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見夫人已死,不由長歎一聲,她臨死前將密道方位說出,可見對桃源已是失望至極。耶律隆悵然了半響,見夜落仍呆立一旁,便輕聲問道:“夜落兄弟,你可願意與我們一起出了這桃源。”
夜落一張臉如刀劈斧削一般,仿佛一夜之間便老了十歲,他搖了搖頭,黯然道:“隆兄弟,我不願離開沫兒,隻想今生今世守在她的身邊。桃源已不可久留,你們既已尋到出路,不如趕緊離去。”
耶律隆聽了,抱拳道:“既如此,我與小花即刻動身,夜落兄弟,你自己保重。”
夜落聽了,默默點了點頭,卻將自己手中的鋼刀遞給了耶律隆:“隆兄弟,我剛才聽夫人所言,這一路處處險惡,這是我家傳的寶刀,你帶著防身罷。”
耶律隆道:“不可,這既是你家傳之物,我又怎能拿走。更何況桃源此時大亂,你有件武器傍身也好。”
夜落歎道:“沫兒已死,我也沒了想要保護之人,我的功夫在桃源足以自保,你失了長劍,還是帶上它吧。”
耶律隆聽了,也不好再推辭,接了寶刀,深深一躬:“夜落兄弟,請你替我們在沫兒墳前上一炷香。山高水長,後會有期了。”
夜落點了點頭,耶律隆在一旁已經扶起小花,小花滿面淚痕,泣道:“夜落哥哥,你一定要多多保重。”
三人在峰頂話別,耶律隆把夜落的寶刀系在腰間,又從夫人隨從處要了二支火把,和小花兩個攀著青藤,下到了暗道之中。
他們在暗道之中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見到左手上方有一個巨大的天然山洞,微微露了一小半的洞口在暗道裡,似乎是暗道修建之時,碰巧從洞口下方穿過。耶律隆爬上去一瞧,見山洞開闊幽深,火光之中,隱隱綽綽似有路徑通往前方,忙趕緊將小花拉了上來。
兩人來到到洞中,只見地面坑坑窪窪,起伏不平,其中密布著無數個小水坑,大小不一。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速度便慢了下來。
走了半個時辰,耶律隆見前方小徑似乎一眼望不到盡頭,心中納悶,不由回頭看了一眼,卻見洞口赫然仍在身後不足十米的地方。
耶律隆大吃一驚,忙用寶刀在洞壁上狠狠砍了一刀,做了個記號。再往前走時,便留了個心眼,果見走了不到十分鍾,抬頭一望,洞壁上一道深深的刻痕,自己和小花卻是回到了原地。
小花在一旁見了,大驚失色:“隆哥哥,我們走了這麽久,莫不是在這山洞中打轉呢?”
耶律隆點了點頭,說道:“這個山洞有些古怪,我們還是先退出去再說。”
小花點頭,轉身和耶律隆向洞口走去,走了十幾分鍾,離洞口始終只是不遠不近,抬眼一瞧,見那刀痕又出現在頭頂上方,原來兩人兜著圈子,竟又轉回到了原處。
二人大駭,眼見進不得,退不得,臉色便都微微有些發白,耶律隆舊居昆侖,山中采藥也不知道鑽了多少巨洞幽穴,如此詭異的地方,卻是平生未見,一時之間也不免手足無措。
二人止了腳步,扶著洞壁,四周細細打量了一下。耶律隆心中一動,忽道:“小花,我曾聽師父說,有些障眼法專門亂人心智,讓人以假為真,若掩了雙目,便不會再被蠱惑。你閉了雙眼,牽著我的手,我們扶著岩壁再走一次。”
小花聽了,忙依計而行,耶律隆緊閉雙目,豎起雙耳,扶著岩壁行了約莫十幾分鍾,募地睜眼,卻發現洞壁之上,刀痕猶在,自己仍是回到了原地。
小花見耶律隆身形停頓,忙睜開雙眼,見狀不由大急,嚷道:“隆哥哥,這裡,這是是什麽鬼地方?我們難道出不去了嗎?”
