案:那蜉蚍撼樹行為、絕處求生的舉動、堅定完成考核的意志不正是自己面臨的處境嗎?事雖不同,可情況極其類似,如果他失敗了,那自己能成功嗎?
周濱有這樣的想法,純粹是一個堅定的人在看不到希望時的自發行為——從情況類似的人身上尋找啟示。
結果是美好的!周濱感覺自己渾身充滿了力量。那小子竟然第一個完成了考核,乾的漂亮!
“乾的漂亮。”在聽到厲寒的解釋之後,李恪也如此誇讚。
看來智慧才是人最大的力量。這麽多精兵,厲寒不是最強大的,但惟有他想到了利用營地換防、吃飯的時機,既避開了大量的阻擊隊伍,又輕易摸進營地畫出分布圖。
這不是件簡單的事情,想要這麽做不僅要近距離潛伏、從防衛調動的跡象和營地的炊煙中判斷輪換吃飯軍卒的數量,還要有白日潛行於敵營的實力。這不僅是自信,還是一種向死而生,利用的就是大家早已習慣精兵夜間行動的心理。
聽到李恪的讚揚,厲寒黑紅不自然的臉上泛起羞澀:“我沒想那麽多,只是實在……抗不住了……”
李恪很生氣,暴怒的在營地裡罵娘。
他希望能夠訓練出一群變態,刺探敵情、縱橫敵後、無孔不入,危難之際能力挽狂瀾,行他人之不敢想……但是,變態的定義不是亡命之徒!恰恰相反,他教給這些精兵們的第一要義就是惜命,尤其是自己人的命!
混蛋,都把自己的話當耳旁風了?跳崖也就算了,畢竟早有準備,可你洗去藥草在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裡晃悠,這不是老壽星吃砒霜嗎?別說你丫還只是半成品的特種兵,就算真正的特種兵,也不敢在條件不充分時這麽玩啊!
如果不是自己特意帶上軍醫、如果自己不堅持把所有藥材帶齊,這麽好的一個兵胚子折在考核上找誰說理去?
看著一群軍醫在昏倒的厲寒身邊忙來忙去,李恪心情頗為複雜。他畢竟不是神,有太多東西他不懂。特種兵的訓練也只是基於他偶然的軍事興趣了解的些粗淺知識。雖然一直在大力尋找各方面的民間高人,可時間太短不可能面面俱到。在沒有訓練到位的情況下進行這種程度的考核,李恪覺得這是自己的過失。
第一次,他真切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鄙陋。來自未來,領先千年的見識有什麽可以驕傲的?除了佔點時代的優勢以外,自己有什麽比這些人卓越的?憑什麽認為自己隨便了解到的訓練就能讓這些精兵能夠跨越山林的危險?
千萬不要死人!李恪瞅瞅面色發黑的厲寒,握緊了拳頭、又無力松開。
什麽樣的意志,才能堅持著突出奇招、完成考核?那赤裸著的精壯身體上,一片片泛紅的痕跡都是拜螞蟻所致。更準確來說,是一種未來被命名為子彈蟻的微小生物所致。子彈蟻顧名思義,被它咬傷後,那感覺就像被子彈擊中,傷口劇痛不止!
在為厲寒脫去作訓服時,李恪親眼看到戰術背囊和作訓服之間夾死一隻藏蠍掉落。那藏蠍前螯細小、尾部粗大,分明是劇毒之兆!
真是混蛋啊!你這不是給我添堵嗎?李恪走出軍帳,仰頭長歎。他又自責了,雖然親王的地位足以令他漠視生命,可他最多只能做到漠視竹鼠、熊貓這樣的生命。算了,熊貓也別讓那些混蛋給自己抓了,聽說這玩意發起狠來也挺不好惹……
還好,肆意妄為者只有厲寒。直到考核全面結束,八百精兵全部到位,李恪這才放心下來。
最終通過了一百一十六個人,準確來說應該是一百一十五個半,因為厲寒還差一份行軍計劃沒有上交,他僅僅通過所有山林中的管卡就一昏了事,後續需要提供的書面計劃暫時無法完成。
這讓李恪有點糾結,因為通關的精兵不足四百,厲寒只要計劃寫的不是特別扯,就必然能留下。他留下了,是作為第一名、還是最後一名呢?這是很嚴重的問題。因為李恪考核前就說過,第一名授予兵王稱號,並升為特種副隊長,副尉軍職,實行隊長權責。
想要成為一個合格的領導,必須要讓手下信服。如果這個第一名的確定不能讓另外一百一十五人信服,那這個副隊長也就根本無法勝任。
就在李恪萬分糾結時,帳外傳來一陣喧鬧。混蛋,哪小子這麽不開眼、沒見本都督正愁著呢嗎?心裡火起,他決定出去踹幾個屁股撒撒氣。
一出門,他愣住了。喧鬧之人正是那些考核通過的精兵和護衛。精兵們想進來,被護衛竭力擋著,這才起了衝突。
“讓你讓開你就讓開,大家夥有點心裡話必須得給大都督說說。”
“別跟他丫廢話,再嘰歪哥幾個掄翻他!”
