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隆見趙匡胤似有感激之意,微微一笑,說道:“皇上,你今日放了我與小花,我們救你一命,便已兩不相欠。日後交戰,生死各安天命,可休怪我倆翻臉無情。”
趙匡胤點了點頭,歎道:“襟懷坦蕩,恩怨分明,倒好似江湖中的一對兒女,真是羨煞旁人。”
小花聽了,不由嘻嘻笑道:“皇上,我二人在江湖上也有個名號的,就叫做‘鬼尊仙隱’,日後宋兵聽了,可要大大繞個遠路,免得被我和隆哥哥誤傷了去。”
趙匡胤見小花笑顏如花,一雙眼眸宛如有星光在其中閃爍跳耀,神色一動,竟也似瞧得有些癡了。耶律隆見了,扯了扯小花的衣袖,將她拉回到自己身邊,對著趙匡胤抱拳道:“皇上,我倆告辭了。”說完,也不等趙匡胤答言,抱著小花一躍而起,在空中如同一隻蒼鷹一般,衣袂紛飛,便往南岸而去。
小花在耶律隆懷中,見江中戰船在身後是越來越遠,不由抬起一張小臉,對耶律隆說道:“隆哥哥,沒想到這大宋的皇帝倒真是一個器宇軒昂的英雄豪傑,難怪有那麽多人追隨左右,拚死效力;也難怪宋人隻用了十幾年的時間便滅了南方諸國。隆哥哥,若是有個不用兵戈,兩全齊美的法子,使我南唐得免戰禍,倒也不妨考慮一下。”
耶律隆搖搖頭,歎道:“小花,你真是孩子氣!你以為這帝王之位是那麽好坐的?看上去風光無限,實際上都是在以性命相搏。你皇姐夫即便有退讓之意,也不能退讓,否則轉眼便有殺身之禍。那自古以來的亡國之君或戰或降,又有哪一個有好收場?”
小花聽了,悵然道:“隆哥哥,依你之見,這戰竟是非打不可嗎?”
耶律隆點頭道:“小花,我今日見了這江北大營的陣勢,便知宋人已是下了決心,定要一舉覆滅南唐。如今之計,皇上只能將南唐所有軍隊全部調動起來,舉全國之力,與宋人一戰,否則不僅社稷不保,你皇姐夫和二姐姐輕則做了趙匡胤的階下之囚,重則恐怕是連性命也不保。”
小花不禁打了個寒噤,顫聲道:“隆哥哥,你說的沒錯。我們要盡快趕回金陵,面奏聖上,絕不能讓宋兵渡過長江。”
他二人說著話,早已輕輕落回到了岸邊。只見宋軍似已得了上峰的號令,在大營中讓出一條道來,讓他們二人走了出去。
小花邊走邊看,見兵營之中帷幕森嚴,三步一哨,五步一崗,足足行了一個時辰,方才走了出去,不由皺眉問道:“隆哥哥,你說那空空兒是如何潛入大營中的?還有那個黑衣女子,想必就是什麽香兒了,不知又是如何帶著空空兒從這裡逃脫了出去?”
耶律隆輕輕笑道:“小花,他二人都是當近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若要一人力敵這千軍萬馬固然不能,但要二人合力,神不知鬼不覺地隱匿其中,卻是輕而易舉。”
小花點了點頭,又道:“沒想到那香兒居然和空空兒是一夥的,難道竟是耶律賢派他們前來行刺宋皇不成?”
耶律隆聽了,卻是搖了搖頭,說道:“以耶律賢的為人和身份,倒未必會采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北漢和大遼本是盟邦,香兒見空空兒有難,幫一把也不足為奇。只是我看她也從江北而來,莫非竟一直跟在你我身後。”
小花大驚道:“隆哥哥,你說什麽?難道她還想把我抓回大遼去不成,這可如何是好?”