耶律隆心思紛亂,見小花著急,隻得勉力安慰:“別怕,我們再想想,一定可以想到法子的。”
小花見耶律隆雖然也是著急,但對自己仍是溫柔細語,體貼有加,暗暗責罵自己恁地膽小懦弱,當初硬要跟著隆哥哥出來尋藥,如今可絕不能成了他的包袱。心念於此,忙定了定神,將來時的情況又仔細回憶了一遍。
只聽小花道:“隆哥哥,我們剛才從洞口而入,明明見到前方有一條路徑通往遠處,可現在看來,不論我們走多遠,那景色仿佛都沒有改變過,隆哥哥可知道這是何緣故?”
耶律隆聽了便說:“不錯,我們一路行來,無論是進來的洞口還是遠方的路徑,既沒有變遠,也沒有變近,莫非所有這些統統都是幻象。”
小花忙道:“可我們剛才蒙了雙眼,還是走回了原地。如果雙眼所見不過是幻象,這石壁卻是實實在在的摸在手裡,可不奇怪?”
耶律隆聽了,沉吟半響道:“不錯,這個山洞高大幽深,崖面凹凸不平,並不像是有人刻意為之,如此憑空出現幻象,應該是有特殊原因。”
小花低頭,想了一想,方才說道:“隆哥哥,如果這一切並非是幻想,而是真的,卻有如何?”
耶律隆聽了,呆了半響,忽然一拍大腿,道:“不錯,既然不是有人刻意擾亂視聽,那麽就應是這山洞本來如此,莫非,莫非…”想到此處,忽然伸出手去,將身旁的岩石用大刀劈了一塊下來,握在手掌中,凝視了半響,笑道:“果然如此,小花,你快看,這石頭可有些特別?”
小花聽了,忙湊近了去瞧,只見那石頭似是無數黑色水晶聚合在一起,每塊水晶只有針孔般大小,但熒熒卻有無數個切面在互相折射,被火把一照,更顯得流光溢彩,隱隱似有波紋流動其間,便道:“隆哥哥,這種石頭倒是和我們在摘星潭中見到的有點相似。”
耶律隆點頭:“不錯,可是我記得似乎也有點不同,摘星潭中的石頭是黑色的,而且本身不會發光,可是你看我手中這塊石頭,聚合在一起雖然像是黑色,可一塊塊仔細瞧去,卻是無色透明,而且我覺得其間熒光流動,像是這石頭自有的。”說著,將手中的火把遠遠移開,果見那石頭雖然不似先前璀璨奪目,其中光波轉動卻仍然如故。
小花聽了,忙問道:“隆哥哥,聽你的意思,居然是這些石頭在搞鬼?”
