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林(26)

　方向前已然料到莫如非在擔心什麽，當即道:“你莫不是擔心你家小王子的丹藥吧?”

　莫如非點頭如搗蒜，道:“正是、正是。啊呀，老仙這一走……”一陣急火攻心一時牽動靈台傷口，不由得痛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方向前笑道:“放心，老仙走前，對此事，那是專門有過交待的。”

　“真的?”聽方向前如此說，莫如非心中稍慰，問道:“不知方公子可有靈藥在手?”

　恰在此時，房門一開，小徒弟一臉興奮闖了進來，道:“方前輩……呀！原來莫將軍已是醒了。”

　這位小徒弟莫如非以前當然是見過幾次的，現在聽老仙的徒弟也稱方向前為“前輩”，莫如非更是對方向前深信不疑。

　方向前問道:“何事?”

　小徒弟吞吞吐吐，道:“這個、那個……能否請方前輩借一步說話。”

　方向前衝莫如非抱歉一笑，道:“你且先休息。放心，你那事兒，包在我身上。”心說，送佛送到西，過幾日，將那藥丸給你，你飛鹿一族不得更加感激我啊！

　哎，只是明知那藥中有毒，如此便交給莫如非，未免……要不要重新幫他另外煉製一粒呢?也不行，新藥即使無毒，可小王子體內的那些個余毒，又當如何?

　一邊想著，方向前與小徒弟已是步入了書房。

　小徒弟興奮地一指前方道:“前輩請看。”

　其實根本不用他指，方向前早已便看到，一面牆上已用銀針一張一張釘滿了小徒弟這幾日特意趕製而出的地圖。

　每張圖上，均標注著一個小小的序號，以免弄混。一眼看上去，這每一張均只是一個局部。可這一張張拚接在一起，便立時組成了一張十分詳細的化靈網分布圖。

　“不錯、不錯。”方向前真心讚許道。

　“方前輩，目前來講。便也就只有這麽些區域還在我們控制之下了。”小徒弟得意間，又說起了“我們”——這我們。自然便是指他與妙手老仙師徒二人了。要知道，先前，他可是努力在不留痕跡地想著要如何與妙手老仙畫清界線來著的。

　地圖中一條特別加粗加黑的線路尤其吸引圓球，小徒弟解釋道:“方前輩，這一條路線，便是通往關寧鎮的了。只要到了關寧鎮，可以說，便是出了這幽冥之林了。

　“之前。西門入道等人所走的路線，大體上也正是這一條。只不過，他們那可是完全用人探出的線路呀。”

　“嗯，不錯，很好，”方向前看著這張大圖，不由得心花怒放，感歎道:“從此後，再進出這片幽冥之林，我當無憂矣。”

　又道:“不過。也不知這份圖上所標注的范圍，與整個幽冥之林比較起來，又佔了多大的比例?”

　小徒弟囁嚅道:“目前我所描畫的這些片區域。整個地域加起來，確也不小，可是，如果當真是要與幽冥之林比較起來，只怕、只怕是十不足一啊。”

　方向前不由感歎，舉目再次細看此圖，忽地想到，關寧鎮嗎?漸漸皺起了眉頭，衝小徒弟道:“我問你。你若是那西門入道，前些天退到了關寧鎮。接下來你會怎樣?”

　小徒弟想了一想道:“他們中有人受了極重的傷，所以。必然是療傷唄，替那位傷重的老爺子療傷。”

　“然後呢?”方向前繼續問道。

　“然後嘛，或許……離開?不……”他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答案，道:“若是我，我會在鎮上等上一等，興許，我會再回到此處?因為那時飛鹿族的朋友已走;興許，我只需要把住路口，以逸待勞便可。因為，你遲早，也是要從關寧鎮出去的。”

　方向前點了點頭道:“他們一員大將受傷，短期內自然是不敢再來犯險的。不過嘛，把住路口守株待兔，你倒是說中了。而且，有了這等待的功夫，換了是我，我還會繼續從後面抽調得力人手，以圖一舉扳回劣勢。”

　小徒弟聽得直點頭。

　方向前道:“如此一來，我豈不是要被困死在此?”

　小徒弟搖頭道:“方前輩放心，他們指定拿你沒轍。尋常人等出入這裡，必然非得經那關寧鎮不可。可是，那些飛鹿族的朋友，他們所走的，卻是另外一條道。”

　方向前略一思索，道:“不錯，那一日我記得他們出現的方向，可正好與西門入道等人進出的方位相反。難道說，他們還有另外的途徑?”

　小徒弟解釋道:“他們之所以大異常人，根本一點，正是因為他們是飛鹿一族，一則靈力強大，十停中的化靈網，只怕有六、七停，都能被他們提前探知。另外嘛，就是他們能飛。”

　方向前道:“不對，不是說幽冥之林密布禁空封禁嗎……”突又想到，自己當初不是還曾見過老仙師徒二人駕馭飛鹿在這密林中超低空飛行嗎?

　莫不是，只須不要飛得太高，便是能行?

　小徒弟進一步解釋道:“是，幽冥之林上上下下，均有禁空封禁，老實說，那些個越往下沉的封禁，威力只怕還要更大些。”

　“很久以來，禁空封禁面臨消散之際，便會不斷下沉。當然，很多，便是不待落地就已消亡了，卻是也有不少沉了下來。”

　“是以，在這幽冥之林低空，也有著不少的封禁。但凡是有了靈力的一切生物，沾之即亡。其可怕程度，比化靈網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往來這密林之人，才寧可選擇老老實實走路……”

　方向前道:“只怕未必，你們，不是也乘鹿車飛行麽?”

　小徒弟淺淺一笑，道:“是。可是，我們也隻敢在固定的區域內低空飛行。這些片區域，那是幾百年來已被探得精熟了的， 自然沒有封禁的存在。”

　方向前點了點頭，原來竟是這樣！

　小徒弟道:“至於那些飛鹿的朋友，幾百年來，每年均要往返這幽冥之林，自然也探明了不少可供其飛行行走的路徑。是以，他們飛一陣、走一陣，進出這幽冥之林，倒比尋常人快了何止數倍！”

　“所以，如今，唯一能避開關寧鎮走出這片幽冥之林的辦法，便是。……”小徒弟欲言又止，深恐怕方向前誤會自己是要趕他離開。

　方向前道:“明白了，你是說，讓我跟他們走?”

　小徒弟釋然道:“目前來講，要離開幽冥之林，只怕也只有這一條途徑了。”

　方向前不再說話，呆呆看著牆上的地圖陷入了沉思。

　好半晌，方向前悠悠然長舒一口氣，道:“看來，我也不必再為那小王子煉製什麽勞什子丹藥了，大不了，我親自走一趟、送醫上門得了。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