眾人沒注意到李恪的出現,正掄胳膊準備大乾一場。
“喲,看把你能的!一對一你給老子掄翻他看看。”精兵是強,但裡面拔尖的幾個也最多只能和自己護衛打成平手,畢竟特訓時間還不長,等真成了特種兵還差不多。
“啊,大都督!”王廉五大三粗脾氣火爆,被人一擠兌,頓時挽袖子準備找茬。抬頭一看是李恪,囂張的氣焰立馬變成轉角遇到貓的小老鼠。
“掄翻啊!我看著呢。”李恪不理會他的低眉順眼,罩著屁股就是一腳。
“嘿嘿,開玩笑,玩笑。”王廉心裡泛著嘀咕。這小王爺腹黑著呢,該不會又回頭拾搗咱吧?
“滾蛋,看著都礙眼,邊兒站。”李恪背著手沒好氣道。“張江,你平時不是挺穩重的嗎?怎麽也跟這群慫貨胡鬧啊?”
張江稍一沉默,想起這些天過的日子,茹毛飲血都不為過,秋蟬、松子、毒蛇、蜈蚣什麽沒吃過?可最終隻拿了個第二,他心有不甘。
人啊,不能昧了良心。想起厲寒,張江內心感慨一聲。這小子平時刻苦,為人真摯,讓他當隊長也好!只要不是王廉、宋毅那倆貨就行……
“大都督,我們不是胡鬧,是有些事必須先跟你說一聲。”心裡早已打定主意,張江看著李恪堅定道。
“厲寒平時訓練刻苦、待人友善,而且這次第一個通過山地考核,雖然計劃因為身體原因沒能及時上交,但通過考核也是必然之事。我等對他奪得第一毫無異議,還請大都督明鑒。”
“沒錯,小寒這孩子我服氣!倔是倔了點,但面冷心熱人厚道啊!要讓張江和宋毅這樣兒的陰貨做了隊長,咱還真不放心!”王廉嗓門粗大,還憋不住勁,剛被李恪訓斥過,這會兒又嚷嚷開了。這廝,仗著比厲寒大了幾歲,總賣老。
“喲,本都督把厲寒定成第一,他可就是隊長了!你確定叫他孩子,他不會拾搗你?”李恪揶揄笑著。
王廉表情一滯,訕訕起來。
“誰是第一本都督自有計較,用不著你們這群慫貨瞎琢磨,都散了吧。”李恪懶得多說,第一畢竟是有實際好處的,大頭兵直接升成副尉,連蹦好幾個檻,他不相信這些人、尤其是張江會不介意。
一見李恪不松口,眾人都急了,但這事關系最大的是張江,他不說話眾人也只能乾看著。
“大都督,大夥都是袍澤,日後是需要深入敵後孤軍奮戰的!如果第一不能讓大家信服,日後行動如何能順利?這可是性命攸關的事,我張江自認能力不足,但除了厲寒我誰都不服!”張江說的是心裡話。畢竟他沒有第一個完成山地考核,升任副尉確實很有誘惑,可比起這個,他更看重日後任務的團結。
只要隊伍團結還愁不能建功立業?還愁不能升軍職?張江有自己的考量。而且,他確實對那個性情堅毅、內心陽光的小夥子挺有好感。
張江一表態,百十個軍卒再無顧忌、紛紛嚷嚷開,大叫著只服厲寒當隊長。這種情況,讓李恪著實有些驚訝,他想不明白幾個月前的那個略顯抑鬱的小夥子,如何能在短時間內凝聚如此大的人望。
原因其實很簡單,一個執念而已。厲寒固執的認為自己注定是要留在特種隊裡的人,因為靠近榜樣,所以內心不能陰暗。這讓他無論何時都隻關注事情的陽光一面,久而久之這種內心的轉變,就讓他具有了一種人格的魅力!
相由心生。很多人苦惱無論怎麽努力,都無法擁有想象中的人格魅力,原因很簡單,因為那些努力都是行為、套路上的改變,而內在的思想並沒有隨著行為變化,無論模仿再多行為,都給人一種虛假的感覺。而思想的改變自然映射到行為就不同了,不用刻意做什麽,就已經開始對旁人施加感染。厲寒就是這種情況。
“我很驕傲!”李恪抬頭,大聲說道。“能帶出你們這種不爭功、懂謙讓、敬袍澤、有氣節的兵,是本都督的榮耀。你們許我以情誼,我許你們以功績!”
“有這份精氣神,跟著本都督何愁建功立業、何愁軍職銀餉?”現場一片肅穆,有一種淡淡的精神在這些首批特種兵間醞釀。
“艾瑪,那就好!沒得到第一咱都心疼死了……”張江又嘴賤了,下場略淒慘。PS:聽說新書都會有推薦,最低都是褲衩推,雖然不知道什麽是褲衩推,但已經確定下周連褲衩都不會有。沒錯,就是裸奔……傷心!可能收藏和推薦票太少了、還有最近更新不太給力。更新等十號放假才能爆發,請諸位先給點收藏和推薦支持!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