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連聲驚呼,忽覺肩頭一緊,已被耶律隆牢牢抱在了懷中,兩人緊緊相擁,在洞中落了幾十丈,一股冰冷刺骨的水花突地從二人腳下激起,兩人身形被水流一拖,那下墜之力便減了三分。
小花隻覺耶律隆打了個寒噤,知那冰水已將他全身淋的透濕,正要掙扎著出來,耶律隆兩臂如銅牆鐵壁一樣,只是把小花緊緊護在懷裡,那裡能掙脫出分毫。
那水柱來的快,去的也快,忽地二人腳下便沒了支持,直直又往下墮去。
又落了幾十丈,便又有一股水花竄了上來,這次卻滾燙炙熱,小花雙腿被水花重重一擊,隻疼的一個哆嗦,募地想起耶律隆在外面,竟是用身軀生生為自己將這熱水擋了出去,眼眶一紅,低聲泣道:“隆哥哥。”
耶律隆聽了,懷中更是一緊,將小花的臉深深護在了胸間,借著這水流一舉之力,穩穩了身形,果見水花一竄之後,又飛快的落了下去。
這次兩人卻有了經驗,待到第三股水花而起,耶律隆足尖用力,輕輕往上躍出,便將大部分水流之力避了開去,只是水流愈發冰冷,仍是兜頭澆了耶律隆一身。
如此八九次之後,二人下墜速度漸緩,越往下,便覺得那水越發冰冷、火燙,耶律隆咬著雙唇,臉色蒼白,隻覺身上肌膚痛不可擋,胸腹之間翻江倒海,眼看就要支持不住了。
就在此時,遠遠瞥見下方右側有一個巨大的黑色暗影,耶律隆用了全身氣力,借著最後一股水流之勢,斜身飛出,只聽砰的一聲,二人重重摔在了一塊巨大的山石之上。
耶律隆哇的一聲,一口鮮血便從嘴中直噴了出去,胸中窒悶之氣略減,只是全身上下仿佛被人一刀刀割了下來,痛不堪言,伏在地上,一動也不能一動。
小花在一邊也被摔的是七暈八素,見耶律隆吐血,忙手足並用的爬到他的身邊,只見耶律隆背上、臂上的衣裳早被水流擊得粉碎,裡面的皮膚都變做了烏青色,殷殷滲出血來。
小花顫抖著小手,將碎布爛片輕輕掀開,只見耶律隆背後竟似沒有一片肌膚仍然完好無損,心中大慟,正要痛哭,卻忙咬了牙關,振作了精神,手腳一刻不停,已是動手為耶律隆處理起傷口來。
直把耶律隆身上所帶的金瘡藥全部用盡,傷口也隻略敷了薄薄一層。小花歎了口氣,心知無法,卻見耶律隆動了一下,仿佛已經有了知覺,便趕緊扶他斜靠在自己身上。
耶律隆轉了轉眼珠,看見小花一臉蒼白的望著自己,微微笑道:“小花,我們沒有去到地府吧。”
小花愣了一下,緩緩搖了搖頭。
只聽耶律隆低聲歎道:“那就好,這次暫且算了,下次你再敢這樣不知死活,我一定要好好打你一頓。”
小花聽了,眼淚滾滾而下:“隆哥哥,都是我不好,我見你摔了下來,心裡著急,隻想跟著你去…沒想到卻連累了你,你要打要罰,我絕無怨言。”
耶律隆見了,伸出手來,輕輕拂掉了小花臉上的淚水,歎道:“你這個傻丫頭,真真傻的可愛,你為我如此,我怎會不知。更何況就算你真要我死,我也絕不會有半句怨言,我一看見你哭,心就要碎了,又怎會舍得打你、罵你。”
小花聽了,心頭哽咽,抽泣了半響才說道:“隆哥哥,我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好不好,你可不能把我一個人扔下。”
耶律隆聽了,拉著小花的手,輕輕放在了自己的心上,柔聲道:“小花,只要我們能出得了這裡,我一生一世一定隻守在你身旁,寸步不離。”
小花聽了,眼泛淚光,卻是微微笑道:“隆哥哥,你日後見了比我漂亮的小姑娘,也不許舍了我去。”
耶律隆笑道:“說你是個傻丫頭,果然不錯,天下就算真有更好的女子,也不是我耶律隆的心上人。就算比你好上一萬倍,我心裡眼裡再也放不下她。”
小花聽了,心中甜蜜無比,腦海中翻來覆去只是這一句話:“我心裡眼裡再也放不下她。”
耶律隆見小花默不作聲,隻垂目傻笑,不由莞爾,雖然渾身上下劇痛難忍,心裡卻是一生中從未有過的歡喜。
小花發了半日呆,突然皺眉問道:“隆哥哥,你前日和小師叔說你叫沈隆,怎麽又自稱耶律隆呢?”
