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進步存在於個各行各業,軍隊也是一樣。作為沿用了上百年的府兵制度,要不了多久就會慢慢被新出現的募兵制度代替。府兵們大多身具功勳,社會的發展讓他們變成特權階層。而這個階層對意志血性的侵蝕最為嚴重。沒有了頑強的血性和剛強的意志,做為既得利益者、他們為維護階層利益而僅剩的忠心耿耿,就讓他們有了最好的差事——負責皇家、都城的警備。
這是任何新朝代建立都會發生的事情,大唐也不例外。還好,如今這個階層雖有特權,卻還不至於到能躺著吃的地步。他們白手起家時,那股子舍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的氣勢猶在。
“為兵者,就該有種老子第一、不服就乾的氣勢。”李恪感慨著合上卷宗。他很慶幸自己即將接收的軍士們還有那股凜凜雄風。揉了揉眉心,他閉上眼睛假寐起來。這幾天,著實有點累。
天剛蒙蒙亮,李恪早早起床,一身勁裝在九蓮幫助下披甲戴胄,洗漱完畢後吆喝著秦勇召集侍衛,立即向城外軍營進發。
府兵若無戰事,忙時為民、閑時為兵。夏日尾巴正值農閑,一眾軍卒都匯集在軍營中進行操練軍演。得虧李恪趕上了,再晚上個把月,蜀中就要迎來水稻秋收,根本見不到幾個軍卒。
營盤門口,繁瑣的校驗身份之後,李恪才得以入內。早有士卒前去稟報,入營不久各校尉、副尉便迎了上來。
“卑職參見蜀王。”幾人行禮道。
“本王就職益州大都督,營伍之中請以職位相稱。”李恪沉聲道。沒給幾人說話機會,手一揮向校場行去:“一刻鍾,全軍整戍校場集合。”
都知道大唐軍威鼎盛,卻鮮有人知道這鼎盛背後有多麽嚴苛的軍法!可以說,戰鬥力都是一條條軍紀砍頭砍出來的。比如行軍時,每兩個府兵必須有一匹馬或者騾子,如果這騾子跑別人營盤死了,立即上報有獎、三天不報為偷,六天不報直接砍頭。哪怕這騾子死的隱蔽、六天內根本沒發現,照砍不誤。還有行軍時隊友生病,哪怕分出兩匹馬架著床馱也要馱著不,否則無論病者自願還是非自願被丟下,全隊都砍。
嚴苛的軍法也造就了大唐軍伍超高的執行力,哪怕對李恪集結的命令不明所以,也沒有一個人出言發問,紛紛跑去召集部屬。從確定李恪上官身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正確或者錯誤的命令都必須嚴格執行。至少,表面必須是這樣。
校場之上,一具具浸透猛火油的火把畢波燃燒著。橘黃的亮光下,人影晃動、在甲胄兵刃的碰撞聲中快速集結。
“啟稟大都督,益州府兵集結完畢。將士兩千六百三十四人,除戍衛、病患者,應到兩千五百二十一人,全員在此。請示下!”翊麾校尉軍禮參拜,置地鏗鏘道。
“眾將士聽令!除留守戒備者,全體開拔,以蜀王侍衛為前鋒、目標天蒼山,全速前進。騎馬者、掉隊者、逾期未到者,斬!”
蜀王護衛無疑都是精兵悍將,聽到命令當即結陣出發。李恪下完命令,瞥了一眼鴉雀無聲的校場兵陣以及身旁若有所思的校尉,抬腳向護衛跑去。
“任校尉,你說這小王爺演的哪一出啊?要想折騰咱們立威,他也沒必要自己跟著跑吧?”
“誰知道呢,沒準人家就是想看看咱的水平、沒打算立威呢。別說了,趕緊回去帶隊伍吧,新官上任三把火,當心著點別被抓小辮子準沒錯。”之前上台稟報的翊麾校尉系緊甲胄,輕聲道。說完之後抬腿向自己部下走去。
成都縣到天蒼山比一場馬拉松都要長,聽起來有點嚇人不過古人的身體素質和二十一世紀能坐不站、能走不跑的人完全有著天壤之別。只要控制好呼吸節奏兩三個小時跑完基本沒有問題。
“有屁不放憋壞心臟。”跑在隊伍的最前面,李恪覺得遊刃有余。看到秦勇幾次欲言又止的模樣,忍不住調笑道。
“那我就放……呸,我就說了,你這跑一場沒啥用啊,是個兵都能跑下來。立不成威,還得惹人笑話,就是瞎折騰。兵不是這麽帶的……”
“知道什麽叫同風雨共患難不?我這是在建立信任、建立溝通的共同點懂不?你說,我是大清早對著一群精力旺盛的老爺們嘰歪效果好、還是大家一起累個臭死、氣喘籲籲說幾句掏心窩子話效果好?”
腳步不停,秦勇偏著腦袋以琢磨:“好像也是,一大早誰有工夫聽你娘們唧唧在哪嗶嗶……”李恪瞅了個路邊水溝把這慫貨踹了進去。敢說我娘們唧唧、還嗶嗶?怎麽就忍不住想抓把灰把這家夥埋溝裡呢……
“道理是沒錯,可你大清早把大家折騰到青山,都沒吃飯餓都餓死了,誰有工夫聽你、廢話?”秦勇覺得剛學到的新詞還是在屬下身上用比較合適。
“都跟你這麽蠢?早讓吳江安排了。 ”五十公裡,雖然李恪一直堅持鍛煉,跑這麽遠也得累成死狗。與其跟這家夥廢話還不如留點體力。
朝陽東升,大地之上那輕紗般的薄霧慢慢消散,清晨的涼爽也悄然多了幾分燥熱。早起趕集的百姓驚訝的發現,在成都往西的官道上竟奔跑著一波又一波的軍卒。
“莫不是,又要打仗了?”世間從來不缺乏杞人憂天者。
“切,沒見識就別瞎說。你見過打仗不帶輜重糧草的?一準是府兵們操演,安心賣你的草鞋去吧……”
避在路邊的私語,有好聽的誇將士們刻苦鍛煉保家衛國,也有不好聽的罵他們傻缺,對於這些軍卒們都如若未覺。空腹奔襲,臉都累的發白了誰有工夫管這閑言碎語?
媽蛋,這小王爺真是個……沒文化,表達心情的詞匯都有些匱乏。將士們心頭醞釀著一個個既能形容李恪又能發泄憤慨的詞匯,所知的髒詞換了個遍,也沒琢磨好。
等著吧,哪天上戰場非拿長矛扎你馬屁股!不止一個將士如此想。丫的,大熱天想折騰死人嗎?還好我蜀中父老有人情味,端著大早上放涼準備自己吃的稀飯就送到了路邊,雖然沒幾個米,不過擋不擋飽不重要,解渴啊……
就在落後的將士們還巴巴瞅著前面有沒有端粥送水的父老時,被他們咒罵的李恪已然衝了個澡、在芝林妙手的按摩下、品著香甜可口的繆糟雞蛋,慢慢回血回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