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內樸智妍一直以來總是被照顧、關心,她好幾次都想主動為姐姐做點什麽,哪怕是端茶遞水也好,因為她比誰都清楚被誣陷的無奈和憤恨,那種無處發泄的頹唐,像是一記重拳捶打在棉花上一般,軟弱無力。
煩躁地洗了個澡,機械似的擦著頭髮,忙內一會兒皺鼻一會兒齜牙咧嘴,最後索性躺下,視線一瞥,立即從床上蹦了下來,胡亂踩著人字拖,把散落在桌上的書籍一一整理好,和孝敏歐尼同一宿舍幾年了,這好像是屈指可數地主動幫忙吧?
樸智妍一臉赧顏。
“唔……這紙條應該不要了吧?”整理的時候,夾在書裡的紙條掉落而出,樸智妍看了一會不懂這些矯情的文字是啥意思,便揉成一團扔到垃圾桶裡。
“樸智妍……”
一道咬牙切齒的聲音驀地出現在耳畔,樸智妍心一跳心虛地轉過頭,狹長的眼線低垂而下,語氣堂皇,“歐尼……怎麽了嗎?”
樸孝敏來不及生氣,急忙把被忙內當成垃圾卻是做了幾天幾夜的草稿從垃圾桶找了回來,萬幸沒有破損,撫平褶皺,看著整齊有致的書架,樸孝敏若有所思。
“沒事,你快睡吧,不早了。”
“哦。”樸智妍不死心,“歐尼,我幫你泡杯咖啡吧?”
“智妍,你說吧,要買什麽。”
“我……”樸智妍抓耳撓腮,最後無奈一歎:“睡覺睡覺。”
……
確認無誤樸智妍進入夢鄉後,樸孝敏翻開書籍,與她性感的身材、嫵媚的容顏相比,此時此刻多了幾分知性美。
調低音樂的音量,放著一如當初這首09年她們發表的歌曲,不自覺跟著哼唱著。
為什麽心常常撲通撲通跳
我的心
為什麽像要爆炸
為什麽總是呼吸困難
快要瘋了
……
煩躁地關掉音樂,此時也靜不下心看書,樸孝敏喟然一歎,眉宇間蕩漾著訴說不清的煩悶。
習慣在每天通告結束後和那群可愛又可敬的粉絲們分享自己一天的收獲,但這個習慣現在硬生生被迫戒掉。
以前的加油鼓勵,現在的全民anti,諷刺又如何,終歸是人生的一道坎,邁過去就好,對,邁過去就好。
換了個小號,登上了推特,她一直覺得自己的笑點很低,可是看著這一條條搞笑短劇,卻怎麽也笑不出來,反倒是徒增幾分煩惱。
盯著屏幕微微失神,芊芊玉手在筆記本上的觸控板胡亂劃著。
恩?
“雨啊雨,一直淅淅瀝瀝,不重不淡,是在訴說誰人的離殤?是不是也在惦念著希望?”
樸孝敏視線逐漸找回了焦距,盯著屏幕上的短句,心裡顫了顫,目光迷離。
她喃喃道:“或許你也遭遇了不堪回首的往事嗎?”
隨後,看著空無一人的留言板,修長手指在鍵盤上敲敲打打,猶猶豫豫刪刪減減,最後還是評論了句。
“有希望在的地方,痛苦也成歡樂。”
煩悶的心情似乎找到了發泄口,樸孝敏不再猶豫,咬著下唇,一字字一句句發表了上去。
“生氣是拿別人做錯的事來懲罰自己。”
……
再怎麽扎眼再怎麽不情不願,終歸是有血肉之情的,沒有兒童時期狗血淋漓的丟小石子罵一句野種的不堪印記,眼不見為淨,從小安子敬被送到了美國,陪伴自己陰暗童年的隻是一棟大而奢華卻始終禁錮著自己的別墅。
沒有玩伴,沒有感情,有的隻是泣不成聲的悲鳴。
他甚至病態地不惜渴望有人罵他打他,即便是這樣也總比永無天日的黑暗好,或許能知道打罵到底比心痛疼嗎。
“你叫安子敬是嗎?哦,是韓國人啊,這樣吧,以後我就是你的大姐大了,我會保護你喲。”
黑暗的間隙悄悄地裂開了一小口,和自己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班級同一個國籍卻不同人生有著許許多多擁躉的天之驕女,驚鴻一瞥,他下意識地認為這是屬於他的曙光。
可惜太陽終歸會落山,不到一個星期,這個他驚為天人的少女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學校裡,從此陌路。
這個叫做Hyacinth的推特女孩,再怎麽在腦中重疊錯落,也無法複刻。
一個即便是在種族涇渭分明的美國私立學校裡也能讓人心甘情願俯首稱臣的不良大姐大,一個矯情的措辭結構裡文藝范十足的叫做風信子的女孩,怎麽想也都不可能。
哦。
風信子。
花期過後,若要再開花,需要剪掉之前奄奄一息的花朵,點燃生命之火,便可同享豐富人生,所以風信子也代表著重生的愛。
“怎麽會是她呢?”安子敬搖了搖頭,心如止水。
因為未曾擁有,所以一旦有陽光,他貪婪地銘記難忘
……
“有勇氣並不表示恐懼不存在,而是敢面對恐懼、克服恐懼。”
敲完這些看起來蒼白無力的句子,樸孝敏杵著下巴,心裡同樣沒有波瀾起伏,隻是眨著眼靜靜地看著屏幕,眼神倒有幾分希冀。
“你喜歡風信子?”
等待了許久, 終於回復,卻不是回復評論,而是對方直接開啟了私信,樸孝敏微微一怔,心裡莫名竊喜。
“不喜歡,但喜歡它的內涵。”
“哦。”
樸孝敏抿了抿唇瓣,茫茫人海於千萬人中尋找到有共同語言的人真的不多,加上現在不容樂觀的情況,她也想要以不同的方式找人傾述,但這種傾述面對她們,只會加劇負擔。
窗外依然下著雨,像霧似的雨,像雨似的霧,絲絲縷縷纏綿不斷,滴答滴答敲打在窗扉,叩擊心扉。
“我看完了你最近發表的言論,接下來的問題可能有些唐突,但還是冒昧問下,你遭遇了什麽嗎?介意與我分享嗎?”
和別人分享心情,首先要了解對方的心情,樸孝敏是這麽認為的,這位推特昵稱為人獨看的男人,字裡行間中也緊緊牽扯自己的心情,或許是錯覺吧,她反而樂在這種心照不宣的網絡交流其中。
“沒有什麽,隻是庸人的無病。”
不近人情卻情理之中地拒絕,樸孝敏心裡微微有些不舒服,反而激起了內心一探到底的欲望,眉頭微挑。
“我以前也是這樣,習慣在黑暗中自怨自艾,當我遇到了她們之後,我不再拒絕,悄悄打開窗,驚喜的是,她們卻送了我一道彩虹。”
我為你打開一扇窗,
你送了我一道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