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曰:籲!鹹若時,惟帝其難之。知人則哲,能官人。安民則惠,黎民懷之。能哲而惠,何憂乎兜?何遷乎有苗?何畏乎巧言令色孔壬……”
稚嫩的嗓音從書房中忽隱忽現飄蕩而出,一段出自《尚書・皋陶》中的名篇被這樣朗朗道出。雖說那聲音有些稚嫩,讀著這樣厚重的內容讓人感覺不太搭調,可偏偏此子抑揚頓挫中讓人覺得有種莫名的韻律在跳動。
書聲盤旋落下,半晌房中也沒再發出些許聲響。瞅著窗邊負手而立、四十五的仰望天空的瘦消身影,長史的眼皮忍不住狠跳了幾下。
老子真拓麻好一塊兒賢王胚子啊!李恪心中客觀地感慨道。史書必然有其謬誤,但絕不可能滿篇都是謬誤。比如新舊唐書中都說李恪是賢王、有太宗之風,想想十歲出頭的孩子已經能研讀《尚書》,絕對賢到家了。
老早來到書房,閑來無事便四處翻看,了解前任才能更好的取而代之嘛。在翻看的過程中,李恪明白一個事實:自己對前任的記憶是有繼承的,但這種繼承需要觸發。比如他見到九蓮,就會自然而然知道他的名字。見到唐朝的繁體字,自然知道這是什麽字。總結起來就是,部分記憶見到才會知道。
所以,為了快速完成文字在記憶中的轉換,李恪選擇了朗讀。正好也實現了他心中多年未能實現的裝逼夢想:古衣長發,頭頂珠冠。左手負於背,右手執卷於胸前,腳度方正步……
“你們站的累不?”收回遠眺的目光,李恪嘴角挑起一抹笑意,開口問道。
“屬下不累!幸聞殿下誦讀先賢之道,如飲瓊漿玉液、神清而氣爽……”長史拱手一笑,面若雛菊,口不應心道。
“不累?”李恪劍眉一挑,嘴角浮現玩味地笑意。“也對,才讀一個時辰,本王剛進入狀態、那再讀仨時辰有事待會兒談!”
長史、曹屬、主簿均是眉頭一陣猛跳:俺的老寒腿兒都顫了,你丫眼瞎啊?心中腹誹,但現實還是得面對。三人對上一眼,長史乾咳兩聲站了出來:“那個,殿下您的大事要緊,聆聽聖人言何時不可?切不能因此誤事啊!”
言辭切切聽上去真有幾分誠意,但李恪從看到他們三個起,就知道不是什麽好鳥。趁著皇子年幼能忽悠就忽悠,淨往溝裡帶。雖然親王屬官的前程全看親王的發展前景,但現在太子尚且穩居東宮、陛下正值春秋鼎盛,怎麽看自己都沒什麽前景可言。換其他人來也是一樣先趁著皇子年幼,大撈好處。除非招幾個活在理想中的書呆子。
人賤就得拾搗,而且還得隔三差五經常拾搗,否則就無法如指臂使形成戰鬥力!
“行了!今兒先到這吧。”把書卷往案幾上一扔,李恪轉到後方坐下。“今天把你們叫過來就一件事,我說完你們馬上去辦,明日早膳之前我要見到東西。”
三人微微低頭,心中有種不太妙的感覺。
“首先,貞觀元年至今的所有帳目,明日給我送過來。其次,王府所有房契地契給我拿過來。然後,王府所有可變賣的金銀珠寶、玉石古玩、書畫名跡,收攏估值,記錄成冊拿給我。”李恪屈指敲著桌面換換說道。每一條說出來,三個屬官的臉色就難看幾分。
“不知殿下要這些帳目錢財有何打算?”曹屬抹了抹額頭的虛汗忐忑問道。
李恪雙唇一咧,露出閃亮的細白牙:“你猜!”
“明日東西都送過來之後,長史去城中給本王尋一處宅子,要大而空曠、水源充足、附近有排汙渠即可。若府中房契有合適的,你也可直接告訴本王。”
“屬下明白!”長史躬身應道。
“曹屬早膳之後也出去溜溜,給本王尋手藝可靠的鐵匠鋪子和木匠鋪子各一家,尋好了回來告訴本王。”李恪微眯著眼,手指仍有以下沒一下的敲著案幾。“主簿嘛,去給本王在全場散布個消息。就說本王決定長期收購草木余燼,每斤三文。”
什麽?長期收購草木余燼?王爺瘋了吧?長史三人互看一眼,費解與訝然之色毫不掩飾。
“啟稟殿下,府中雖略有財帛,然草木余燼多用來肥田,而一鬥糧方才五文錢……”曹屬一臉便秘,硬著頭皮道:“若行此時,府中錢財恐怕瞬間一空,殿下衣食用度都將難以為繼!”
