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裡跌倒，就在哪裡躺下。

　　杜有德杜總，金閭大酒店的總經理，響當當的人物。可這會兒，他除了在愛車凱雷德裡面抽悶煙，也就琢磨著是不是該偷偷摸摸把他姐夫給捅死在公共廁所。

　　聽說過坑爹，聽說過坑兒子，但沒聽說過坑小舅子的啊。

　　反正他是沒轍了，這尼瑪來金閭大酒店的土豪，來一個吐槽一個。什麽老杜啊，你這兒的魚怎麽還沒隔壁小飯館的大啊。什麽杜總啊，你做大買賣的，怎麽也這麽摳，這魚不上檔次啊。什麽有德兄，有好貨色不要藏著掖著，上這種貨色來敷衍兄弟啊。

　　臥槽，老子要是有大魚，直接塞你們菊花裡，看你們還說。說說說，說你馬勒戈壁說！

　　人人都說他是“獨缺德”，但杜有德杜總，他覺得自己冤得慌。

　　“唉……”

　　一聲歎息，嫋嫋青煙難解寂寥。

　　而這會兒，應該是關張了要痛哭流涕的某隻球形生物，居然屁顛屁顛地給以前的夥計們打電話，一張嘴那仿佛就是餐飲界的巴菲特:“哎呀都是小錢，這兩天沒多少進帳，三五萬也叫錢?對，對對對，我現在給張老板打工，銷售部經理，唉，公司不大，面積也就幾百平米，有點偏僻，在西溪那兒呢……”

　　苗迢話都對，但不可深究。這貨簡直和老老張一個路數出來的，臭不要臉簡直都是一個學校一個老師的風格。龍神水產的確是有幾百平米的面積，但特麽全是老張的鄉下房子外加違章建築。

　　江南鄉下，哪家不佔地幾百平米?這特麽也叫個事兒?

　　至於三五萬進帳不放眼裡，人苗總廚給他三五百萬，他都能裝出三五億的逼。

　　這特麽就是個范兒。

　　“小王，待會兒去吧內陸捕撈證領一下。”

　　張澤吩咐了一聲，王啟輕連忙點頭，將身上皮套脫了下來。違章建築裡面搭著窩棚，城管叔叔們來了幾回，老張兩條黃金陵就打發了。不看煙的份上，也得看張瑞環的面子啊。

　　反正又不是天怒人怨的違法犯罪，搭個棚子砌了魚池而已。

　　再說了，西溪這兩年都不可能拆遷，犯不著跟張莊的刁民們對著乾。

　　城管叔叔們的鬥爭覺悟和靈活性，那是很高滴。

　　“老板，手裡這些大貨，什麽時候出手?”

　　豚軀晃動的苗迢搓著手，大貨巨貨，永遠都是議價的。像謝曼君鎮店的十斤大黑魚，五百塊那真是良心價。現在大部分店都是拿草魚做酸菜魚，能弄黑魚的都是良心店家。弄野生黑魚的，那是良心大大的有。你要是弄野生大黑魚的，臥槽，祖宗十八代都是大善人呐。

　　看著一池又一池精貴物，萌豚一樣的苗迢心肝兒噗通普通的跳。

　　“不急，普通貨色先出了再說。精品咱得留著宰人呐。”

　　張澤笑了笑，然後又對苗迢道，“對了老苗，幫忙聯系飯店，聯系的怎麽樣了?不上檔次可不行啊。”

　　手頭攢了點小錢錢，怎麽地也得先給老龍弄個安樂窩啊。龍王廟這名字聽著太熟，關鍵是不上檔次啊，一聽就是那種行雲布雨保人水陸平安的龍王爺。人老龍多牛叉啊，上古大龍神，昊天上帝的長輩，女媧娘娘的鐵哥們兒，特有面子。

　　可惜蓋個廟還得抱人家民宗委的大腿，老張琢磨著得出點血，要不人家說你沒宗教組織申請，不給建，那上哪兒說理去?

　　老張也找人合計過了，這廟就當私人產業來做，算半個家廟。跟宗教信仰也不搭界，純民族風俗。至少申請條件來說，一般和尚廟還得通過佛教協會來申請，私人申請是不給批的。

　　再一個，老張現在好在有倆小錢，村裡面一畝地是八十萬，蓋個廟也就一畝地光景。重點就是個土地使用證。

　　所以，張澤官面上要請的，首先是民宗委，完了土地局，完了派出所和城管局，完了鎮政府和村委。滿打滿算吧，五六桌未必搞的定。

　　要想審批流程快一點，還得村裡打個證明，說以前這地界兒啊，曾經蓋過一間龍王廟。於是老張要是自己蓋個廟，就相當於恢復民族傳統風俗。

　　把後期施工隊什麽的都算上，老張估計得小兩百萬。所以這陣子，張澤得把錢先給攢好，然後趕緊給老龍修建個收集香火之力的采集點。

　　要給人官老爺面子，還是得在吃喝上琢磨。老張也想好了，就去吳中水庫弄條超巨型花鰱王。然後再弄十條一斤以上的大黃鱔，巨物多喜人啊。白絲不用說，沒二斤他就不準備上桌。燒烤鯽魚請“一口鮮”童老板幫忙送個師傅過來。

