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闊的平原上，一個個星羅棋布的小黑點在緩緩移動著，那些都是辛勤勞作的百姓。陸續領到新犁，他們無法按捺心頭的歡喜，迫不及待牽出耕牛，把自家的土地痛痛快快翻上一遍。偶爾耕到地頭停下來稍作休息，等鄰家的老夥計耕過來，趕緊上一海碗白開水，然後兩人美滋滋的對新犁品頭論足。

　　百姓們是高興的，活乾的更好了，出的勞力反而更少。閑下來的時間，哪怕上山采藥、打獵，最不濟把自己屋後樹上結的果子擔到城裡去賣，一年總能多出不少進項。

　　百姓是淳樸的，王爺給咱拾搗出這麽好的東西，咱就應該感謝他！什麽?收了咱的錢?再讓咱聽到哪慫貨這麽說，非得給他幾個大耳巴子。也不打聽打聽以前那老犁賣啥價，四百文都算是便宜的，效果能跟新犁比?

　　帶著幾個人在地頭忙活著，偶爾有路過的農民停下來打招呼問好，李恪也會擦擦汗跟人閑聊幾句。玉米再不趕緊種下就得白白耽誤一年，這又是新鮮玩意交給下人不放心，他就招呼幾個人一起過來種。活也不多，兩千多棵也就幾分地的事，主要是讓他們看看自己是怎麽種的。

　　李恪也沒種過地，但了解的總比他們多，至少可以講講播種間距、玉米習性之類的問題。

　　這鬼天氣，坐著不動都得出一身汗。杵著鋤頭，老遠就看見吳江顛顛往這邊跑，活也快乾完了，跟下人說囑咐幾句，李恪才放下鋤頭往田邊走去。

　　“殿下，聽說您過幾天就要就職了?”吳江喘著氣，撩起衣衫扇著風。

　　“沒錯，所以這才急著找你來。”倒了一碗涼茶遞過去，李恪直接對著壺嘴牛飲。“你在蜀中有沒有商隊?”

　　急忙趕來，吳江口也渴了，咕嚕咕嚕喝完，長出一口氣。而後才皺眉緩緩說道:“商隊肯定是有，不過那邊路太難走，來回一趟不容易，所以一直沒怎麽花心思做，資金人手和規模都不怎麽樣。”

　　“有就行，規模不大可以慢慢發展。我準備在那邊做一筆大賣買，有興趣入夥嗎?”李恪坐直身子，看向吳江說道。

　　“願聞其詳。”

　　“此番就職，本王領益州大都督，督十六州軍事。而益州附近有多有異族，烏蠻、白蠻、僚人、黨項等等，說不得本王就要帶兵平叛。而這行軍作戰之中，便有商機。”

　　見吳江正皺眉思索，李恪頓了頓，而後接著說道:“另外，本王發明了一種酒，需要大量華忽布，僅靠野生難以滿足。所以，本王準備把它送給高原上的人種植，然後高價收購。如此便需要走一趟高原，這一路上也有許多買賣可做。如果華忽布種植穩定，需要經常往返高原，這就相當於多了一條商道。”

　　“殿下，您發明的酒，在下可否一嘗?”吳江兩眼直勾勾看著李恪。

　　“這個，啤酒釀的不多，上次在群臣和父皇面前拿出來，被他們喝光了。你放心，父皇喝了都說好，消暑解乏及其有效，而且售價不高必然能夠風靡全國。”李恪揉著鼻子，果斷把李世民拉出來當代言人。

　　事實證明，皇家的信譽向來堅挺可靠。吳江一聽陛下喝了都說好，頓時眼睛直放綠光。皇帝是誰啊，什麽東西沒見過?他說好的東西肯定好！再說，蜀王似乎也從沒做過不掙錢的買賣……