耶律隆聽問,不由長歎一聲:“小花,我本是大遼皇室之後,母親沈氏卻是漢人,母妃被奸人所害,我隻身流落民間,隻得隱姓埋名。否則如果被我的仇家知道我還活在世上,定不會放過我。”
小花聽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忽地想到一事,忙笑道:“隆哥哥,我聽人說,如今賢哥哥已經做了大遼的皇帝,你把自己的冤情和他說說,他一定能幫你報仇雪恨。”
耶律隆聽了,神情一黯,說道:“此事以後再說,我們還是先想想怎麽出去吧。”
小花聽了,方才抬起頭來,睜大雙眼,眼珠滴溜溜地對著四周望了一圈,只見他們身下乃是一塊通體烏黑的岩石,斜亙於峭壁之上,那水柱在巨石五米開外,仍自噴湧不歇,而巨石插入岩壁之處,卻有一條天然的小道延伸至下方。
小花大喜,忙站起身來,手扶著峭壁向下望去,見巨石離下方深淵仍有數百米之遙,那小道蜿蜿蜒蜒竟似直通湖面,不由歡叫道:“隆哥哥,這裡有一條小路可以下去了。”
耶律隆聽說,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他衣袍盡毀,此刻不由裸露了上身,露出一身雄健的肌肉來,古銅色的肌膚散混雜著年輕男子特有的陽剛之氣,居然有一種說不出的蠱惑之態,
小花一張俏臉早已緋紅,偷偷望了二眼,趕緊上前扶住,別過臉去。耶律隆看到她連脖子都紅了,雖有一絲尷尬,心中卻暗暗得意,不知不覺便將半個身子都靠了過去。小花隻覺一股男子之氣在鼻尖縈繞不去,臉紅的更是如火燒一樣,推也不是,抱也不是。
兩人別別扭扭站了一會,各自心懷鬼胎,半響才聽耶律隆輕笑道:“小花,我實在痛的很,你扶我過去吧。”
小花頭也不敢抬,任耶律隆靠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向崖邊挪去,只是那耶律隆半個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卻並不沉重,心中好奇,莫非練武之人連體重都比常人輕些。這樣想著,卻死也不敢問出聲來。
耶律隆近到崖邊,看下方果然有路,點頭道:“莫非這就是宗主夫人所說的暗道,只是這一路行來,也未免太過險惡。”說著,撐著身體,與小花一步步從山道上走了下去。
那山道地勢和緩,只是碎石鋪了一路,又圓又滑,極是難行,耶律隆見石頭輕而多孔,點頭道:“玉珠峰果然是一處火山,這下方必是熱泉與冰泉的交匯之地了。”
小花喜道:“既如此,我們豈不是得了陰陽水,這下大師伯終於有救了。”
耶律隆微微一笑,忍了疼痛,與小花兩個加快腳步,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那湖面已是遙遙在望。
只見那湖面之上平靜無波,並無繚繞的水汽,甚至連半點水花也不見,耶律隆微感詫異,卻聽“哧“的一聲,一條又急又猛的水柱徑直往高空噴去,便在一刹那間,原本烏黑的水面居然即刻變成了赤紅色。
饒是耶律隆和小花二人這些時日在桃園見多了奇異之事,也不由嚇了一跳,互相對望了一眼,苦笑了二聲,心中已知取這陰陽水絕非易事。