　　這邊還有球形生物坐鎮，也算是齊活兒了。

　　酒水就隨行就市，五糧液茅台往死裡灌，老爺們還能不樂呵樂呵?只要能批下來，張澤準備大放血。

　　土地批下來其實好說，張澤和村官們關系不錯，村主任論輩分還得叫他一聲叔。雖然人家都已經是快退休的年齡，但輩分就是輩分，關鍵時候，就是好用啊。

　　鎮裡面直接就是張瑞環打個招呼的事情，只要不是拿土地來蓋自建房，鎮上村裡巴不得你買買買。

　　所以，一切都沒有阻礙四個現代化，更沒有為小康社會添堵的汙點，只要吃好喝好，一切OK。

　　申請書早就做好了，其實這種小廟人民宗委壓根就不管，但老張決心開出亞洲蓋向世界。要做全世界最大的廟宇聯鎖代理商，這必須得正規啊。

　　再說了，老龍也丟不起這個龍啊。

　　民宗委、宗教辦的人都挺熱情，那肯定的，平江幾十年也未必蓋個廟出來。城隍廟的廟祝還是民宗委的人兼職呢，之前有人要把城隍廟納入道教協會來管理，結果人道長說別煩貧道修煉，愛找誰找誰，於是城隍廟的廟祝，特麽的就不是道士！所以，民宗委的一位好好先生，平時忙著慰問各路教長，城隍廟一燒香，這尼瑪披紅掛彩的，簡直酷炫到爆。

　　佛協的倒是想沾沾光，可惜人宗教辦的不認啊，佛爺們眼饞那點香火錢，奈何明月照溝渠啊。

　　所以說，突然冒出來一隻活生生的平江本地土鱉，要蓋個廟，還是私人廟宇，還是和龍王爺有關系的。民宗委的人都特麽激動了，這是好事兒啊。

　　民俗這塊兒，你做的好就是政績，是挪窩挪屁股的敲門磚啊。沒油水又折騰的衙門，誰特麽愛呆誰呆！

　　這年頭，劃龍舟都是非物質文化遺產，這龍王廟怎麽地也是傳統民俗啊。漢民族的民俗，全世界說第二，誰敢說第一?

　　等申請書一上來，一群摳字眼的宗教學文科生頓時嘴角一抽:這幾個意思?龍神廟?不是龍王廟嗎?

　　一字之差，要解釋的東西太多，領導們萬一不爽，你特麽上哪兒說理去?而且龍神廟比較出名的也不是沒有。比如八寶琉璃井，比如九龍聖母，比如京西長生泉……名勝呐，萬一別人以為是咱們平江的土鱉要沾光呢?

　　摳字眼並且想多了的文科生們正在糾結，結果一個電話，他們瞬間不糾結了。

　　西溪張莊魚精請吃飯，攬月樓貴賓間！

　　清水衙門的這群斯文人頓時驚呼一聲:“哎喲臥槽！”

　　莫非就是辣個傳說中一桌一萬八千八百八十八的攬月樓貴賓間?辣可是權貴老爺們才去消費的嗦。

　　一時間，沒啥油水的文科生們紛紛覺得靈魂都要出竅，辣種趕腳……爽。

　　“師弟，你什麽意思?信不過我們攬月樓?食材還要你們出?”

　　如果說苗迢這隻球形生物是萌豚， 那麽他那位在攬月樓做二廚的師哥，就是屬於典型的觀音家家犬——黑熊怪。

　　一巴掌寬的護心毛，倆爪子跟熊掌似的，絡腮胡子塞李逵，一開口都是大金牙，最純粹不過的暴發戶氣質，很有范兒。

　　“師哥你多心了，這不是吃魚要吃大點的嗎?我們張總弄了幾條魚王來招待，您受累，您賞臉。”

　　苗迢諂媚地巴結著師兄，能在攬月樓做二廚，一年最少四十萬起，比他自己開個“三白鮮”，高端大氣上檔次多了。

　　“嘖，魚王?多大的?別拿二十來斤的玩意兒充數。吃個魚頭，你沒三十斤也好意思進攬月樓?”

　　“那不能，我要是這麽乾，不是打師兄您臉嗎?放心，真魚王，吳中水庫的。”

　　苗迢拍著胸脯，豚軀上的肥肉頓時狂震。

　　“喲，瞧師弟這模樣，該不會是真有大貨吧?”

　　“我哪兒有那樣的能耐，都是我們張總，神通廣大。五十二斤的花鰱王，師兄您看怎麽樣?”

　　“咳咳咳咳……多、多少?！”

　　黑熊怪眼珠子瞪圓了，五十二斤的花鰱王，這特麽上哪兒搶的！

　　“五十二斤的花鰱王，剛上水，就等著師兄您露一手呢。”

　　苗迢笑的雞賊，心中冷笑:孫子，還跟老子裝逼?張老板隨便搞條魚，夠你攬月樓吹一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