耶律隆輕歎了一聲:“小花,你不用擔心,如果她靠的太近,我早就發覺了。她應是見我二人不在軍中,猜到我們前來探營,所以才一路跟了來。只是沒想到她對耶律賢竟如此忠心,看來耶律賢也確有他的過人之處。”
小花嘟了小嘴,悶悶不樂道:“你們都是英雄豪傑,個個都有過人之處,只有我是一個任性不懂事的小女子,也不知道為何人人偏偏只是跟我過不去。”
耶律隆聽了,趕緊笑道:“小花,我何時跟你過不去了?我護你愛你還來不及,何曾委屈過你。”
小花歪著腦袋想了一想,忽地噗嗤笑道:“隆哥哥,果然如此。耶律賢、小王爺、風行空、甚至還有我師父,個個都曾將我扣住不放,就連夫子,我小時不乖,也被他打了好多次掌心,只有隆哥哥你從未曾為難小花。只是小花喜歡隆哥哥,所以不算,不算。”
耶律隆瞪一眼小花,哼道:“不算什麽,不算英雄豪傑,還是不算喜歡你。”
小花嘻嘻一笑,轉頭向山坡上跑了上去,待到高處方才回身大笑道:“隆哥哥,這附近也沒有醬料鋪子,為何空氣中如此之酸,莫非你和我在一起久了,也變成了一個醋壇子。”
耶律隆聽了,咬牙切齒,正要說話,募地見到草地上淋淋灑灑似有血跡,趕緊飛身上前,將小花拉回身側,自己豎起了耳朵,卻是在仔細聆聽林中的響動。
小花見了,抓著耶律隆的手,不敢稍動。只見耶律隆在林中細細觀察了一會,說道:“小花,香兒和空空兒果然是從這裡離了宋軍大營。只是看他們的路線,似乎想要折回南唐。空空兒雖然有傷在身,功夫仍然不可小覷。香兒得了這樣一個幫手,我倆卻是要十分小心了。”
小花點了點頭,沉吟了半響,從懷中取了個紅色的小瓷瓶和一個黑色的錦囊遞給了耶律隆,說道:“隆哥哥,這個瓷瓶裝的是孤魂香,毒性猛烈,只要聞到了,便會覺得呼吸困難,若是沒有解藥,三個時辰內就會慢慢窒息而死;這個錦囊裡面是飛沙煙,任他武功如何高強,只要鼻中吸入了一點粉塵,便會全身氣血逆行,癱軟如泥,不過並不致命,一個時辰後自解。我知道隆哥哥武藝高強,並不需要毒藥防身,只是敵人神出鬼沒,卻是要防著他們暗中偷襲。”
耶律隆接了,點頭笑道:“不錯,今夜如果不是趙匡胤手下留情,我差點便也救不了你。敵人若要死纏爛打,我也懶得跟他們廢話,還是讓他們吃點小花仙隱的苦頭才好。只是小花,我也給你幾樣東西,一樣是我剛剛調配出來的蕊蝶含香膏,它的香味非常獨特,點在物體上,香味經月不散,一天一個味道,日後若我們走散了,我尋著這個味道便能找到你;你若聞到了,便也知我何時來過這裡。”
小花見耶律隆從懷中掏出一個金色的盒子,忙搶到了手裡,放在掌心中細細看時,原來是一個金鎖摸樣的墜子,上面陽刻著密密疊疊四五層的各色花朵,雕工細致;鎖的中央微微鼓起,卻是一個暗盒,鎖眼處有一個小小的金色塞子,剛一旋開,便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傳了出來,雖然並不濃烈,在林中遠遠飄散開去,竟使得方圓百米內都充滿了一絲幽幽的暗香。
小花喜不自禁,拍手笑道:“隆哥哥,你果然還收著好東西沒有給我,這香味分明有著桂花的香甜,又有幾分荷葉的清新,竟比那宮中上好的熏香還要好聞,你什麽時候調製出來,居然連我都瞞著。”
耶律隆微微紅了臉,低聲喃喃道:“我上次去給你找弓,見方家的商號中有這個金鎖,上面的小花雕刻得異常別致,便想買回來送給你,只是一直也沒有機會,便揣在懷裡。這蕊蝶含香膏是我每天晚上幫你煉丹的時候順便炮製的,裡面用的各色香料不下千種,香味千變萬化,本也是想哄你開心,後來想起上次我們在北漢走失,便在裡面多加了幾十味藥材,讓它的香味能夠持久一些。我前日剛剛調好,便和你一起出來了,所以還沒來得及給你。”
小花輕輕哼了一聲,也不知道是信還是不信,隨手拔下頭上的簪子,剛想從裡面挖一點出來點在耳邊,便見耶律隆急急將金鎖奪了過去,說道:“小花,這東西雖然不值什麽,卻也費時費力,你暫且拿來防身,等日後有空,我多做些,你再拿去抹好了。”
