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東升,霧氣未散。整個世界,一片明朗的迷蒙。縣衙深處的院落中,李恪手持長槍,舞的赫赫生風,冷厲的槍尖不時一抖、甩出幾個漂亮的花來。
“秦勇,你說這世上真有讓人練了能以一當百、在陣上縱橫衝殺刀斧不能臨身的武藝嗎?”歇息時,李恪終於問出了自己長久憋在心中的疑問。雖然他也在練武,但從未跟人真刀真槍打過,對武藝完全沒有太深的認識。
“殿下,雖說沒有任何武藝能保證練了能像你說的那麽厲害,但這麽厲害的人是真實存在的。比這厲害的還有呢,比如我……”
“唰!”李恪槍出如龍,直奔著秦勇菊花而去。
“開個玩笑、用得著這麽陰狠?”犀利的一槍被他輕飄飄躲過,面上掛著久居深閨的小媳婦才有的幽怨道。“真的,武藝本質就是一種打磨身體的技巧以及對自身能力的應用。”
“你力氣大、速度快、看得準、腦子活,再憑著借力、發力技巧和騰挪步法,別說以一當百,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也無不可啊!”
有幾分道理!李恪點頭。“我要練萬人敵的武藝,限你一天之內給我找幾本。”
“這不是難為人嘛,誰家武藝不是家傳絕技?身可死,藝不丟,上哪弄去?”秦勇直唆牙花子。“再說,你現在是打基礎的年頭,高深武藝拿來也沒法練。一會兒扭個筋、一會兒錯個骨、偶爾閃個腰,痛苦不說還耽誤打基礎……”
“你怎這麽清楚?小時候偷練你爹秘籍了?”往事不堪回首的神色,讓李恪立馬提起了精神。最喜歡聽人悲傷的過去了!
“沒、沒有的事……我是那不分輕重的人嗎?”秦勇狡辯道。
“趕緊從實招來,讓本王樂呵樂呵!”
最終,扛不住李恪的軟磨硬泡,也可能是擔心他偷練重複自己的痛苦,秦勇終於唏噓著開始爆料。
那是一個黑暗的年月,偷練老爹武藝的秦勇以大毅力忍受著不間歇的分精錯骨,然而這不僅沒讓他小宇宙爆發,反而因為受了暗傷影響基礎打磨。然後他無情的老爹以為孩子偷懶,一天幾頓小皮鞭,直接讓他嗨翻了……
“你爹當初怎不把你打廢呢?”李恪惡狠狠道。
“嗯?”秦勇傻眼了,這麽暗黑的歷史難道都不能博來同情?
“爆料就爆料,你誰你丫脫鞋了?”
看著跑到遠處的喘著粗氣的李恪,秦勇左右瞅瞅發現沒什麽人,抬腳杵到鼻子上,深吸一口……終於知道如花昨晚怎不讓上床了!滿臉透著小雀躍,雖然胃裡還泛著酸水,但跟上床比這都不算什麽。
夏日愈炎,哪怕有眾多奢侈的消暑手段,仍起不了太大作用。午休後,提一桶冰涼的井水洗把臉,心頭的焦躁頓時舒緩不少。看著水中瘦消了許多的面容,李恪決定要自救。
炒菜的手藝已經交給了廚子,奈何無論火候的把握還是調料的添加,那廚子還完全不上道。加上燥熱的天氣,讓人完全沒有食欲,李恪已經辟谷幾天了。全靠著鎮涼的繆糟雞蛋湯度命。
濃密的樹蔭下,偶爾飄過幾縷微風,讓正跟麵團纏鬥的李恪稍感清涼。李恪身邊,仆役新打得灶台上架著一口鐵鍋,滾滾的沸水逐著薑片,仿佛波濤中的孤帆。
“殿下,這東西能吃嗎?人家都是直接扔的,您哪能吃這個啊……”九蓮一邊往灶膛添著柴禾,一邊心有不甘道。
“行,有本事待會兒別跟我搶。”
九蓮撅起小嘴很明智的沒有說話。幾次事實向她證明,殿下出品、必是美味。不過,即便如此她還是對這鹽水雞肝深懷質疑。
“殿下,時間到了。”
“六百個數你數完了?”扔下麵團,李恪拍拍手。這小丫頭簡直就是數癡,練了這麽久還數不清一百往上的數。
“數完了!你看。”偏著腦袋,她得意洋洋搖著十個蔥白般的手指。李恪大腦有點不夠用:“什麽意思?六百個數跟十個手指有直接或者間接關系嗎?”
“笨!”九蓮得意道:“我數十個數,左手伸一個手指,十個十右手伸一個手指……”天啊!這只是六百個數、不是微積分!用得著長篇大論的解釋?她應該慶幸活在六世紀。
抄起笊籬趕緊把雞肝弄起來,李恪怕聽她長篇大論久了影響智商。
“右手伸出五個是五百,左手伸出兩次五是一百,加起來正好六百!所以當然是十個指頭啦。”小丫頭仿佛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驕傲的像個小公雞。
“那你怎麽添的柴?”
“用手啊!殿下,你今天好笨哦。”李恪滿頭黑線。他不得不去考慮這丫頭添柴的時候會不會把數弄混,趕緊夾起一塊兒雞肝吹涼。還好,熟了。
“哇,他偷吃!”還沒等李恪把雞肝咽下去,一道俏生生的疾呼在身側不遠處響起。“誰?”他扭頭看了過去。
“殿下不是我!”九蓮慌忙擺手道。為了避嫌,不惜把櫻桃小嘴拚命張大,露出粉色的小舌頭。無語的拍拍腦袋,李恪忽然發現嬌憨可能也是病。
抬腳走向樹後,聲音是從那兒傳來的。可沒等他走到樹邊,一道火紅的身影從眼前掠過,跑向院門。
“你就不想嘗嘗?可好吃了。”速度不慢啊,李恪估計自己不見得能追上。不過那身影的主人明顯年齡不大,他相信美食對小朋友的誘惑。
果然,話音剛落,那火紅的身影便停了下來。
“我娘不讓我吃別人東西。”鶯聲燕語如小河流水, 叮咚作響間清脆悅耳,悄然匯成一支宛如天籟的曲調。這樣的聲音,狠狠砸在李恪耳中、灌入他的心底,讓他生出扶著女孩肩膀、扳過身來一睹芳容的念頭。還好他忍住了,因為女孩自己慢慢轉過身來。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仿佛兮若輕雲之蔽月,飄搖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綠波……《洛神賦》寫的早了!李恪心中篤定的想著。曹植那小子yy出的人物,想來就是面前這女孩兒吧?
還好,就算再美也不過是個胚子。李恪回魂,心中連罵兩句孽畜,也不知是在鄙視誰。
“你娘是怕你被壞人騙了,但是你看哥哥像壞人嗎?”李恪露出自以為和藹的笑容。
“像!”女孩兒眼中閃過狡黠。
古代美女不都應該是性格柔弱的嗎?這丫頭怎麽一點都不含蓄?掉了面子的李恪乾笑著揉揉鼻子。
“不過你打不過我哦。”女孩兒狠狠皺著瓊鼻,似乎在給自己打氣。然後,朝著李恪走了過來。額,準確的說,是朝著灶台走去。
一陣淡香飄過,愣在當場的李恪這才清醒過來。這孩子邏輯有點混亂啊!好歹自己也練過武,從哪看不出來打不過她?另外,打得過別人不代表他的東西也能吃吧?
想不明白,李恪只能聳聳肩。看來無論哪個世紀的女孩兒都不能猜!會神經錯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