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原名天蒼山,開元十八年更為現名,已更正。)
天蒼山麓,一處開闊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許多丟盔棄甲的軍卒。不遠處架著的幾口大鍋散發這香甜誘人的氣息,哪怕肚子惡的咕咕叫,也沒人有心思挪動一步,去盛上一碗。
辰時三刻,長途奔波幾十公裡的一眾軍卒們全都到齊。聽到下人報來的情況,李恪滿意的點點頭。束甲戴胄,趴在地上做了幾百個俯臥,起身之後滿頭大汗,推開九蓮遞上的毛巾,用沾滿灰塵的手在臉上抹了抹,在小丫頭疑惑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不行啊你們!”在將士們面前站定,李恪高聲道。“連本王和那些養尊處優的侍衛都跑不贏,打仗衝鋒你們跟的上嗎?”
話一出口,頓時吸引了兩千多道能殺死人的目光。
“都督,三個月前將士們才忙完耕種,安排後續雜事集結訓練方才一個多月,且這些時間多以訓練戰陣為主……”雲麾校尉站起身來解釋道。任誰也無法容忍自己的兵被人看扁。
“都是借口!再過一個多月又該秋收,更沒時間訓練,難道說你們的體力就上不去了?”李恪板著臉不通情理道。水稻四個月左右就是一季,情況他是知道的,該擠兌還是要擠兌。
“打仗,拚的就是個體力。再勇猛的將士,體力跟不上也逃不過亂刀砍死的下場!所以本都督一上來不看你們的英勇、不管你們的紀律,就看看你們體力如何。情況讓本都督很失望啊!看看你們現在的熊樣,上戰場估計都少不得挨刀子……”
聲音傳開,將士們虎目噴火,恨不得滅了這大言不慚的小子。
“很憤怒?有用嗎?憤怒要能殺敵、能戰場上少死人,本都督被你們眼神射成篩子都行!可是沒用啊。”李恪語氣輕佻,繼續激怒將士們。
“本都督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知道你們訓練時間少,但說你們找借口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而是因為時間再少也就兩三個月,兩三個月都訓練不出效果只能說明要麽你們偷懶、要麽就是太蠢。”
“大都督,空口白牙上來就是一頓指責,不合適吧?”仁勇校尉身材壯碩,用力甩開左右將士的拉扯,甕聲道。
“空口白牙?本都督和侍衛們甩你們半個鍾頭不是事實?”李恪挑眉看著他。
“上千人的訓練和百十人的訓練能一樣嗎?大都督以偏概全無故指著就是讓人不服。”仁勇校尉梗著脖子生硬道。
“誰說不一樣?你們差是差了點,可若交到本都督手底下收拾一兩個月,照樣是條勇武的漢子!”李恪似乎有些賭氣。
這個時候翊麾校尉站了出來,大有深意看了李恪一眼:“都督,打仗可不僅僅是長途跋涉!”
“本都督何時說過隻訓練體能了?只需要兩個月,讓你們這些菜瓜體能、槍法、戰陣、偵查、赤搏,全都翻上一個水平!”
能做上校尉、副尉沒有一個傻子,李恪這一番言辭之下的深意早就昭然若揭。
“雖然我等願意相信都督,可馬上就是秋收,恐怕沒有時間讓都督指導操練了。”翊麾校尉沉聲道。
想要成為名副其實的軍隊首腦,要麽殺人立威收攏兵權,要麽就得讓所有將士歸心。前者血腥卻立竿見影,除開殺人的不快以外,還有很嚴重的後遺症,要很長時間才能消除。後者平和卻需要契機,沒有一個表現的契機讓全軍上下產生敬意,那這個軍隊首腦就只能成為畫像般的存在。
無端殺人去控制軍隊,李恪是不願意的。此番折騰,就是為了給掌握軍隊創造契機。接受訓練,除了增加戰鬥力以外,也容易在訓練中潛移默化獲得尊敬和服從命令的習慣。
“操練是為了提升戰鬥力、更是為了將士們在戰場上少流血!我益州地處大唐南疆,周邊黨項、白蘭羌、僚人,西邊隔著這些人更有高原上的吐蕃,雖然吐蕃已經四分五裂,但本都督離京之時便已得悉朗日松之子文韜武略,幾個月來南征北戰已露一統苗頭。如此形式,我益州將士隨時可能皮甲上陣,以諸位的戰力屆時將有幾人生還?”李恪聲音高亢,滿臉痛心疾首。
“可是,秋收也確實就在眼前……”眾武官也面露遲疑。
“平時多訓練,戰時少流血!作為本地大都督,我不願意見到自己部下因為農忙顧不得訓練而在戰場上犧牲流血。作為蜀王,我身為皇族子弟,不願見到自己的子民保家衛國還平白付出生命。秋收是大事,卻亦非難以解決,若眾將士無異議,本都督從王府帳上劃撥銀錢給諸將士、請鄉裡親鄰幫忙秋收,而將士們專心於操演,如何?”
地上休息的將士們豎起耳朵,感受到大都督一腔熱血是為他們身家性命擔憂,更不惜自掏腰包讓自己有時間訓練,一時感念,忘記了之前的憤慨,心底有些觸動。
“都督破費如何使得?兩千多人,並非小數目……”翊麾校尉有些猶豫。“況且,都督所言操練,不知有何章法?”
說到底,這些人還是不信任李恪。不懂裝懂把大家折騰一番,他是損失了不少銀錢,可萬一把整個軍伍章程攪亂,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李恪也說了,周圍形式並不安穩,一旦打起仗來後果不堪設想。這些事情他們不得不考慮。
“詳細的操練章法回頭自然會跟大家講述清楚,本都督有些話放在前頭,領了銀錢必須前來操練,而且不用功還不行。其次,為了讓諸位安心,若大家對本都督的訓練安排有何疑議都可以提出來,堅決認為不可行的,本都督絕不勉強推行。”知道他們在顧慮什麽,李恪及時給他們吃一顆定心丸。“另外,並非益州這兩千多人,本大都督所督十六州,均需如此。我已讓都督府司馬前去傳令。”
李恪說的風輕雲淡,可這些軍卒卻驚駭起來。十六州均是如此,雖然有些州兵力較少,但總共加起來怎麽說也有將近兩萬人了,這麽多人得花多少錢?幾位都尉對視一眼,看來這位大都督是認真的了!
“既然都督仁義,我等也無需多言。只希望您守諾,操練若不可行我等絕不配合!”
“理應如此!”李恪點頭。伸手與翊麾校尉擊掌三聲便不再多言。
“將士們,都督仁義,心憂諸位戰力,為減少大家戰時流血喪命,特發銀錢以代秋收,讓大家能有足夠時間參與訓練。還不謝都督?”翊麾校尉顯然很有威信,聲音一出,底下頓時齊聲大吼。
“謝都督!”余音遠播,回旋不休。
“今晨大家受累了,那邊備有肉糜白飯,還等什麽?”
“開飯!”
歡呼聲震耳欲聾,也不知是因為開飯,還是因為即將下發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