　　“殿下，怎麽入夥?就咱倆吧?”吳江臉上堆起笑，不知不覺已經拉住了李恪的衣袖。

　　翻了翻白眼，剛才不是挺矜持的嘛，現在急了?甩甩袖子，沒甩開，李恪無奈說道:“你急什麽，還早著呢，頭三年都只能開拓商路、推廣華忽布種植，啤酒上市得等三年後。”

　　“三年等得起啊！陛下都說好的酒水，隻此一家別無分號，那賣出去還不得賺瘋?這一筆買賣做得好，這輩子就能躺著吃了！”吳江四十五度仰望天空，仿佛看到了漫天銅子向自己飛來。

　　“你現在的錢還不夠躺著吃?”李恪挑眉看著他。

　　吳江面上一苦:“不成啊，現在躺著就只能被人當豬殺。什麽時候我能做足現有家財這麽多的善事，剩下的錢才能躺著吃。”

　　這倒是讓人驚訝了，沒想到他還能想到做善事來樹立聲望，靠聲望來保全自己。本來就對年紀輕輕白手起家的吳江有些高看，現在李恪更是對他青眼相加。

　　“四六開，你出錢出人，我出技術和一些必要支持。”事關朝廷政策，必須有控股權。況且，蜀中說是毗鄰吐蕃，其實目前中間還隔著些亂七八糟的勢力，根本沒有直接相接，想要打通商路說不得就得大軍出動。還有啤酒釀造工藝，這都是不可替代的東西，拿六成也沒佔他便宜。

　　好在吳江也識趣，笑吟吟的滿口答應，沒讓李恪浪費精力跟他解釋。

　　合作敲定之後，兩人隨意談著些細枝末節的事情。交流中，吳江也隱隱解決了心中的疑惑。按理蜀王沒有及冠不應該就職，現在去就職肯定會有原因。從李恪的隻言片語中，他暗舒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失寵被趕出京城就好，至於朝廷任務什麽的那就不是他一個小商人能揣度的了。

　　“殿下，蜀中合作事宜大有可為，在下準備親自前去開拓，您以為如何?”

　　“哦?你不是也很看好渭南作坊產出的新鮮玩意嘛?去了蜀中這邊怎麽辦、還有香皂也才推廣到少數州府，這些你能放下?”李恪有些驚訝的看著吳江。

　　“別的不敢說， 河海商行最不缺的就是能乾的大掌櫃。這邊的事情都已經有眉目，交給他們正合適。”吳江下巴微微抬起，顯得有些傲然。“相比之下，蜀中商道還需要開辟，這反而是他們的短處，還是我親自去做比較放心。省得丟了生財大計不說，還壞了殿下的差事。”

　　站起身來拍拍吳江的肩膀，這番話中的深意他能理解。開辟新商道是危險而辛苦的，以吳江的身家和商行的實力，有大把賺錢的機會，如果僅僅因為蜀中商道前景好，他決不可可能自己去開辟商道。現在這麽做了，其原因不言而喻。

　　世事是無常的，作為皇帝除李承乾以外最大的孩子，李恪在原本的時空開啟了親王遙領不之官的先河。而如今的李恪，卻開辟了親王未及冠便就職、都督羈縻州的先例。這也是分封親王的本意，坐鎮邊疆彈壓夷狄。

　　蜀中可不平靜，南有烏蠻僚人、西北有吐谷渾、西有黨項，周邊夷狄環視、勢力複雜，稍有不慎就可能引起動亂。為了就職之後能夠順利展開行動，李恪每日忙不迭坐著種種安排。

　　比如鷹眼，這個一時遊戲之舉、李恪至今沒考慮清楚它的詳細定位，只是暫且把它當做一個收集、散布消息的渠道而已。至於是否把它發展成一個情報機構，李恪心中也很猶豫。情報機構最重要的是保密，也就是人員的忠誠。在這方面他完全沒有把握，李東城等人的效力原因主要是尊重，這在他看來遠不如和吳江之間的利益關系牢靠。且用著吧，日久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