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紛紛,舊故裡草木深。
就算過了許多年,安子敬也沒忘了今天的畫面,他怎麽可能把它忘掉!
值得記憶的是什麽?想要定格的東西真的好多,可能是放眼望去的灰蒙蒙的天空,亦或是那不著邊際的黑壓壓雲朵,不,最讓他銘記在心的,還是那個明明跌倒了,卻熟視無睹,臉上竟掛著郝然微笑的明媚女人,就像是靜畫一般,值得用記憶來珍藏。
小雨淅瀝,叮咚滴不盡心中愁。
安子敬視線恍惚,抹掉眼前的淚水,卻又滲進去不少,難受,還鑽到了心裡,讓他再也抹不掉,無力,卻還想要抹,煩躁如他的心情,亦如這數不休的落雨細碎。
名為忠犬的泰迪嗚咽了一聲,布滿血絲的眼睛有一下沒一下地眨著。
安子敬喃喃道:“你的意思,讓我去扶她麽?”
忠犬悲鳴了半聲,卡在喉嚨裡,徹底斷氣,安子敬臉色蒼白,手指關節泛青,死死抱著忠犬,目光掃向那跌倒在風雨中的女人。
身體如行屍般僵硬,更為單薄的是他此刻的心,一步步地走向,一步步地靠近,安子敬眼神裡的冷漠更勝從前。
含恩靜雙手扶著水泥地,已分不清淚珠大還是雨珠大,她覺得自己好沒用,真的好沒用,心揪得發悶,絲絲縷縷的脆弱竄成一條細線,纏繞得好密,倏地一緊,窒息般的疼痛。
驀然。
一隻手毫無征兆地冒了出來,在含恩靜的眼裡,它像是在發光,她下意識地抓住,感覺捆綁著自己的細線慢慢崩裂,安心,好想哭。
她抬頭再一看,那隻泰迪已經合上了眼眸,主人的神情難辨悲喜,平靜的可怕,含恩靜見識過不少男人,種類繁多,卻從未見過這樣冷冰冰的視線,她就像是面對著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
“對...不起。”
“弱者總是把對不起掛嘴邊,含恩靜,你是弱者嗎?“
女人已經沒有時間思考男人為什麽知道她的名字,堂皇搖頭,“我..我不是。”
“不是,收起你的楚楚可憐。”
“對不……”含恩靜下意識地道歉,倏地接觸到冷漠漆黑的眼眸,硬生生咽了下去。
安子敬收回了手,隻留給女人一個蕭瑟的背影。
“它死了,很開心的走了,不是你、我的業障,而是它完成了使命。”
聽到這句話,含恩靜怔了一下。
等到男人的背影在自己的視線裡漸行漸遠。
含恩靜若有所思地看著手裡的傘,想要追上去,對方卻已經消失在視線裡,無奈歎了一聲,回到了自己的車裡,良久,車子才響起引擎聲,消失在磅礴大雨中。
*
含恩靜回到了宿舍中,目光掃到幾個姐妹們看向自己明顯口氣的神情,腳步微微一頓,眼神裡立即流露出了愧疚、自責神情。
“恩靜,先別急著發呆,告訴我,你去哪了??”李居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淡些,但不自覺間音量卻是提高了幾分。
不是責備她任性離去,而是自然地關心著她這一身泥濘是何緣故。
“對”含恩靜下意識地要開口道歉,但話到嘴邊,猛然驚醒。
你是弱者嗎?
不是,那就收起你的楚楚可憐。
直視著李居麗那關心居多責備也不少的大而明亮的眼神,輕輕道:“我摔倒了,然後我站起來了。”
我摔倒了,然後我站起來了。
我們跌倒了,然後互相扶持,一起站起來。
李居麗驚詫,卻瞬息間斂去,看著恩靜那內斂的堅強,平和道:“先去洗洗,別著涼了。”
含恩靜咬著下唇,腦中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瘦弱單薄的背影,“我沒事。”
……
“她到底怎麽了?”全寶藍滿心不解。除去她們,別人或許會認為,恩靜就是個堅強非常的女人,沒人比她們更清楚,那堅強背後藏匿著的,是脆弱,看似無堅不摧,實則一觸即破。
“這個事情先放在一邊,暫且不提。”我結下車,廣告解約,演唱會取消,諸多壓抑得喘不過氣的事情,李居麗能理解,因為她也是如此,恩靜冷靜的可怕,她反而接受不能。
李居麗眼神微眯,手指微微顫抖著一陣泛青,心裡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莫非.....
