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府風波(上)

　崔總管在府中素居高位，頗有一些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氣勢，當下氣定神閑道:“慌什麽?慢慢說。”

　那人道:“是。門口、門口被人寫上了一些字！”

　“寫字?”崔總管有些不明白了?塗鴉嗎?這又有什麽好緊張的?

　……

　龍府大門，往常，這個時辰早已是門戶大開，一眾仆人已在門外灑掃的。此時，卻是兩扇門閉得死緊，只有一群男女下人指指點點圍在門後久久不願散去。

　崔總管走將過來，人群自然讓出了一條通道，崔總管快步上前一看。

　兩扇深褐色的大門上，被人用殷紅的鮮血寫出了兩排大字。左邊一排寫道:“日屠一人！”右邊一排寫道:“出門者死！”

　八個大字，猶如鐵錘般一下下敲擊著眾人的神經，一絲絲不安在仆人間悄悄蔓延。

　“該不會是招惹了什麽凶神惡鬼了吧?”

　“不，定是有仇家上門尋仇來的。”

　“哼，我看未必，搞不好，就是我們那位少主搞的惡作劇！”

　“嗯，有理、有理。在他、什麽事情乾不出來呀！”

　眾人小聲地議論著，嘰嘰喳喳。

　3≮3≮，x.

　崔總管轉身道:“這是誰搞的惡作劇?”他聲音不大，卻顯然已是相信這是內部人所做，卻決不會是少主所為。因為，這不是他一慣的調調。

　若說是搞幾個女人，他信，若說是寫這些東西，他，不信。可是，這些字，卻是寫在門後的，若不是內部人所為。難道還有人願意翻牆進來寫了字又悄悄溜走?

　哼，一準是這些下人中有人借此泄憤，哎，都是這段時間來讓這位少主給鬧的。

　聽崔總管如此發問，人群頓時安靜了下去，竟然沒人應聲。

　崔總管緩和了口氣，道:“不論是誰，我希望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好了，將門打開。將門上的字跡洗去，該幹啥幹啥。不就幾個大字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說罷，崔總管倒背雙手緩緩舉步離去，負責灑掃的仆人紛紛上前拉開大門，準備動手清洗。

　沒等他走出兩步，身後的眾人又是齊齊一聲驚呼。

　崔總管回頭望去，不免也吃了一驚。大門外密布著濃濃的晨霧，濃得猶如根本就化不開一般。連對面熟悉的街景也已被遮掩得絲毫不現。

　早晨有霧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僅僅一門之隔，門內。卻是絲毫霧氣也無！

　“奇怪，當真奇怪。”

　“阿彌托福、老天保佑。”

　一名負責外出采買一日菜蔬的火頭軍，更是躊躇著不願外出。

　“老吳頭，不就是下霧嘛。你還不出去?回頭少爺吃不到早點，看不揭了你的皮！”一名負責灑掃的仆婦笑罵道。

　眾人一時均哄笑起來。老吳頭將包袱搭在肩頭，到底還是朝著自己熟悉的方向一步步摸著去了。

　……

　中午時分。崔總管得到通報，府中有人死了。

　死去的，一共四人，均是早上負責灑掃門外場地的，其中，就有那名早上還出言譏諷老吳頭的中年仆婦。

　“啊！”崔總管呆住了，一死死四人?這麽短時間?便是得病，也不應該如此猛烈吧?

　“老吳呢?”崔總管猛地想到什麽，問道。

　眾人齊齊搖頭，廚房裡的下人小聲道:“一早出去，到這會兒還沒見回來呢，害得我們被少爺罵了好幾回。”

　崔總管腦袋“嗡”地一下，出事了，一定是出大事了。

　……

　第二日一早，那八個駭人的大字又再次出現在了同一位置。

　這一次，沒人再敢近前清洗，更無人敢上前打開大門。

　崔總管無奈，令人抬過一把梯子，自己顫顫危危爬上牆頭向外一看。好家夥，還是同樣好大一片霧氣。隱隱綽綽的，他看見自家大門外仿佛站著一人。那身材，很是熟悉。

　“是老吳，老吳回來了！快開門！”崔總管興奮叫道。

　聽說已經必死的老吳竟然回來了，幾個膽大的奴仆衝上前打開了大門。

　“吱呀”一聲，隨著大門開啟，老吳撲了進來。

　不錯，就是撲了進來，直接撲倒在一名雜役的懷裡。

　“媽呀！”那名素來膽大的雜役，此時直嚇得大小便一起**。

　老吳是回來了，可惜，卻只是屍體回來了。在其胸口處，被人開了好大一個窟窿，想必，門上那些字，便是蘸著他的鮮血寫出的。

　“老吳也是外出過的，所以……”有人很是聰明地補了一句。

　眾人沉默了，看來，這門，是出不去了。

　……

　一連三天，龍宅大門再沒開過。可是，府內之人卻是每日裡莫名其妙總會死上一人，當真應了那句“日屠一人”的血咒。

　更嚴重的是，府中開始斷糧了。

　可是，龍大少卻是渾不在意，依舊日日關了內院的院門，與兩位粉頭打得火熱。

　又挨了兩日，一大早，數十名雜役牽出了二十余匹快馬，齊齊在龍府大門口聚齊。

　其中一人道:“各位爺們兒、不是我們不想與龍府共患難，可實在是、實在是過不下去了，已經沒東西好吃了。是不是?”

　眾人均皆點頭應和。

　他又道:“我們衝出去，一則可以減少府內吃飯的人口，二則，還可前往官府報信，是不是?”

　眾人又點頭應和。

　他道:“大家夥不要分散，一出門，緊緊跟著我，一起往東走，沒多遠，便可到達府台衙門了。只要到了那裡，咱們便是得救了。”

　眾人大聲道:“好！”

　終於，大門一開，這數十人或一人一騎、或兩人一騎，風馳電掣般地衝了出去。

　遠處，崔總管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切，長長歎氣，緩緩走開了。

　這夥人走後的第二日，清晨，負責守門的仆人飛也似趕來通知崔總管，門外似乎聽得有馬匹的聲音。

　崔總管架著梯子一看，果然，圍牆外，有著數匹駿馬於這濃霧間往來奔馳，時隱時現，馬匹上，卻是空無一人。

　“啊！”院子內， 一個尖利的聲音突然鑽心般地響起，險些沒將崔總管嚇得直接從梯子下摔倒下來。

　“又怎麽了?這是！”

　……

　在一間稍顯空蕩的庫房內，昨日騎馬衝出的數十人無一幸免，全皆掛在了橫梁之上，直將早晨進門來拿取物什的一名仆婦直接給嚇暈了過去。

　圍觀眾人或低聲啜泣、或一言不發。人人臉上神色均是十分的古怪。

　便在此時，外面大門處一片嘈雜。兩名絕色女子由四名小丫鬟簇擁著直向大門外衝去。

　其中一位嬌娘尖聲斥道:“還不趕快過來開門?我們又不是你龍府之人，可不想陪著你們一起去死，快些放我們出去！”

　這二位，便是龍大少從天沃城請來的兩位頭牌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