耶律隆不答,望著石頭出了半日的神,忽地伸手,將石頭遠遠拋了出去,只見嗖的一聲,那石頭沒入崖壁中,居然消失的無影無蹤。
小花大驚,卻見耶律隆面露喜色道:“原來如此,小花,我明白了。這洞壁上的石頭雖然摸上去是真的,但看上去卻無色無形。如果我料的不錯,應該是光影互相折射,將這些洞壁都變成了鏡子一般,彼此輝映,再也看不清它的本來面目。”
小花聽了,忙又仔細看了看周遭景物,大叫道:“果然如此,怪不得我們走來走去都覺得是在原地打轉,原來這洞中,根本在每個地方看上去的景物都是一模一樣。”
耶律隆聽了,探出手去,摸了摸頭頂刀鋒所刻之處,果覺上面一點劃痕也無,眼中所見應是光源反射而來,只是不知道剛才自己揮刀刻下的痕跡卻是在哪裡?想到此處,眉頭緊蹙,反覺比剛才愈加難以琢磨。
只聽小花在一旁說道:“隆哥哥,我們不妨沿著洞壁摸上一圈,說不定能找到剛才你大刀砍下的地方。”
耶律隆搖了搖頭,“小花,這洞壁原本就起伏不平,我們這樣去摸,估計至少也要三四天的時間,更何況就算找到了劃痕,要不一定能尋到出路。”
小花聽了,愁眉不展,卻聽耶律隆在一旁緩緩說道:“小花,我仔細想來,這洞壁雖是幻象,可那洞口和路徑卻並非是那些石頭自己變出來的,而是真的存在於這山洞之中。如果我們能用一條長繩系在石上,想來可以不為幻境所惑,慢慢走了出去。”
小花聽了,愁道:“隆哥哥,話雖如此,只是眼下哪裡找繩子去?這山洞之中連條枯藤野蔓都沒有,真是愁死人了。”
耶律隆聽了,想了片刻方道:“小花,我有個主意,我倆懷中都帶有藥粉,不如沿路撒了,留下記號,便和那長繩是一個用處。”
小花大喜道:“果然是個好主意,只是你的藥粉都是用來治傷用的,還是用我的罷。”說完,便從懷中將那些瓶瓶罐罐全掏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撒,也不肯用多了,只要能看見便好。
走了大半個時辰,小花懷中藥粉已經所剩無幾,正要說話,卻見耶律隆在身前苦笑一聲:“小花,我們走了這半日,還是走回去了。”
小花大驚,忙向前看去,只見地上點點粉末,正是剛才自己沿路留下的。
一時間,兩人都沒了主意,呆呆對望了半響,才見小花才身子一軟,癱坐在地上,嚶嚶哭了起來。
耶律隆見了,攬了小花的肩頭,低語道:“小花,你可是怪我?”
小花聽了,忙止了悲聲:“隆哥哥,我沒有怪你,我只是一時心急。”
耶律隆聽了,半響也不言語,小花怕耶律隆心中難過,忙說道:“隆哥哥,我們走了這半日,反正暫時也出不去,還是先休息一下,再想辦法罷。”
耶律隆聽說,歎了口氣,欠身坐在小花身旁。小花將隨身攜帶的羊皮壺從腰間解下,遞給了他,耶律隆不接,柔聲道:“小花,我不渴,你喝吧。”
小花見他神情,便知他想將水留給自己,忙笑道:“隆哥哥,你快喝吧,這裡什麽都缺,就是不缺水,你看這水坑之中,可也有不少積水。”
耶律隆聽了,微微一笑,接了水壺,卻是不肯多喝,隻飲了一口,便將水壺交還給小花,自己伸手向那水坑中舀水,卻是擦了把臉。
小花見了,心念一動,此刻坐的低了,才看到那地上岩石與那洞壁岩石乃是一模一樣,忙拉了耶律隆手說道:“隆哥哥,你看這地上也是這種石頭。”
耶律隆聽了,忙舉起火把上上下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半響才恍然大叫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小花見了,趕緊問道:“隆哥哥,你是不是發現什麽呢?”
耶律隆一疊聲道:“這山洞、這山洞原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無論什麽角度看來都全是一個鬼樣子!我們不知不覺,居然是繞著這洞壁在上上下下。我們自以為一直在地上走著,實際上卻神不知、鬼不覺地攀上了洞壁;我們走在洞壁之上,因為眼中所見一模一樣,卻沒有發現天上和地下早掉了個個,便在這裡周而複始,不停的兜圈子。只是這石頭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東西,居然能讓我們頭下腳上的走路,自己卻渾然不覺。”
小花聽了,心中駭然,忙舉起火把向頭頂看去,只見頭頂上方隱隱也有無數大大小小的水坑,積水滿滿,卻是一滴也不曾落了下來,再看洞壁之上,也有水坑,只是和鏡像重疊混在了一起,不仔細分辨,再也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