兩個人止了腳步,在山道上居高臨下的望去,只見湖水表面宛如鏡面一般光滑無痕,湖水之下卻似有兩股巨力在拉扯激撞,那水柱每向上噴湧一次,湖水顏色不是由黑轉紅,就是由紅變黑,倒好像兩種完全不兼容的水流正在爭奪這湖面之上的控制權,只是瞬間便天翻地覆,顯見力量之猛烈,但是周而複始的激變推擁,又似雙方實力旗鼓相當,誰也不肯相讓。
耶律隆望了半響,已隱隱看出了門道,那黑水並非是黑色,而是湖底本來的顏色,乃是崖間峭壁石縫之後的一處瀑布之水在洞底匯集成河,源源不斷地注入湖中;那赤紅色的水卻似是從深潭底部的岩石中汩汩而出,也不知道裡面雜了何物,竟把這股水流染成了紅彤彤的一片。
耶律隆暗道:“陰陽水乃是雪水與泉水匯集之物,這湖中的水流竟似水火不容,莫非另有所指。”心內躊躇,腦中翻來覆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小花沒有見過陰陽水,倒也不以為意,扶著耶律隆下到洞底,只見崖壁離湖水之間有一塊開闊的平地,上面層層疊疊堆滿了一顆顆光滑的,黑色中空的石頭,平地中間卻矗立著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上方平整光滑,似可容人歇息,忙扶了耶律隆攀了上去。
小花撐著兩隻胳膊,正哼哧哼哧攀到石頂,忽見一具黝黑發亮的骷髏頭正冷冷望著自己,不由大叫一聲,翻身就要向下摔去,卻被身後的耶律隆抱了個滿懷。
小花聽耶律隆在身後哼了一聲,知他牽動了身上的創口,忙轉頭抱歉道:“隆哥哥,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上面,上面有一個死人。”
耶律隆聽說,長眉一挺,拉著小花躍上了石頂,見上面果然有一具枯骨,似是死了幾百年了,旁邊一堆腐衣雜物,氣流過處,便化作了煙塵。
耶律隆暗暗心驚,這條暗道果然有人來過,只是不知那人為何死在了此處。心念一動,便立在高處,抬眼四顧,只見洞頂高於萬仞之上,露出微白的一個小圈;洞底一汪湖水暗流翻滾,深不見底;洞壁光滑黝黑,寸草不生,只有靠近湖水之處的縫隙之中有瀑布之水從內部湧出。
耶律隆見四周嚴絲合縫,不由愣在那裡:這洞底下來固然不已,要上去更是難如登天,難道自己與小花兩個真的要命喪於此。
小花見耶律隆面有憂色,看了眼前景象,便知他心中所想,歎了口氣,轉過身來,將頭依偎在耶律隆的懷中,輕聲說道:“隆哥哥,是不是我們出不去了?”
耶律隆嘶聲大叫道:“不會,不會,我們一定會出去,一定會出去。我一定不會讓你,不會讓你留在這個鬼地方…”
“留在這個鬼地方等死,對不對,隆哥哥?”
耶律隆心頭一哽,眼淚便忍不住撲朔而下,泣道:“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堅持要出桃源,就不會連累你。我們兩個在桃源快快樂樂過一世,豈不更好。”
小花歎道:“你要救師父,我們一定要出去的。”
耶律隆聲音嘶啞,“可是,可是你,我,我…”
小花悶聲道:“我不怕,只要和你在一起,我連死也不怕。”
耶律隆眼眶通紅,將小花緊緊擁在懷中,喃喃道:“小花,我只要能與你在一起,是生是死又有什麽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