“哦。”樸孝敏、樸智妍兩女乖巧點頭。
李居麗迅速打開手提袋拿出筆記本,手指流暢地敲打著鍵盤,看著網絡上那一條條殺人不飲血的話語,心如刀絞,無可奈何下莫名松了口氣。
樸智妍一度對網絡產生了恐懼,隨著姐姐們的勸慰,才逐漸有勇氣面對,湊過頭來,看著屏幕上的畫面,瞳孔急縮咬著下唇,窒息般的壓抑迅速纏繞心尖。
霸佔Naver搜索榜相關檢索詞第一名的赫然是T-ara排擠事件,而第二則是樸素妍車禍重傷事件。
“那個凶手,到底是誰?”樸孝敏也湊了過來,色厲內荏地道。
“我會讓他嘗嘗我黑帶三段的厲害。”
李居麗內心恍然驚悚,一條條一段段銜接而上。非比尋常的蹊蹺在腦海裡逐漸清晰。
目光閃爍,鼻尖有顆美人痣的女人呢喃著:“安子敬,最好是意外。”
……
“不是一場意外。”換了一身衣服,安子敬看著窗外,“壽終正寢而已。”
駐足在相同的地方,受了不同一場雨,卻是明白,孤獨始終。現在忠犬也棄他而去,並不是含恩靜的過錯,而是這條忠犬已經病入膏肓,就連臨終也不願在自己身邊拖累自己,而是選擇了用這樣的一種方式完成自己的使命。
“哦。”安叔心微微揪了起來,少爺眼神裡比起以往的冷漠更讓人心疼。
“那我明天去一趟寵物店。”
“不用了,安叔。”有些東西擁有過一次就足夠了,失去了即便再擁有也無法複刻。
“知道了。”
安子敬收回視線,低著頭離開了陽台,走到安叔身邊的時候,頓了一下,在安叔詫異的眼神下從褲兜裡拿出一張小卡片放在他面前,隨後不言不語地回到了臥室。
人老了,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小毛病,老管家的血壓一直很高,目光一瞥看到卡片上的字眼首爾大學附屬醫院高血壓門診就醫卡。
安叔佝僂的身軀忽然繃得筆直,隨後渾濁的雙眼有些濕潤,喃喃念著:“意外或不意外,少爺終究面冷心熱。”
……
安子敬一直覺得在推特上留下矯情的措辭結構,對於他來說過於別扭,但今天他寧願矯情一回。
一壺清酒一口接著一口,麻痹他卑微的脆弱,一本泛黃的相冊,一頁接著一頁,掀開不願提起的過往,一個有些歲月的三星筆記本,寫下一段一段深沉的內涵。
“雨啊雨,一直淅淅瀝瀝,不重不淡,是在訴說誰人的離殤?是不是也在惦念著希望?”
意料之中的沒有人平複,或者也隻是借著這個全球社交網站說點他們不懂的世界。
酒意上頭,意識較之平常卻更為清醒。
縮小推特界面,打開Naver搜索榜,那一排排觸目驚心的熱詞榜,安子敬不自覺地眯起眼。
T-ara。
一排排下來,關於T-ara的負面新聞佔據大半。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可悲亦可歎。”安子敬冷笑,看到這種被人人喊打的場面,他內心竟有種病態的快感。
娛樂娛樂,先娛己,在娛人。但凡捕風捉影的新聞,並非全是空穴來風。
樸素妍――遭遇車禍。
安子敬下意識地忽略了這條新聞,但右手卻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鼠標左鍵。
一個全身帶著護具的女人躺在病床上,臉上帶著笑容,下面跟著一小撮文字。
“公演的時候……對話離我們真遠,罵聲卻近在耳旁,我知道,有那麽一批queen‘s在默默的為我們加油,他們在吵鬧的噓聲裡,在不屑的眼神中,為我們呐喊,堅定如一,隻想讓我們聽得更清楚。
他們做了那麽多,我們卻隻能說句感謝,queen‘s沒關系,我們更沒關系!
我相信,終有一天,人們會理解並認同我們的。”
認同?
安子敬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