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官道一路西去,迂回縈繞間消失在遠處的山巒裡。正值午後,道上少有行人。懶散的知了,趴著在路邊草叢有一聲沒一聲的叫著,聽著都讓人心煩意亂,恨不得大動乾戈也要把它揪出來。
驀然,這惱人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官道的拐角處轉出一片旌旗儀仗。儀仗之後長矛林立,持矛的軍卒面色疲憊,卻仍努力打起精神。
“走了這麽久,停下來休息一下吧。”
猶如天籟般的命令傳來,軍卒們精神一震面露欣喜,強捺下心頭的疲憊尋章依法執行著半途休憩的規定。軍卒之後的馬車裡,李恪懶散的躺在柔軟的涼席上。
經過月余安排,他終於踏上西行之路。想起辭行時母親楊妃難過的神情,心裡就騰起一陣溫暖。相比之下,那面無表情的老爹就太不是東西了,連句好聽的話都沒有。乾巴巴的扔過來一冊文書,就轉身走了,也不能問問孩子出行錢財夠不夠、要不要賞賜點?
“秦勇,你是說有了這玩意,我才能調動那些州府的軍隊?不是說都督就是一方軍事首腦嗎?為什麽還需要兵部和我爹簽押的文書?”無聊的翻看著文書,李恪還有些不確定。
“……”秦勇已經懶得回答類似問題。“都督之職重在督促監察,和調兵完全是兩碼事。”
“那是不是所有就職的親王都有一張這樣的文書?”
“我大唐開國以來,你是第一個就職的親王。”
李恪半明不白點點頭,將文書小心的收好。“行軍總管、大總管和我這大都督有什麽區別?”思索片刻,他又忍不住問道。
秦勇無奈翻著白眼,王爺傻了吧,怎麽淨問些弱智問題?他不知道,穿越來的李恪對這些問題真弄不清楚,繼承的記憶不知為何也模糊不清,想弄明白只能問他。
“軍伍出征時,大總管和行軍總管由陛下任命,拿到調兵文書然後才能調兵遣將,戰事結束則卸任大總管之職。而都督、大都督是常設的軍隊之首,負責督促監察日常事務,一般不可擅動軍隊。而殿下身為大都督,同時都督十六州軍事,又有了調兵文書,也就相當於平日為都督、隨時可行大總管職責。無戰事僅督促日常軍務,有戰事可立即調動軍隊。”
李恪總算明白了,就是便宜行事的聖旨嘛。還別說,那摳門老爹還挺照顧自己的,調兵權都敢給,自己想造反都有資格了吧?不過真傻得去造反,估計軍隊還沒出蜀就得被虐死。十六州才多少兵,就算整個劍南道的兵都算上,也不夠那些悍將一口嚼的。
沒再去騷擾秦勇,李恪又琢磨起自己的事情。一個月的時間還是有點短,走的時候還琢磨著跟紫鳶說一聲,沒想到這丫頭一個月都沒來找自己,估計回京的半個多月人早把自己忘得沒影了。一個小丫頭而已,李恪也只是覺得人不錯,拿她當朋友了,除此之外沒別的,忘了就忘了吧。
休整結束,隊伍再次喧鬧這準備上路。
“慢點、慢點!殿下囑咐的時候你小子耳朵塞驢毛了?可不敢磕磕碰碰,會死人的……”運輸物資的馬車邊,一個上年紀的管事咒罵道。混小子,駕個車都不穩當,竟然把殿下千叮嚀萬囑咐的黑藥粉弄灑了!殿下怎麽說的?這玩意見火、碰撞就會爆炸、會死人!雖然不明白這黑粉怎麽可能爆炸,但以他幾十年的閱人經驗,殿下凝重的表情絕不是開玩笑。再說了,就是它不爆炸,把殿下看重的東西弄損失了,不也得死人嗎?就算殿下性子好,但不可能一直好吧,誰沒個發火的時候?
,時間太短李恪隻來得及做出幾百斤,甚至都沒空把它弄成顆粒。出門在外,誰知道路上會發生什麽,天下初定萬一那旮旯還窩著不怕死的悍匪,幾百個護衛不見得夠用!還是這玩意讓人放心。
朦朦朧朧的睡了一覺,醒來時日頭已經偏西。
“殿下,再走半個時辰就到西鄉縣城了。”見李恪把頭伸出來,秦勇輕聲道。“西鄉縣是洋州治所,比前面經過的縣應該好一些,殿下可以在這裡好好歇一下。”
任何時候趕路都是苦不堪言的事情,最開始李恪還能有閑情逸致騎馬前行,一天沒堅持下來就老實會馬車上了。一顛一跛,恨不得把人身體都搖散架。每天晚上睡覺時,稍微一動渾身就會劈裡啪啦直響,難怪稍微上點年紀的人總會掛在半路上。
人在看到希望的時候就會爆發無窮的潛力,天色已晚,知道前面有一個縣城,士卒雜役們趕起路來也快了三分。沒到秦勇說的半個時辰,西鄉縣城已經舉目在望。
“喲,還有百姓前來迎接啊?”李恪驚訝。每天接近駐扎時,他都會下來走一會兒,讓身體活活血恢復的也快一點。剛一下馬車,便看到了城門前烏泱泱的人群。前面路過的縣城,出來迎接的都是些官員衙役,即使有百姓也不多,這麽大陣仗倒還是第一次。
“沒準是感謝殿下為他們發明了新犁呢!”吳江走過來,調笑著道。
李恪沒有接話,看看那些人群,他總覺得不是好事。新犁吳江已經賣到山南道來了,洋州也在推廣,如果要感謝自己,那前面經歷的那些縣城為何沒有動靜?難道說只有西鄉的百姓懂得感恩?李恪皺眉,搖搖頭繼續前行。
早在親王儀仗出現時,人群就有些騷動,如今越走越近,他們自然迎了上來。
“恭迎蜀王殿下!”州縣官員上前行禮道。
“免禮,讓諸位久候了。”李恪面帶微笑,舉手投足雍容大氣。皇家禮儀,出門在外不可不彰顯。
“聽聞殿下儀仗路過本縣,本縣上至官員士紳、下至販夫走卒無不與有榮焉,自發前來迎接,還請殿下莫要見笑。”洋州刺史身寬體胖,滿臉肥肉笑起來堆起褶子。隨後簡短自我介紹,為李恪引見身邊同僚。
“劉刺史,百姓聚集眾多,怕是不光自發這麽簡單吧?”李恪大有深意瞥了瞥人群。
劉刺史臉上橫肉一顫,就讓衙役打個招呼而已,鬼才知道這些賤民怎麽來這麽多,平時也沒見多聽話啊?還是欠拾搗。心中暗暗想著,劉刺史再次乾笑:“這個,本官確實讓衙役招呼過百姓前來迎接,可能殿下賢名遠播,才有這麽多人甘願迎接吧?”
見李恪點點頭沒有多言,他使了個眼色,別駕立馬上前:“殿下一路奔波勞累,州府已備珍饈美食為殿下接風。百姓們也久候多時,還請您與諸位將士入城,也讓他們好散去休息。”
雖然感覺有些問題,不過李恪剛到此地不明所以也無法說什麽。見一眾官員都抬手邀請,而軍卒仆役也都滿臉疲憊,他也只能動身入城。
就在他沒走幾步,百姓中有了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