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隨李恪來到縣衙，年輕人也天花亂墜說了一路。不過，無論他說些什麽，李恪都滿臉不以為然、甚至有些冷淡。畢竟無論李恪當不當回事兒，他都是正兒八經的親王。對顏老這些飽學之士、對那些辛勤勞作的匠人農夫甚至於乞丐，他都可以忘掉這個身份。唯獨在商人面前，他必須謹慎對待。

　　可以說，在大唐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商人是一群什麽樣的群體。那真是給點陽光立馬就燦爛，李恪可不想自己的名頭日後被各路商人拿出去扯來扯去。

　　“先自報家門吧。”洗了把臉，李恪獨自坐下，也不招呼青年，淡淡說道。

　　雖然被冷落，青年卻並不惱，仿佛忘了自己已經自報過家門，抹去頭上的細汗拱手俯身:“鄙人吳江，河海商號東家。”

　　“江河海，就差溪湖你就把水都給佔全了……別杵著了，坐吧。”

　　小心翼翼坐下，吳江陪著笑:“名字爹媽給的，辦商號時就想反正已經有個河了，左右再添個海、叫四海商號。可當時錢少，沒敢這麽張揚，就叫了河海。”

　　“當時沒錢，現在有錢了就敢張揚了對嗎?”李恪看看他手指上的一串大粗戒指道。吳江訕笑著有些尷尬:“咱平時不這樣，今天不是想吸引您注意嘛。”

　　李恪一笑，沒再多說什麽，轉而提起了合作的事:“你說的合作，指的是香皂?”

　　一談起生意，吳江立馬斂去笑容，整個人也變得慎重起來:“香皂是一個方面，如果可以我想和殿下進行更深入的合作。”

　　“說說看。”李恪不置可否。不過看到他的快速轉變，李恪也不由暗暗點頭，是個生意料子。

　　稍加思索，吳江再次開口:“從香皂的成功，我看到了蜀王您驚豔無比的商業天賦。我覺得您在這渭南布下的大手筆，也定然深有用意。就像當初您三文錢收購草灰一樣，如果沒有後續一貫錢的無垢，這行為確實、很瘋狂。但有了無垢的因素，您高價收購的行為，不但能讓無垢早日面世，更解決了草木灰不好收集的麻煩！以無垢的利潤，早一天上市，就多幾千貫的利潤。兩相權衡，您的決定自然英明無比！”

　　現在說起無垢來，吳江仍有些唏噓感慨，佩服的豎起大拇指。不過李恪並不感冒:“你應該知道，本王並不缺少想拍馬屁的人。”

　　“不，我說這些並非刻意討好。我只是想說，別人看不透、理解不了您的大手筆，而我不同！”吳江有些激動。“雖然我也無法揣度您要幹什麽，但我相信，您手筆越大、其後的利潤也越加驚人！所以，當我看到您散布的萬貫求匠消息之後，我就下定決心一定要跟您合作！”

　　李恪翻了翻白眼，連幹什麽都不知道就嚷嚷著想合作?這人瘋了吧?

　　“既然你決心想合作，怎麽萬貫求匠令發出去半個多月才來?”

　　“我去把手頭能處理掉的生意都轉出去了，把所有能回收的資金都收到了長安來。不做好準備怎麽好意思來打擾呢?”吳江一臉誠懇，似乎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

　　“你忘了，本王現在是渭南的縣令。在長安的大手筆確實是為了撈錢，畢竟長安勳貴多。可現在本王既然恬居縣令之位、沒準只是花錢促進渭南發展呢?”李恪玩味，一副看好戲的心態。

　　“殿下，誠如你所說，這次大手筆可能只是為了發展渭南，但這麽一來您手上余錢也不多了吧?如果想要繼續下去，您勢必要繼續加錢，這錢從何來?恰好，鄙人代殿下把無垢賣向長安以外便能解決這個問題。”吳江智珠在握，談到生意，即便他佩服李恪的手筆，但也絕不妄自菲薄。這是一個能夠持續成功的生意人必備的素質。

　　“況且，無論渭南的手筆殿下是何目的，但這麽多工匠總會有產出。這產出如何變成錢財、如何維持匠人高額的工錢……”說白了，你再怎麽為縣裡發展不求回報，總得裹的住工匠的薪酬吧?有賺錢的需求，就有合作的基礎，就這麽簡單。

　　習慣性的屈指敲著桌子，不得不說李恪已經有些欣賞這吳江了。有魄力、有能力、有手段、能放下身段，就算不跟自己合作他也絕對能成為非常富有的商人。但他的精明之處便是選擇和自己合作，懷璧其罪絕不只是擁有稀世之寶，巨額財產、優質產業都能成為一些有權人的覬覦對象。

　　“你準備怎麽合作?”

　　“此番前來，我抽出的資金一百萬貫，希望重新組建一個商號，專門承接殿下的產出。您不用出錢，收成四六開。”吳江篤定自己的意見能被接納，畢竟一分錢不出就佔四成，已經非常有誠意了。

　　“所有產出?你想多了！你吃不下來，也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吃下來。”李恪一笑，這吳江還是太小看自己了。“這樣吧，你就先組建一個商號，專心把香皂做好。我可以把配方給你、在長安以外的地方，你想怎麽建作坊都行。分配還是四六開。”

　　“您是認真的?”吳江感覺難以置信，多大的生意一百萬吃不下來?他才投入多少錢?這樣一合計，他就有種被敷衍的感覺。其實李恪並沒有敷衍他，只是在他的概念中還完全沒有專利與創新的價值而已。

　　“香皂成本非常低，低的甚至都不怎麽值錢，它完全可以進入千家萬戶。”李恪端起茶水，小抿了一口自語道。“無垢之所以這麽貴，是由很多原因照成的。你拿到配方，完全可以降低要求，生產尋常百姓用的香皂。這其中的利益，你應該能看的清楚。”

　　“我有兩個要求和一個對你的承諾。首先，肥皂配方、生產方法不能因為任何原因、以任何形式產生泄漏。其次，不允許出現無垢水平及高於無垢水平的香皂。 除非我告訴你可以了才行。至於承諾，渭南工匠的產出，在你精力夠的時候，我會優先選擇與你合作！你要明白，渭南的產出絕非一兩個產品……”

　　吳江皺眉沉思著，當他聽到香皂實際可以成為尋常人家的用品時，便知道李恪絕非開玩笑。無垢自己買過，清潔效果非常好。家裡的敗家娘們還拿它漿洗過一次衣服，非常乾淨。如果價錢便宜到任誰都買得起，普通人的消耗是一部分、富人再買回去洗衣服……心中稍一合計，他的目光漸漸明亮起來。

　　“只是不知，降價之後的香皂還能賺多少錢?”

　　“如果你還以三文錢收草灰，賣十文你還得掙三文。”

　　“幹了！”

　　滿懷著拿下李恪所有項目的心思來，抱著香皂的秘方而去。雖然結果與目標相去甚遠，可這也足以讓吳江興奮的睡不著覺了。巨大的利潤空間是一方面，與親王合作又是另一方面。因為，他再也不用對自己每一次的成功又喜又悲了。

　　同樣興奮的還有李恪。香皂的推廣他早就想做了，但奈何既無渠道、又無龐大資金的支撐，更沒有可以信任的外放掌櫃，真要自己做要麽得等上幾年，要麽就做了又以失敗收場。除此之外，吳江的到來，也為他提供了一個快速把新的生產工具推向全國的思路，這如何不讓他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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