小花聽了,笑嘻嘻地做了鬼臉,卻見耶律隆又從懷裡掏出根金色的鏈子,將小鎖掛在了中間。小花一笑,忙將頭轉了過去,任耶律隆輕輕將金鎖系在了自己的頸間。
耶律隆對著小花看了半響,方才微微歎了口氣,又從袖中取出一枚短短的銀針和一包黑色的小藥丸來,說道:“小花,這枚銀針乃是萬年寒鐵所造,天生磁力,你藏在袖中,只要將它刺進曲池穴中,別人便再也無法點了你的穴道;這包黑色的藥丸是我專門為你研製的,服下之後,臉上便立刻生出大片紅色的瘢痕來,遮了你的本來面目,五日後方能恢復如初。如此一來,你便能不被敵人發覺。”
小花一一接了,耶律隆說一句,她點一下頭,等耶律隆說完了,便嘻嘻笑道:“隆哥哥,原來你都為我想到了,看來我們鬼尊仙隱也不是浪得虛名,就算空空兒他們武功蓋世,我二人聯手,便也再不怕他。”
耶律隆呵呵一笑,見小花收拾妥當了,牽著她的手,沿著山道一路南行,天明時分便趕到了兩江交匯處,卻見宋軍早已在岸邊備好了一條小船,將他二人送到了對岸,又搖著船槳,劃了回去。
耶律隆點頭歎道:“沒想到宋軍聯絡竟如此順暢快捷,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了什麽法子。南唐有敵若此,也可謂是生不逢時。”
小花默然不語,見前方堤岸上有一面大大的南唐軍旗正迎風招展,便指著它對耶律隆說道:“隆哥哥,你快看,夫子也已到了此處了。”
耶律隆點了點頭,拉著小花快步走了過去,只見張平領著一幫軍士正在營帳外巡視守衛,他見了耶律隆和小花兩個,趕忙從營中迎了上來,連聲高叫道:“沈將軍,司徒小姐,終於把你們給盼回來了。”
耶律隆聽張平話中有話,輕輕蹙了眉頭,問道:“張校尉,何事慌張?”
張平疾步走到耶律隆身前,低聲道:“沈將軍,南唐鎮海節渡使、同平章事鄭彥華鄭大人聽說沈將軍到了此處,昨日便已來到了軍中,口口聲聲隻說要拜會將軍。方大人說沈將軍外出查探敵情,鄭大人只是不信,言談中竟似懷疑將軍畏敵潛逃,將軍如果今日還不回來,只怕鄭大人便要向皇上奏上一本了。”
耶律隆聽了,不由皺了眉頭,冷冷哼了一聲,說道:“哦?鄭大人不是正在江陵操練水軍,如何竟會得閑來到這裡?也罷,我正要去拜會他,既然他已經來了,也省的我去跑一趟。”
張平聽了,默默退到耶律隆身後, 只聽小花一邊說道:“隆哥哥,我聽鄭大人這話,竟似來者不善,我們與他素不相識,他這樣做卻是何意?”
耶律隆歎道:“小花,皇上命夫子與鄭大人一道統領江防,問題恐怕就出在了這上面。我聽軍中的將士們說,這鄭大人原本是個文官,只因長年管著江中來往的商賈貨船,略通水軍事務,且與大司空陳喬乃是姻親,便被保薦做了鎮海節度使。如今夫子奉皇命巡視江防,可不正是犯了他的忌諱。”
小花不解道:“夫子巡視江防,正是為了協助江陵水軍抵禦宋兵,如何倒犯了他的忌諱?”
耶律隆凝眉不語,沉思了一會,方才輕聲一歎:“小花,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想,南唐又怎會成為如今這個樣子。有些人做官只是為了頭上的那頂烏紗帽,你日後便會慢慢明白了。”
小花正要再問,卻看見方君論得知他二人回來,已從大營中急急忙忙走了出來,遠遠地便對著耶律隆招手叫道:“隆將軍,你回來的正好,快和我一道去見鄭大人,他已經在營中候你多時了。”
耶律隆聽了,正要走上前去,只見小花扯了他的衣袖,說道:“隆哥哥,我也要去見見那個什麽鄭大人。”
耶律隆還未答言,方君論已走到他二人跟前,聽了小花的話,不由皺眉道:“小花,你休要胡鬧,這軍中大事可不是閨閣兒戲。你回帳中先將此次探營的情況整理一下,待我和隆將軍見過鄭大人,再去找你。”