“本王自有用意,去做就是了。”站起身來李恪彈彈衣袖,自顧走向書架。見此情景,曹屬隻能無奈搖頭,長歎一聲三人搖頭退下。
蜀王瘋了!一道傳言瞬間在全長安城爆炸開來,而且沒任何人質疑傳言的真實性。沒瞧見嗎,蓋著蜀王印信得文書還在牆上呢!三文錢一斤不限量收購草木余燼,這不是瘋了是什麽?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了……”九蓮匆匆忙忙跑進書房,凌亂的腳步慌亂的神色,完全沒有蜀王貼身侍女應有的儀態。“全長安城都知道您瘋了!”
李恪醉了。這小丫頭,怎麽說話呢?什麽叫都知道我瘋了?難道在你眼裡我也已經瘋了嗎?翻了翻白眼,懶得搭理她。繼續翻看手中的帳簿,不時抬手在紙上寫寫畫畫。
“殿下,怎麽辦啊?”九蓮疾呼。
“咕嚕咕嚕”回答她的是一陣富有節奏感的喝茶聲。
“殿下你沒事兒吧……”聲音中有點哭腔。
“嘩”李恪面皮抖了抖,將帳簿翻到下一頁。
“殿下……”“砰!”這帳是對不下去了,李恪煩亂的將帳簿摔在案幾之上。對於天然呆生物來說,要麽用強權讓她閉嘴,要麽讓她看到你的想法。屬於遙遠未來的產物,根部不可能通過語言來讓這丫頭打消憂慮。
強權李恪是不會用的。首先他來自思想解放的年代,這種低端而粗暴的手段偶爾為之可能很有快感,經常使用就有些低能了。其次,人對美好的事物總多一份好感,九蓮這可愛漂亮的小妹妹自然也讓李恪多些寬容。
寬容的結果就是,禦膳房的局部區域被李恪所霸佔。別跟我略諼母鰷懾咎漓酪懲徹鮃槐呷ァ釉凍遙淙豢滓撬嫡饣爸饕且蛭ㄐ〔桓銥瓷奔υ籽潁芄槌曬Φ娜謎餑暝碌囊且勻氤課堋J褳鹺蔚壬矸藎勘鹿蓯裁叢潁胰盟舫坷錁褪親魎饋#U看書 www.uukanshu.com 但王爺強勢驅趕宮人、而後鳩佔鵲巢那就跟這些人沒乾系了。
所以,被趕出去的宮人即便屁股上還有幾個淡淡的腳印,卻都臉上掛著笑意、沒有一句牢騷。這幾個腳印不痛不癢,卻是陛下追究時最好的辯詞。況且王爺說了,放大夥倆時辰假,耽誤誰的事兒讓人找他去。
多好的王爺啊,不忍大夥受累,用這種法子讓大夥休息休息。被趕出去的幾人心中一暖,都快落淚了。沒錯,再這些人眼中蜀王十指不沾陽春水,佔著膳房肯定不是要熬湯造飯,除了讓大夥休息還能為了甚?可惜怎麽就失心瘋了呢……
沒有理會被趕出去的宮人什麽心理活動,李恪正赤著胳膊上陣,飛快地交著手中的棍子。滾燙的沸水摻上幾捧新出爐的草木灰,充分攪拌後以白布過濾。
看著濾過之後的水褐黃褐黃地,李恪又隨手扔進去幾個包著上好果木炭的布包。拍拍手這才對旁邊一臉呆滯、迷惑萬分的九蓮道:“別傻愣著了,去摘一籃你喜歡的花過來。”
“啊?哦。”九蓮愣了愣才回過神,轉身向外走去。“可是,奴婢喜歡的花……”忽然想起了什麽,九蓮走兩步又停了下來。
“你喜歡的花有別人喜歡,不讓摘是嗎?”李恪頭也不抬,撥弄著膳房中的調料罐子。余光撇到九蓮小頭一陣猛點,又繼續說:“是皇后娘娘嗎?”
九蓮搖頭。
“那就去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